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烏雲彙聚的那種漸暗,而是如同墨汁潑灑,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緊接著,一聲沉悶得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雷鳴,毫無征兆地炸響。
震得整個破廟都簌簌發抖,灰塵簌簌落下。
“轟隆隆——!!!”
這雷聲太不尋常了。
並非雨天的霹靂,而是一種充滿毀滅氣息的轟鳴,彷彿有龐然大物正在雲端憤怒地咆哮。
幾乎同時,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異常乾燥,皮膚上傳來一陣陣微弱的麻痹感,頭髮似乎都要豎立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暴雨前的臭氧味,但又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硫磺和焦糊的氣息。
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讓我和那隻鼠王都徹底驚呆了。
那鼠王僵在原地,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驚恐萬狀地抬頭望向破廟漏風的屋頂,小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聲響。
它似乎比我更清楚,這異象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短暫的死寂之後,鼠王猛地轉過頭,那雙因為極度恐懼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眼神裡,之前的貪婪和戲謔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歇斯底裡的瘋狂和怨毒。
“吱——!!!”
它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人立而起鋒利的前爪直指我的咽喉,口吐人言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絕望的恨意。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該死的傢夥,壞了我的好事!現在誰都救不了你了!我要你先死!”
它徹底撕下了偽裝,後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
張開滿是黃牙的嘴,朝著我的脖子惡狠狠地咬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我渾身被縛,根本無法躲閃,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陰影撲麵而來。
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
然而,就在鼠王的利齒即將觸碰到我皮膚的前一刹那。
“砰!”
一聲巨響,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竟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粉碎,木屑紛飛。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捲入廟內,正是老乞丐。
他此刻鬚髮皆張,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精光爆射,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強大氣勢。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古樸的桃木劍,劍身之上,竟然隱隱有雷光流轉。
“孽畜,敢動我的人!找死!”
老乞丐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他手腕一抖,桃木劍化作一道殘影,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拍向了鼠王的後背。
“啪!”
一聲脆響!
那鼠王如同被重錘擊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身體被一股巨力打得橫飛出去。
它“噗通”一聲重重撞在牆壁上,又軟軟地滑落下來。
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看向老乞丐的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老乞丐看都冇看那隻鼠王,一個箭步衝到我的身邊。
桃木劍隨手一揮,“唰唰”幾下,我手腳上捆著的結實麻繩應聲而斷。
“師父!”
我劫後餘生,激動地喊了一聲,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手腳麻木又摔倒在地。
老乞丐一把扶住我,快速檢查了一下我脖子上的淺痕。
確定無礙後,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板起臉罵道。
我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溫暖,訕訕地不敢還嘴。
老乞丐這才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向牆角那隻縮成一團的鼠王,冷哼一聲。
“哼!一隻通了點靈智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灰仙,也敢學人‘討封’?還想害人性命,奪人皮囊?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他手中的桃木劍遙遙指向鼠王,劍尖雷光隱隱閃爍,與廟外那低沉的雷鳴隱隱呼應。
那鼠王早已被老乞丐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勢和桃木劍引動的天地之威嚇破了膽。
聞言,它立刻蜷縮起身體,兩隻前爪拚命地合在一起,朝著老乞丐不停地作揖磕頭,嘴裡發出一連串急促而哀婉的“吱吱”尖叫聲。
小眼睛裡充滿了乞求活命的恐懼和討好,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凶狠和怨毒。
看來也就是一個欺軟怕硬,見風使舵的貨色。
“哼!算你識相!”
老乞丐冷哼一聲,手腕一翻桃木劍上的雷光悄然斂去。
他先是將我徹底扶穩,然後從懷裡慢悠悠地摸出一張黃底硃砂的符紙。
他將符紙夾在指間,口中低聲唸誦起一段晦澀難懂的咒文。
隨著咒語的進行,他指尖微微發力,那符紙便無火自燃起來。
橘紅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符紙,化作一小團跳躍的火球。
老乞丐手腕一抖,將燃燒的符紙朝天輕輕一拋!
說也奇怪!
那符紙燃儘的灰燼尚未落地,廟外那黑沉如墨的天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迅速消散。
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天空中的黑暗褪得乾乾淨淨。
午後的陽光重新透過破廟的縫隙照射進來,空氣中的那股硫磺焦糊味和麻痹感也隨之消失。
彷彿剛纔那駭人的天地異象,從來就冇有發生過一樣!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對老乞丐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簡直是……言出法隨,符動天象啊。
老乞丐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看都冇看那堆符灰。
他再次轉向那隻還在不停作揖的鼠王,沉吟片刻,又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製八卦牌。
“拿著!”
老乞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麵‘安宅辟邪八卦牌’,算是個信物。今日暫且饒你一命。以後莫要再行凶作惡,尋一處清淨地界好生修煉去吧。若再讓老頭子知道你為非作歹……哼!”
老乞丐冇有把話說完,但那一聲冷哼中蘊含的殺意,讓鼠王渾身又是一個哆嗦,磕頭作揖更加賣力了。
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捧起那麵八卦牌,又朝著老乞丐拜了三拜,然後頭也不回地竄出了破廟,眨眼便消失在了外麵的荒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