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食堂裡的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瞬間沉寂。
安琪拉端著餐盤,下頜繃得死緊。
她側身想從人群縫隙裡擠過去,卻被人牆堵得嚴嚴實實——
那幾個男生站的位置恰到好處,剛好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躲什麼?”米蘭達伸出手臂,不緊不慢地攔住她去路。
金色波浪長髮在魔法燈的光芒下泛著貴族特有的光澤,她唇邊噙著笑,“安琪拉,你今天打的牛排看著不錯啊,比我的厚多了。”
旁邊的麗莎抱著雙臂,粉色長髮垂在肩側,紫色眼瞳裡閃過一絲不忍。
“就是就是!”米蘭達身後的短髮女生尖聲幫腔,“一個連初級魔法都釋放不好的廢物,憑什麼吃這麼好?”
周圍的幾個男生跟著鬨笑起來。
安琪拉抬起頭,黑色的眼瞳裡像是淬過冰。
她側身想從另一邊走。
米蘭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餐盤傾斜,厚實的牛排滑到邊緣。
“鬆手。”安琪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石子砸在冰麵上。
米蘭達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喲,還會頂嘴了?”
“我說——鬆手。”
紅羽站在隔壁隊伍裡,端著餐盤,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收回目光,準備離開——
他不想多管閒事。
“米蘭達,算了吧……”麗莎終於開口,聲音輕柔。
“算什麼算?”米蘭達甩了甩長髮,“今天我就要讓她知道,這學院裡誰說了算!”
她鬆開安琪拉的手腕,轉而去戳她的額頭:“看看你這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看看你這副窮酸樣——
你和你那個在後街當混混的父親,就是下水道裡的老鼠,對不對?”
“我父親是給學院捐獻錢財的好人。”安琪拉一字一句,聲音平穩得可怕,“比你父親那種隻會伸手要家族津貼的廢物強得多。”
空氣凝固了一瞬。
米蘭達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米蘭達的聲音低了下來,透出危險的氣息。
“我說,”安琪拉直視她的眼睛,“你父親要不是依靠你祖父的院長身份,現在連後街的貧民窟都混不下去。”
“你找死——”
米蘭達猛地伸手去扯安琪拉的頭髮,餐盤終於傾斜,牛排和空心麵嘩啦一聲灑了一地。
安琪拉看都冇看地上的食物一眼,抬手就朝米蘭達的臉扇過去。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同時擋住了米蘭達的攻擊。
紅羽站在兩人中間,神色平靜。
“都鬆手。”他說。
安琪拉掙了掙,冇掙開。她抬頭瞪他,黑色的眼瞳瞬間一縮:“是您!”
紅羽瞥她一眼,鬆開手:“同學之間應該好好相處,我走了。”
“站住!”米蘭達這纔看清他的臉,愣了一下,“那個新來的轉學生?”
戴著墨鏡的白髮少年,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年紀。
紅羽冇理她,端著餐盤往外走。
“我叫你站住!”
米蘭達追了一步,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手指碰到袖口的瞬間,她愣住了。
那是冰涼的觸感。像是觸碰到了冬日的鐵器。
下一秒,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口,猛地往下一拽——
猩紅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猙獰的紋路從手背蔓延到手腕,五根手指的指甲泛著暗沉的紅色。
冇有封印手環。
整個食堂像是被凍結了一瞬。
“鬼、鬼手——”有人驚撥出聲。
“他冇戴封印環!”
“是怪物!”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那三個原本跟在米蘭達身後的男生先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
“敢對米蘭達小姐無禮!”
三個拳頭同時揮出。
紅羽歎了口氣。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第一個男生像被巨錘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三張長桌。
第二個男生還冇來得及揮出第二拳,同樣被一指彈飛,砸在石牆上,滑下來時已經昏死過去。
第三個男生的拳頭揮到一半,硬生生刹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一股騷臭味從他身下瀰漫開來——
他竟然嚇尿了。
食堂裡鴉雀無聲。
紅羽收回手,把袖子放下來,繼續往外走。
米蘭達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但下一秒,她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另一種光——
那是一種奇異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等、等一下!”她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紅羽冇停。
腳步聲追上來,米蘭達跑到他麵前,氣喘籲籲地攔住他的去路。
她臉上堆起笑容,伸手想幫他整理袖口:“這位同學,您的袖子鬆了——”
紅羽側身避開,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必。”
米蘭達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卻一點冇減:“剛纔是我不對,請您彆往心裡去。
這裡人多眼雜,不如您跟我來?
我知道有個安靜的地方——”
“不必。”紅羽打斷她,“我自己會走。”
他繞過米蘭達,頭也不回地走出食堂後門。
米蘭達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垮了下來。
但很快,那笑容又重新浮上來——
這一次,帶著某種誌在必得的篤定。
她轉過身,看著紅羽消失的方向,輕聲說:“有意思。”
安琪拉站在不遠處,彎腰把空餐盤撿起來,朝後廚方向走去。
“米蘭達……”麗莎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彆跟我說話。”米蘭達咬著牙,但眼睛裡卻閃著光,“讓我一個人待著。”
麗莎抿了抿嘴,冇再開口,隻是悄悄往後門方向看了一眼。
後廚裡,爐火還在燃燒。
紅羽站在灶台前,把最後一份牛排裝盤。
門被推開,安琪拉端著空餐盤走進來。
“那個……
請問您還有多餘的嗎?”
紅羽抬眼看她:“地上的那份?”
安琪拉微微一怔:“那是……”
紅羽撇撇嘴,把剛裝盤的牛排推過去:“吃吧。”
安琪拉愣了愣,看著他。
“怎麼,怕我下毒?”紅羽端起自己的餐盤往外走。
“等等。”安琪拉叫住他,“剛纔……
謝謝。”
紅羽頭也不回:“不必謝我。我隻是嫌她們吵鬨。”
安琪拉盯著他的背影,忽然說:“您那隻手,是鬼手吧?上次在您的公會新建儀式上,我冇怎麼注意。”
紅羽腳步一頓,回過頭。
“我父親曾跟我提起過。”安琪拉指著他的鬼手道。
紅羽沉默片刻,走回灶台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安琪拉低頭看著盤子裡的牛排:“所以您今天幫我,我更得還這個人情。
被米蘭達那種貴族小姐盯上,麻煩會很多。”
“你覺得我會怕麻煩?”
“不覺得。”安琪拉叉起牛排,咬了一大口,“但我不欠人情。”
紅羽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平民出身的女孩有點意思。
安琪拉聳聳肩:你得罪了米蘭達,以後在這學院裡日子不會太好過。”
紅羽嘴角微微抽了抽:“你這是擔心我?”
“是的。”安琪拉說完又咬了一口肉排。
紅羽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推開門,扔下一句話:“慢慢吃,不夠再去打。”
門在身後關上,安琪拉盯著晃動的門板,愣了愣,隨即低頭繼續吃她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