我心中默唸口訣,同時用拇指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穴。
一股尖銳的痛感直衝頭頂,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眩暈。
這種開天眼方式也是最近才學的,按照老乞丐的說法,隻有修煉足夠的炁,才能以氣充穴開啟天眼。
就在這眩暈感傳來的刹那,我猛地睜大了眼睛,再次看向那張供桌。
眼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變化!
供桌周圍不再是空無一物,在那一層普通人看不見的“氣”的層麵,一個不斷晃動的淡灰色人形輪廓,正趴在供桌前。
它身形矮小如孩童,但姿態佝僂,看不清五官,隻有一團混沌的陰影。
它正對著那三柱急速燃燒的線香,做出貪婪吸吮的動作。
而它的“手”,正按在那碗迅速變黑的“倒頭飯”上。
帶著怨恨和痛苦的黑色邪氣,正從它身上不斷散發出來。
這就是纏著小寶的那東西的真麵目!
我強壓下心中的悸動,用桃木劍指向那個模糊的灰影,沉聲喝道。
“香也吃了飯也用了!現在,該你說了!姓甚名誰?為何冤死?為何纏著這戶人家不肯離去?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本法劍無情!”
隨著我的喝問,桃木劍尖微微震顫,發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那個趴在供桌上的灰影猛地一顫,停止了吸食香火的動作,極其僵硬地抬起了那團模糊的“頭”,轉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它的眼睛,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充滿了無儘怨毒和複雜情緒的目光,穿透了靈覺的阻隔,死死地釘在了我的身上。
一個彷彿來自幽冥地府的聲音,帶著嘶嘶的雜音斷斷續續地迴盪在我的腦海深處:
“我叫……死得好冤,好慘啊。”
“你叫什麼?”
我眉頭緊鎖,追問道。
“說清楚你是怎麼死的?為何冤死?又為何纏著這家人不放?”
灰影劇烈地顫抖起來,周身的黑氣翻湧不定,顯得異常激動和痛苦。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天……我就是多喝了幾杯……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睡著了……醒來……醒來我就飄在外麵了……我看到我的身子就躺在樹下……硬了……涼了……”
它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迷茫和恐懼,不似作偽。
“我回不去了……也下不去……下麵有吸力……但我就是過不去……好像有堵牆……我隻能在外麵飄……好冷……好餓……”
它訴說著成為孤魂野鬼的痛苦。
聽著它的敘述,我心中疑竇更深。
按照老乞丐所授,人有三魂七魄。
人死之後,主意識和記憶的命魂會逐漸離體消散,歸於天地或依附於墓地遺物。
而主輪迴因果的地魂則會受地府牽引,前往報道。
厲鬼惡煞,多是地魂因強烈執念或怨氣滯留在陽間所化,它們通常保有較為清晰的死亡記憶和強烈的目的性。
但眼前這個亡魂……狀態很不對勁!
我凝聚精神,透過“天眼”更加仔細地觀察它。
它的形態極其不穩,淡薄欲散,怨氣雖有,卻顯得雜亂無章,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痛苦掙紮,而非有明確目標的仇恨。
它的意識也顯得混亂、幼稚,記憶模糊……這根本不像是承載著因果化為厲鬼的“地魂”該有的狀態。
倒更像是人剛死時,暫時離體、尚未完全消散的“命魂”。
命魂主掌一生記憶和意識,但通常在人死後會快速逸散。
除非有極特殊的情況,否則很難長時間保持獨立存在,更彆說擁有如此清晰的對話能力了。
而且,命魂離體,地魂何在?為何冇有去地府?
一個大膽而驚人的猜測在我心中形成!
“你先彆哭……告訴我你的‘地魂’呢?!你下去時,到底遇到了什麼?為什麼過不去?!”
“地魂?”
灰影似乎被我問懵了,模糊的頭部輪廓晃了晃,顯得更加迷茫。
“什麼……什麼是地魂?我……我不知道……我就感覺……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很重要的東西……被搶走了……不在我這兒了……”
“被搶走了?”
我心中巨震!難道……
亡魂似乎努力在回想,周身黑氣劇烈波動,它突然抬起那如同陰影構成的手臂。
顫巍巍地指向堂屋的方向。
指向老爺子和大姨此刻正藏身的那間亮著燈的屋子。
它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一絲被奪走一切的痛苦。
“在他身上,我感覺到了那個很重要的東西……就在那個老頭子的身體裡!是它!是它搶走了我的東西!把我困在了這裡!我回不了家!也下不去!都是因為他!!”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老爺子的身體裡怎麼會有這亡魂的地魂?
這怎麼可能一個人的身體裡,容納另一個人的地魂?
這完全違背了陰陽輪迴的法則!
不過我轉念一想,如果這是真的,那一切似乎就說得通了!
老爺子之前異常的“年輕化”,精神煥發,或許根本不是因為什麼養生秘訣,強行奪取或者說“嫁接”了這縷本應進入輪迴的地魂。
地魂蘊含著生命本源和輪迴之氣,強行納為己用,自然能短時間內提振生機,顯得年輕!
但這絕對是飲鴆止渴。
他人的地魂與自身命魂,天魂格格不入,強行融合隻會導致魂魄衝突,陽氣被陰魂侵蝕,身體會加速崩潰。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老爺子會在短時間內急劇衰老,身體被掏空。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陽壽,去煉化那縷不屬於他的陰魂!
而這亡魂的命魂,因為地魂被奪,無法進入地府輪迴,怨念和本能驅使下,便纏上了與老爺子血脈相連但陽氣較弱的小寶。
它不是在害人,而是在本能地想要奪回自己被搶走的,有關乎輪迴的“東西”。
看來我之前的猜測冇有錯,老爺子接觸過“德生堂”。
他甚至可能就是體驗了那種所謂的“生道回春”術的“客戶”之一。
他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不惜鋌而走險,與虎謀皮,采用了這種奪人地魂遭天譴的邪法。
回憶起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死屍,這些屍體渾身都被吸乾了,而且最重要的器官也被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