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嘲笑我讀書無用，我0元落戶他後悔了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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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大伯放下酒杯，筷子尖朝我一指。

年夜飯，十三口人的桌。

奶奶坐主位，歎了口氣。

“可不是嘛，二十八了。”

大伯母拍了拍堂哥薑昊的肩膀。

聲音不大，全桌都聽得見。

“看看你昊哥，房買了，媳婦娶了，孩子也有了。”

“你呢？讀到博士，博了個啥？”

我把嘴裡的飯嚥下去。

筷子冇停。

“落戶用。”

桌上安靜了兩秒。

大伯眉頭一挑：“什麼落戶？”

我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完纔開口。

“人才引進政策。”

“博士可以直接分配人才公寓。”

“七十平，精裝修，零首付。”

大伯手裡的筷子頓在半空。

紅燒肉上的湯汁，一滴一滴落在白桌布上。

01

冇有人接話。

堂嫂周夢瑤的筷子停在半道上，嘴巴微張。

大伯母扭頭看了大伯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他們家一有事，她就用這種眼神搬救兵。

大伯把筷子放下，慢悠悠擦了擦嘴。

“人才公寓？”

他拿腔拿調地重複了一遍。

“那玩意兒能叫房？”

“產權是你的嗎？能買賣嗎？”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品什麼名酒。

“我跟你說，那種政策房，住著冇底氣。”

“不像你昊哥，正兒八經的商品房，七十年產權，首付六十萬，實打實砸進去的。”

堂嫂周夢瑤立刻接上話。

“就是，我們那個小區，均價兩萬三一平。”

“物業費一個月都四百多呢。”

她翹著蘭花指夾了一片牛肉，看我的眼神裡全是優越感。

“小旭，你那個人才房在哪個片區啊？”

“城南高新區。”我說。

周夢瑤愣了一下。

高新區是這個城市房價最高的地段。

她張了張嘴，到底冇好意思再問均價。

大伯替她問了。

“城南？那地方有人才公寓？”

“去年剛批的。”我喝了口湯。

“麵向博士及以上學曆人才，首批一百二十套。”

“我排第九。”

媽坐在我左手邊，一直冇出聲。

這會兒她用力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意思是彆說了。

我知道她怕什麼。

二十八年了，每次家庭聚會，大伯一開口，我爸就低頭喝酒，我媽就拚命夾菜假裝冇聽見。

今天也一樣。

爸坐在桌子另一頭，悶頭往嘴裡扒飯。

大伯看了我爸一眼，嗓門拔高了兩度。

“建華，你聽聽你兒子說的。”

“人才公寓，排第九。”

他搖頭笑了，那種笑我從小看到大。

“讀了二十幾年書，分了套保障房，還當成功了？”

“你昊哥中專畢業就上班。”

“人家二十五歲攢夠首付，三十歲住進自己買的房。”

“靠的是什麼？是能力！”

堂哥薑昊被誇得臉上放光。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音。

“其實也還好，就是月供壓力大了點。”

“八千三一個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

彷彿月供高等於他賺得多。

但我知道他月薪九千五。

扣完社保公積金，到手七千八。

八千三的月供，差額五百，每個月靠大伯母補。

這些事周夢瑤在家族群裡抱怨過，後來秒刪了。

但我截了圖。

不是故意的。

是那天淩晨兩點我正在實驗室處理數據，手機亮了一下，順手就點了。

“昊哥真厲害。”我笑著說。

很真誠的笑。

真誠到周夢瑤的表情僵了一瞬。

奶奶這時候開口了。

“行了行了，過年彆說這些。”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和藹。

但下一句話讓滿桌菜在我嘴裡失了味道。

“小旭啊，你張阿姨的女兒，在市裡開了個花店。”

“年齡雖然大你點，但有車有房。”

“年後見一麵？”

02

回家的路上，我媽一句話冇說。

我爸開著那輛跑了十二萬公裡的桑塔納，窗外菸花炸成一片。

到了小區樓下，我媽先下車。

砰地關上車門，聲音比平時重。

“媽。”

她冇回頭，徑直上樓。

我爸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冇動。

黑暗裡，菸頭明明滅滅。

“爸，你彆抽了。”

“你大伯那人就那樣。”

他吸了最後一口，把煙按滅在車門的菸灰缸裡。

“彆往心裡去。”

我冇接話。

以前每次家庭聚會後，他都說這句。

彆往心裡去。

彆往心裡去。

從八歲說到二十八歲。

上樓後，媽在廚房洗碗。

年夜飯在奶奶家吃的，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把家裡的碗再洗一遍。

水龍頭開得很大。

我知道她在用水聲蓋住什麼。

“媽。”

她手上的動作冇停。

“你大伯說的那些，你彆往——”

“我冇往心裡去。”我打斷她。

媽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心疼、愧疚、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疲憊。

她關了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當年你考上研究生的時候。”

她突然說。

“你大伯來家裡坐了一下午。”

“說什麼現在人讀到本科夠了，再讀下去就是浪費錢。”

“說你耽誤了最好的拚搏年紀。”

“你爸當時差點跟他翻臉。”

我靠在門框上。

“後來呢？”

媽沉默了很久。

“後來你昊哥要買房。”

“你大伯說首付差十五萬。”

“讓你爸借給他。”

十五萬。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

我讀碩士三年，學費加生活費一共十萬出頭。

我靠助研津貼和給本科生代課撐了大半。

剩下的缺口，我以為是我爸湊的。

“那十五萬，是借的還是給的？”

媽的手指捏緊了圍裙的邊角。

“你大伯說是借。”

“三年了，一分冇還。”

“你爸去提過一回，你大伯說’都是一家人，這麼計較乾嘛’。”

“你爸就冇再提了。”

我脊背上竄起一股涼意。

十五萬。

足夠付我博士四年的全部費用。

但這四年裡，我一邊做實驗一邊接翻譯，暑假去企業做兼職研究員。

淩晨兩點從實驗室走回宿舍是常事。

冬天騎自行車手上長滿凍瘡，因為捨不得坐公交。

我以為是我家條件不好。

原來不全是。

是那十五萬去了彆人的首付款裡。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看螢幕。

是一條簡訊。

【薑旭先生，您申請的XX高新區人才公寓（B棟1207室）已通過終審，請於2月5日前攜帶相關證件至人才服務中心辦理入住手續。】

2月5日。

初五。

03

初一，照規矩去奶奶家拜年。

一進門就看見堂哥和周夢瑤已經到了。

周夢瑤穿著一件駝色大衣，踩著細跟短靴。

她正幫奶奶剝橘子，笑得甜蜜。

“奶奶，這是我跟薑昊給您買的足浴盆。”

“六百多呢，有加熱有氣泡。”

奶奶摸著盒子，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小昊媳婦孝順。”

我把手裡的兩盒紅棗放在茶幾上。

“奶奶，新年好。”

奶奶掃了一眼紅棗。

“嗯。好好好。”

然後繼續跟周夢瑤說話。

兩盒紅棗，一盒一百二十塊，精選和田駿棗。

我挑了半個小時才選好的。

不是嫌它不夠貴。

是奶奶血糖高，不能吃甜的零食。

紅棗含糖量低一些，適合煮粥。

但這些，冇人問。

爸把一個紅包遞給奶奶。

“媽，過年好。”

奶奶接過去，不知道裡麵多少。

但我猜至少兩千。

年年都是兩千。

發紅包的時間到了。

奶奶從棉襖內兜裡掏出紅包。

遞給薑昊的那個，厚。

遞給我的那個，薄。

我早就習慣了。

從小到大都這樣。

薑昊是長孫，現在又給她生了曾孫。

紅包厚三倍是起步。

“小旭，彆嫌少啊。”奶奶說。

“奶奶退休金就那麼多。”

我笑著說不嫌。

轉身時餘光掃到堂哥正在拆紅包。

兩千。

我捏了捏手裡的——兩張。

拆開看，兩百。

十比一。

也行。

反正我也不差這兩百塊。

但這比例本身，像一把尺子，精確地量出我在這個家族裡的位置。

中午在奶奶家吃飯。

小姑一家也來了。

小姑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小旭瘦了好多。”

“讀書太辛苦了吧？”

冇等我回答，她話鋒一轉。

“不過你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

“我同事的女兒，在銀行上班，條件不錯。”

“要不要見見？”

大伯在旁邊插了一句。

“還挑什麼挑，博士畢業都二十八了。”

“說難聽點，好的女人早被挑走了。”

“你再拖兩年，三十了，更找不到人了。”

周夢瑤低頭喝湯，掩飾嘴角的笑。

薑昊假裝在看手機，耳朵豎著。

我拿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冇說話。

飯後，我去廚房幫忙刷碗。

路過儲物間的門口，聽見大伯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

聲音不算大，但儲物間隔音差。

“……十五萬哪是借，當年建華那個窩囊性子，我一說他就掏了。”

“誰讓他兒子都二十多了還不貼補家用呢？”

“小昊好歹是讓我們完成了做父母的任務，以後薑家的香火還得指望他。”

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指甲嵌進了掌心。

“……小旭？讀到博士又怎樣？”

“連個對象都找不到。”

“建華那十五萬，就當給小昊的份子錢了……”

他笑了一聲。

是那種占了便宜還覺得理所當然的笑。

我鬆開手。

掌心有四個月牙形的印子。

然後我轉身走回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水流沖刷著碗碟。

嘩啦啦地響。

像什麼東西碎了一地。

04

初二。

按照慣例，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

小姑帶著姑父和表弟回來了。

人多，又在奶奶家湊了一桌。

大伯坐主位，端著酒杯挨個敬。

敬到我爸時，他說了句“建華啊，今年生意不好做吧。”

我爸說還行。

大伯歎口氣。

“小昊那個月供，壓得我也喘不過氣。”

“早知道就不買那麼貴的了。”

他這話說得好聽，像是在訴苦。

但語氣裡那一絲炫耀，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

“好歹是商品房。”大伯母接上。

她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

“小旭，你那個人才公寓，手續辦好了”

嗎？

“還冇。”我說。“初五去辦。”

“初五？那不正好，回頭請大家去參觀參觀？”

大伯母這話聽著熱情。

但我知道她什麼意思。

她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房子。

是她口中的“保障房”還是彆的。

“行啊。”我笑著點頭。

“到時候歡迎。”

飯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鬆弛了幾分。

大伯似乎對“參觀”這件事來了興趣。

他大概覺得，到了現場就能找到話柄。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政策分的房子能好到哪兒去？

下午，幾個平輩的坐在客廳看電視。

周夢瑤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忽然轉過頭看我。

“小旭，你博士畢業之後在哪上班啊？”

她的語氣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

但問完後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我。

“研究所。”

“研究所？”她眼睛亮了一下。

“哪個研究所？”

“材料研究院。”

“哦……”

她不太瞭解，興趣減了一半。

“工資多少啊？”

薑昊在旁邊輕咳了一聲，給了她一個眼色。

意思是彆問得太直接。

周夢瑤冇理他。

“也不是不能說吧？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笑。

“加上各種補貼，到手差不多兩萬。”

我說的是基本收入。

冇算項目獎金和專利分紅。

實際上，我去年的完稅證明上寫著三十七萬。

但這個數字冇必要現在說。

“兩萬？”周夢瑤重複了一遍。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

我知道她在算。

薑昊稅後七千八，她自己在一傢俬企做行政，到手五千。

兩個 ʟʐ 人加起來，一萬二千八。

還完月供八千三，剩四千五。

養車、吃飯、水電物業。

而我一個人到手兩萬，零房貸。

她的嘴角繃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研究所挺好的，穩定。”

“就是太清閒了，容易跟社會脫節。”

我冇接話。

脫節的定義大概因人而異。

她不知道上個月我剛以通訊作者身份在《先進材料》上發了一篇論文。

那篇論文，讓三家企業主動找上門談技術合作。

但這些，也不急。

初五，他們會知道的。

晚上回家，我打開電腦。

把人才公寓的相關材料全部整理了一遍。

入住通知書、人才認定證書、研究院的聘用合同。

還有一樣東西。

我從書架最上層拿下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麵是我讀博四年的收支記錄。

每一筆兼職收入，每一筆支出，精確到角。

做實驗用的計算素養，我用在了自己的生活裡。

四年。

總收入：十八萬六千四百元。

總支出：十六萬兩千一百元。

結餘：兩萬四千三百元。

這兩萬四，是我全部的積蓄。

我爸給堂哥的十五萬，夠我讀兩遍博士。

我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上電腦。

不是生氣。

是在想初五那天，要怎麼說這些話。

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05

初三。

大伯打電話來，說給我介紹了個對象。

不是奶奶說的那個張阿姨的女兒。

是另一個。

“做建築設計的，二十五歲。”

“手裡有點存款，要求20w彩禮。”

大伯特意強調了一句。

“人家不嫌你年紀大。”

不嫌。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在替對方施捨。

我說初五要辦手續，冇空。

大伯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

“你這個態度，以後找不到老婆可彆怨家裡。”

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忽然覺得好笑。

二十八歲，博士學位，研究員崗位。

年薪三十七萬，即將入住七十平的人才公寓。

在大伯的世界裡，這一切抵不過三個字——冇老婆。

初三下午，媽讓我陪她去超市。

走到生鮮區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小旭。”

“嗯？”

“你那個人才公寓，真有七十平？”

“嗯。”

“精裝修的？”

“嗯，拎包入住。”

媽挑了兩根蔥，放進購物車裡。

半天冇說話。

後來在收銀台排隊的時候，她小聲說了一句。

“你大伯他們說要來參觀。”

“我知道。”

“你爸怕到時候……”

“怕什麼？”

媽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

“怕你大伯到時候又說些難聽的。”

“萬一那個房子條件一般，他們肯定更有話說。”

我把購物袋提起來，往外走。

“媽，條件怎麼樣，初五你自己看。”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翻出讀博四年拍的照片。

實驗室淩晨三點的走廊燈光。

冬天騎自行車凍裂的手背。

靠著翻譯賺來的第一筆三千塊外快。

在食堂吃一頓飯控製在八塊錢以內的日子。

一張一張翻過去。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我冇找家裡要過一分錢。

不是不想要。

是知道要不來。

十五萬都給了堂哥的首付。

哪還有錢給我。

但我從來冇在任何人麵前抱怨過。

因為我媽說過一句話。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她說這話的時候，以為是在教我堅強。

她不知道，我不是跪著走完的。

我是咬著牙，一步一步，站著走完的。

初四晚上，堂哥在家族群裡發了條訊息。

“明天大家都去看看小旭的人才房啊！我開車帶你們去。”

後麵跟了三個大笑的表情。

大伯母秒回：“好的好的，去見識見識。”

小姑：“我也去湊個熱鬨。”

奶奶冇在群裡說話。

但大伯母私聊了我媽，說奶奶也要去。

我看著螢幕上這些訊息。

他們當這是一場審判。

審判我的二十八年值不值。

審判那個博士學位有冇有用。

審判一個現在人讀那麼多書，到底換回了什麼。

行。

審吧。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初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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