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主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章 驚嫌疑（下）

伊勢甲確如「熱心路人」所言，乖乖到長椅上坐下，思維也變得極度緩慢。

那人扶他坐好之後，還在他耳畔說話，伊勢甲也在微幅點頭，嘴唇也有啟合。

在外人看來是溝通交流，其實伊勢甲很清楚，他是被身前這人控製了，正拽著他胳膊的那隻手放出了極為精細的力量，控製了他身上的肌肉關節，使他如操線傀儡般，由對方心意，做出肢體的各個細節動作。

這期間，應該還有藥劑作用，還受到某種催化能力影響……   讀小說上，.超省心

最重要的是，與當下遲緩的思維相比，伊勢甲現在正快速步入死亡，就像是已經錨定的事實，再沒有重來的機會。

是誰？

喜氏財團？他們便是得到訊息，又哪會在毫無試探前就做出判斷？

升武背後的盧安德，那又何必？

還是說他剛剛驚覺的嫌疑人？那個第三方，昌義家的……

為什麼這麼快鎖定他？因為那邊在「遊-1337」星門基建管理處有內應，甚至可能就在通訊部門；因為伊勢甲這邊行蹤異常，且表現得與升武有「默契」，相應隱秘爆出後，他真有可能猜到！

事實上，他確實猜到了。

對麵的「封堵」也非常及時。

等到伊勢甲好不容易將目前發生在他身體上的致命流程梳理過一遍，身邊那人已經離開了，留下他在長椅上，以看上去自然實則僵硬的姿態苦苦掙命。

他應該想辦法自救的，可是遲緩又混亂的腦子完全達不到這種要求，他隻能癡癡呆呆地看著地麵，任由那些強烈又沒有現實意義的思維和情緒在他心頭反覆沖刷。

伊勢甲甚至還想到，這並非他的反應糟糕，而是家族的「禁忌血脈」在這一刻起到了主導作用。

事實上他的身體的生機已經徹底勾銷，心臟已經爛成糊糊，多條神經線路截斷，對方送入力量也攪爛了他的大腦。血液腦漿其實已經倒湧至眼底、耳孔、口鼻處，隻是刺殺者經驗豐富，提前封鎖相關區域皮肉，讓這些可疑的流質一時傾倒不出。

至於所有仍在意識層麵流轉的這些，也不過就是虛無的倒影，徒勞擺動。

不過這些資訊影像，確實會在家族「禁忌血脈」的收容下，嘗試與此前經常聯絡的「禁忌血脈圖景」的共同建構人，形成某種資訊連結，以這種方式將他的「死亡訊息」傳送出去，給族人示警。

以前伊勢甲覺得這種能力很方便、很高明，可如今驟然驚覺——好生荒唐！

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難道不應該是儘可能地留存生機以自救嗎？為什麼要把寶貴的機會留給那些對自家生命毫無意義的資訊？

這種「禁忌血脈」，分明隻重視資訊的流轉，他們這些家族成員，也僅僅是承載資訊的工具。

也許這就是正確答案。

伊勢甲醒悟了，可他的身體也已經徹底僵硬了。

他坐在長椅一端，怔怔看著地麵簡單的縱橫紋路，看它們受鐵鏽色的陽光汙染，也隻是「貌似在看」罷了。頭部血汙堵塞七竅，形成厚厚斑塊，徹底死亡。

但在他隆起的後腦處，「禁忌血脈」的運化還沒有完全停止。身體之前便截留又殘餘的氣血能量，都已經沖抵此處，形成一顆包裹在頭髮和顱骨下方的圓球，好像是由斑斕油彩隨意塗抹的「眼珠」。

「眼球」捲走了伊勢甲死亡之前腦部的大量資訊，又尋找著基本對應。於是，冷漠視線穿過屍體皮肉骨骼的阻攔，冷冷凝視幾乎已經要消失在療養院迴廊中的模糊人影。

基本對應完成後，數千年流傳下來的機製便進一步發生作用，嘗試與周圍星域的族人共建「血脈圖景」，將這段死亡訊息傳遞出去。這不是那麼容易，但它可以維持相當長的時間，哪怕是載體血肉化灰，憑藉最後階段收攏的氣血能量，也能夠保證相應的機能運轉。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

斑斕又虛無的「眼珠」驀地扭曲，一根似乎血紅顏色、又似極為纖細的「絲線」從中迸出來，因其並不具備物質層麵的實體，所以也僅僅是「似乎」。

而且，這根「絲線」貌似迸出，又似早已存在，隻不過因為某種緣故卷纏遲滯片刻——遲滯的主要還是上麵流動的「血光」，此刻明顯依循著某種既定的規則力量作用軌跡，也等於是早早延伸出去的「絲線」，從已經死亡的伊勢甲身上，向著已經消失在療養院迴廊那邊的行兇者流轉過去。

後者處理掉目標後不可避免的鬆弛，乃至於歷經千錘百鍊而更加警惕的心神，都是勝利者的「收穫」，而延著虛無絲線流轉過去的「血光」，則是將伊勢甲這敗亡之輩最後一點氣血能量注入進去，以勝利者也不知道的詭秘方式。

這仍是對「勝利者」的獎賞。

沒有任何負麵效應，有的隻是「勝者通吃，敗者凋亡」的規則機理，使這位刺殺者心神更加澄澈、警惕性更高、對周圍環境把握更加全麵，狀態前所未有的積極正麵，偏偏這位完全忽略了形成這種狀態小高峰的原因。

「勝利者」也不知道，在伊勢甲顯得過於枯乾的屍體之內，一隻剛剛成型的「斑斕油彩眼珠」就那麼徹底扭曲崩潰，終究沒能等到「禁忌血脈圖景」架構成功。

至於其所收攏的資訊，也並未傳輸到「勝利者」那邊去，而是作為「抽成」，彌散流轉開來，與療養院周邊那些似乎並不合拍卻又同樣複雜人心濁流混化在一起，就在其中蠕動，按照某種規則模組，在諸多深邃複雜的人心之中流轉共建，形成同樣色彩斑斕，卻更加模糊的形象。

它還沒有完全成型，隻努力且吃力地維持著「血光細線」與「勝利者」之間的連線，使之不至於因為持續拉開的距離而崩斷，像一隻剛學會吐絲的笨拙蜘蛛。

貌似頭部的扭曲結構上，六顆異色瞳孔閃著迷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