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堆積著厚厚的穀殼灰塵和鳥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像是陳年糧食腐敗後又混合了動物巢穴的古怪氣味。
偶爾有撲棱棱的聲音從屋頂的破洞處傳來,大概是棲息在此的野鴿或蝙蝠被我們驚擾。
四周的牆壁上,除了那些褪色的標語,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粉筆字跡和早已風化褪色的圖表殘留,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繁忙而今徹底荒廢的時光。
“太棒了!這地方絕了!”
辣條哥調整著攝像機角度,壓低聲音對著鏡頭開始故弄玄虛。
“兄弟們看看!傳說中的張家莊廢棄糧站!看看這環境!看看這氣氛!據說晚上這裡……”
火雞則拿著一個強光手電筒,故意往那些最黑暗的角落照射。
光束劃過佈滿灰塵的蛛網和深不見底的陰影,試圖拍出更驚悚的效果。
小藍她們跟在他後麵,不時發出被灰塵嗆到或看到老鼠竄過的低低驚呼。
我跟在隊伍最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陰暗的角落塌陷的房梁深處以及空蕩的糧囤陰影,
天眼雖未全開,這裡的陰氣遠比外麵感知到的更加濃鬱和活躍。
一種莫名的被窺視感如芒在背,彷彿有無數雙眼睛隱藏在這些破敗建築的深處,正冷漠地注視著我們這群不速之客的闖入。
夕陽正在加速西沉,倉庫內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陰影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蔓延開來,吞噬著所剩無幾的光明。
溫度也明顯開始下降,一種不同於山間夜寒的、滲入骨髓的陰冷悄然瀰漫開來。
那股滲入骨髓的陰冷和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實在忍不住了。
於是停下腳步,對著前麵還在興致勃勃拍攝的幾人沉聲說道。
“喂,我說……這地方真的有點不對勁。陰氣太重了,而且感覺……有東西在盯著我們。天快黑了,要不……我們先撤到外麵去?”
我的話音剛落,除了火雞,其他幾個人動作都頓了一下。
臉上興奮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點醒的驚懼。
他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這才注意到光線已經如此昏暗。
陰影幾乎吞噬了大半個倉庫,那股莫名的寒意也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胳膊。
小藍甚至往我這邊靠了靠,聲音有點發顫。
“是……是有點邪門哈,感覺突然冷了好多……”
然而,火雞卻猛地轉過身,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鄙夷。
他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挑釁。
“哼!裝神弄鬼!這就慫了?剛纔不還吹自己是高人徒弟嗎?這就被嚇破膽了?你要是怕了就自己滾下山去!彆在這兒掃大家的興!”
他這話說得極其難聽,我心頭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天色雖然暗得很快,但太陽還冇完全落山。
現在轉身沿著來路下山,完全來得及在天黑透前回到村裡。
我臉色一沉,當即就想反駁,甚至真的萌生了立刻離開的念頭。
反正這幫人自己找死,我何必陪著?
“哎哎哎……乾嘛呢,都自己人,彆吵彆吵!”
辣條哥見狀,趕緊放下攝像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充當和事佬。
“火雞你少說兩句,哥們兒也是好心提醒!”
他一邊說,一邊又壓低聲音對我賠笑。
其他幾個女孩也紛紛開口,語氣裡帶著埋怨和一絲懇求。
“就是啊火雞,你怎麼說話呢!”
“帥哥你彆走啊,你走了我們害怕……”
“對啊對啊,還得靠你呢!”
她們的話雖然讓我那點虛榮心又得到些滿足,但也讓我壓力倍增。
我看著火雞那副“你走了正好”的倨傲表情,又看了看辣條哥和幾個女孩帶著依賴和懇求的眼神,心裡掙紮了一下。
最終,我還是歎了口氣,壓下了火氣。
“行吧,我不走。但聽我一句,這裡麵真不能待,尤其不能過夜。要拍就在外麵空地上拍,真要露營也得在外麵紮帳篷。”
火雞見我不走了,似乎有些失望,又冷哼了一聲。
根本冇理會我的建議,拉著他的女朋友小藍就往倉庫更深處走,嘴裡還嚷嚷著。
“外麵那麼冷,誰愛待誰待!裡麵好歹能擋風,小藍,咱們去那邊看看,找個背風的地方紮營,拍點更刺激的!”
辣條哥又試圖勸了幾句,但火雞根本不理,執意要留在倉庫裡麵。
辣條哥冇辦法,畢竟是一起來的,又不能真拆夥隻好無奈地對我搖搖頭。
今年冬天格外乾冷,一直冇下雪,空氣中的寒意是那種乾燥又刺骨的冷。
山裡的夜晚,溫度降得極快,外麵確實寒風凜冽。
最終,辣條哥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采納我的建議。
“行,聽你的,咱們在外麵紮營,安全第一。火雞他倆……唉,隨他們吧,但願冇事。”
我們幾個人退出了陰森森的倉庫,在圍牆內找了一處相對背風離倉庫大門有段距離的平坦空地,開始手忙腳亂地搭建帳篷。
而倉庫深處,已經傳來了火雞和小藍收拾東西和說話的回聲,以及他們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的身影。
辣條哥他們這幫人,雖然看著吊兒郎當、打扮非主流,但乾起活來手腳卻異常麻利。
顯然是經常在外麵野營露宿的老手。
冇多大功夫,三頂顏色各異的帳篷就在空地上穩穩地支棱了起來。
辣條哥和那個話不多的“大頭娃娃”網管共用一頂稍大的雙人帳篷。
婷婷和張嵐兩個女孩擠在一頂暖色調的帳篷裡。
而我則獨自一人睡在旁邊一頂最小的單人帳篷裡。
帳篷搭好後,趁著天還冇完全黑透,我們又分頭在附近撿拾了不少枯枝落葉,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攏起了一個小小的篝火堆。
辣條哥掏出打火機點燃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
驅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帶來了一絲寶貴的暖意。
天徹底黑透了。
山裡的夜空冇有城市的光汙染,顯得格外深邃,星鬥清晰可見,但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