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星海,“滄溟號”船頭處。
十六顆“血魔珠”閃耀紅光,“羊神”竭力護持整個陣法的穩定,神力也在劇烈消耗,她很清楚一旦失去了“飛仙返境·陣法”的保護,所有人都要死在虛空星海之中。
雖然絕大多數屍鬼軍都處於船尾處,並被楊毅與林嫻攔了下來,但是“羊神”依然很緊張,大陣左右兩翼的戰場都是岌岌可危,她的目光不由看向更顯壓力的左翼去。
那是楊燦帶領二十名“銜尾營”卒衛結陣防護。
楊燦緊握手中“神木鐵刀”,刀身映出他冷厲的麵龐,這把刀是農巴自“扶桑神樹”上剝離下來,刻意打造成“血屠暝獄刀”的造型,論質量算是一把下品寶器,他也得到“沸血魔功”和“戮滅刀法”的真傳。
二十名銜尾營卒衛緊隨其後,木盾交錯成牆,單刃直刀斜指地麵,嚴陣以待。這些兵器都是離開“蓬萊秘界”時,用已經生命氣息不足的“神木殘骸”製作,雖然也經過鐵化,但是質量很一般。
“神木鐵刀”微微震顫,楊燦一動不動的目視前方的大片陰影,百餘具屍鬼終是得到了指令開始緩緩逼近,這些曾是東桑忍軍的軀體早已失去生機,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雙眼空洞卻透著閃爍不定的綠色火焰,正是東桑忍軍被轉化後的屍鬼軍。
“結陣!防守!”
“得令!”
楊燦沉聲喝令,立即得到了“銜尾營”卒衛們的迴應,這些卒衛平時都是由程野訓練,自楊燦加入後,也隻是得了一任類似“從九品·小旗官”的職務。
雖然他們是海盜,但是程野出身衛軍,自然是以朝廷衛軍的軍製來管理這些人的,而且他也一直抱有迴歸朝廷的願望,暢想著跟隨“臥底”的楊大人完成任務,好順利迴歸朝廷,混個一官半職。
楊燦卻並不認同,他跟隨淩雄從賊多年,加上楊家被害,隻不過是一個區區郡丞的利慾薰心,早就將大乾朝廷恨了個透,從心眼裡是抵製大乾王朝的,從一開始到了“滄溟號”上,就認可了自己的海盜身份。
尤其在修行“人屠宗”功法之後,從骨子裡透著幾分海盜的血腥與狠辣。
“神木鐵刀”在楊燦手中微微轉動,刀風颳起甲板上薄薄的一層水花。
陣勢落定,無人言語,屍鬼群已如潮水般撲來,利爪劃過木盾的聲音刺耳難聽,二十名卒衛們齊聲喝喊,直刀精準地透過木盾相連的縫隙刺向屍鬼們的身體。
隻不過屍鬼們不懼痛楚,這身體上的破損傷痕再多,也不能令得它們退後分毫,一時間全部擠壓在陣法左翼一線上。
足足五倍多的數量壓製,麵對不過二十人結成的防線,自是化作數波衝擊,這一波剛被擋下,另一波便接踵而至。
木盾組成的防線不時出現縫隙,幸得“銜尾營”的卒衛們有著強大的光環能力加持,再加上拚死補位,任由鮮血染紅盾麵,也是一步不退,這才堪堪抵擋住了壓力。
楊燦自是知道如此下去,不得片刻便要被這群屍鬼撕碎防線,再也不顧忌農巴所說的話,“神木鐵刀”瘋狂揮舞,“戮滅”刀法施展開來,頓時血氣狂湧,數顆屍鬼頭顱便是高高拋起,在他腳下落成了一個小圈。
楊燦能夠達到“七境武修”,是因為“人屠宗”修行法門就是專注於生命氣息的提升,無論是從“殺道”之中汲取,還是通過“魔功”修行自天地之靈中擢取,那都是最為強橫的幾種肉身的修行功法之一。
恰好“蓬萊秘界”之中彆得不多,因為“扶桑神樹”的關係,倒是充滿了“生命氣息”,雖然朱果提供不了他想要的生命能量,但是那些“神木紅葉”被他生嚼了不少。
尤其是楊毅後來開發了“扶桑神樹·光耀結界”,如同被小型“仙靈玉”日日照耀,修為更是突飛猛進。
在離開的最後階段,甚至藉助農巴的“血屠暝獄刀”突破到了第七重境,可謂是“人屠宗”有史以來,修行最為快速的弟子了。
隻不過楊燦冇有修行法器,如果殺戮過多,就無法壓製殺氣對神魂的影響,很可能會變成類似“朱完”一樣的行屍走肉。
所以,農巴特彆叮囑他,若無生死存亡之際,儘量不要行殺戮之事,尤其是“沸血魔功”運轉到極致,甚至會影響人的性情,成為隻知殺戮的妖魔。
但是此時此刻,楊燦自是管不了那麼多,再不放手一搏,很可能他與眾兄弟都要死在這裡,正在他大開殺戒之時,三道黑影驟然從屍鬼群中竄出,直撲楊燦。
為首者腹部纏著破舊的灰白色繃帶,雙手各握一把刀具,這對刀具一長一短,長刀身泛著幽藍寒光,短刀卻是暗沉無光,正是原東桑忍軍頭領“服部安宏”。
他身形飄忽,雙刀如柳絮般連綿刺來,正是柳生新陰流的精髓所在,看似輕柔卻招招致命。
楊燦眼神一凝,“神木鐵刀”橫劈而出,“當”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他隻覺手臂發麻,腳步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畢竟有著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楊燦雖入“第七境”,卻未能煉化罡力,隻是對自身武學的領悟,以及身體素質上有所提升,故而真實戰力與“屍鬼·服部安弘”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幸得“武穆遺書”的光環效果加持,楊燦才能靠著超出對方一倍多的屬性優勢,與服部安宏甫一接觸,隻是被微微壓製而已。
正在這時,未等楊燦穩住身形,左側寒光一閃,三枚十字鏢帶著破空聲襲來,角度刁鑽,直取他的雙眼和咽喉,正是“風魔小葉嵐”用他擅長的暗器進行偷襲。
雖然精心打造的數枚飛鏢被楊毅毀壞,但是“風魔小葉嵐”身上自然還有其他的普通暗器,此時用出來,雖然威脅不大,卻著實影響楊燦的心神。
楊燦心中暗罵,“神木鐵刀”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網。
“叮叮叮”三聲,那數枚十字鏢被儘數擋開,但他的防守也出現了一絲破綻。
右側,一名身穿兜帽灰袍的伊舍裡人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屍鬼群中便有一隻青麵獠牙的山鬼撞了出來,它一見到楊燦便揮舞著粗壯的手臂砸來。
與此同時,空氣中溫度驟降,一名身著白衣的雪女飄然而至,指尖凝聚出冰錐,朝著楊燦激射而去,連同腳下淺淺的水線都開始結冰。
楊燦不敢怠慢,大喝一聲,周身血氣狂湧,“罡氣護盾”閃爍濃重的血光,“戮滅刀法”全力展開,那一瞬間連神誌都有些失常。
這刀法本就是為了殺戮而生,招招狠辣,刀風淩厲,楊燦雖是修為不濟,卻是屬性強大,因此反應極快,先是一記橫斬,逼退安宏的雙刀,隨即轉身揮刀,刀身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山鬼的膝蓋。
“噗嗤”一聲,山鬼膝蓋被斬斷,轟然倒地。
楊燦冇有追殺山鬼,反而腳尖輕點,身形向側麵翻滾,避開了雪女的冰錐和風魔小葉嵐緊隨而至的苦無激射。
“去死!”楊燦眼中紅光爆閃,怒喝一聲,猙獰有如惡鬼,“神木鐵刀”再次劈出,戮滅刀法的凶性儘顯,自上而下朝著風魔小葉嵐狠狠劈下,一道刀罡激射而過,衝得四五隻屍鬼翻飛。
但服部安弘三人似乎配合極為默契,服部安宏的雙刀及時跟上,作為牽製楊燦的主力,也是一道十字刀罡擋下,隨即風魔小葉嵐施展輕功遁去原本位置,自四麵八方不斷的進行暗器騷擾。
伊舍裡人的腦袋都缺了一半,不隻是找到屍體的時候,已經被墜落的山石破壞,而是什麼其他原因,但是怕死的本能卻冇有變,一邊指揮著雪女和另一隻山鬼從旁夾擊,一邊往屍鬼群中鑽。
這令楊燦想要突進過去斬殺他都有些辦不到了。
楊燦既要抵擋服部安宏精妙的刀法,又要防備無處不在的暗器,還要應對兩隻式神的空地互動的攻擊,漸漸感到力不從心,隻能一次又一次的怒吼,“神木鐵刀”的揮舞速度也越來越慢,手臂上甚至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鮮血不斷順著刀身滴落。
楊燦身後的“銜尾營”卒衛們也陷入了苦戰,這些屍鬼不知疼痛,即便被砍斷肢體仍在瘋狂撲咬,已有幾名卒衛倒下,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小缺口,甚至有屍鬼一爪子撓在了陣法的結界紅光上,令“羊神”的眉頭微蹙。
楊燦眼角餘光瞥見,心中焦急萬分,想要退回防線固守,卻被“服部安宏”三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分身支援。
很顯然,這種指揮根本不是憑藉屍鬼的戰鬥本能而形成的,分明是白虎分身在視野所及下達的指令。
服部安宏甚至趁著楊燦心急,抓住了一個破綻,短刀破開護體的罡氣直刺楊燦心口,楊燦急忙側身躲避,短刀還是在他的胸口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眼前景物都是一陣恍惚。
風魔小葉嵐抓住機會,一枚苦無直取楊燦後心。
楊燦卻是耳聰目明,察得危機,猛地轉身,用“神木鐵刀”勉強擋在身後。
“鐺”的一聲,苦無被彈開,但是他匆忙擋駕,根本使不上力氣,硬是被這股力道震得向前一個趔趄。
服部安宏見狀,頓時雙刀齊出,直刺楊燦後背,這危急關頭,楊燦也不知哪裡來的餘力,硬是拚儘全身力氣,反手橫掃,鋒利的刃芒後發而先至,居然是以命搏命之法,若是服部安弘傷得他的脊背,他這一刀也要切下腹部安宏的腦袋。
按理說,這屍鬼無所畏懼,拚得這一下並無折損,楊燦甚至都做好了重傷的準備,豈知腹部安宏眼中的綠色火焰閃爍一陣,居然本能的收招後退,令得楊燦這一刀揮了個空。
楊燦感到莫名其妙之時,心中也是竊喜,他收刀之後一腳踢向旁邊的山鬼,將其踹倒在地,狠狠一刀斬在山鬼大腿上,山鬼狂吼一聲,大腿鮮血如注,他在眾多屍鬼群圍上來前,連忙退身,暫時緩解了危機。
未等楊燦喘口氣,雪女的“冰咒法”再次襲來,數道水線升空,化作冰錐襲來,楊燦揮刀擋開,卻感到手臂一陣僵硬。
居然是雙重咒法,原來這“冰錐”之下,暗藏一道冰網,前一道冰咒法被破,頓時啟用後一層冰咒法,將散落的冰棱碎末化成難以察覺的冰網,可以自動沾附附近的熱流。
楊燦的手臂便是這樣不知不覺被“冰網”沾附,頓覺一股寒氣侵入,令他內息受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疲憊和疼痛,運轉“沸血魔功”,伸手在傷口上一抹,一股熱流落在掌中,隨即又在手臂上一擦,便將區區“冰網”抹除。
“沸血魔功”運轉之後,可令熱血沸騰,祛除許多魔障咒法,他這也算是實踐了一回。
“冰網”祛除,手臂和內息恢複過來,楊燦的“神木鐵刀”再次揚起,隨著他一聲爆喝,戰力陡增三分,連同他身後的卒衛們也熱血沸騰起來,生生將屍鬼軍擋了回去。
屠戮刀法的每一招都耗費巨大體力,此刻楊燦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額頭的汗水混雜著鮮血滑落,視線也有些模糊,但他卻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已經是身後這一幫卒衛們的精神支柱,一旦他落敗,剩下的卒衛們必死無疑。
而卒衛們死絕,那陣法必破,整條船都要在“虛空星海”中永久沉冇,他冇有絲毫畏懼,反而感覺到責任重大,而倍覺激情澎湃。
“來啊,受老子一刀!”
此時經曆過數次人生大難的楊燦,倒是真有了幾分“江匪海盜”的悍勇。
服部安宏的雙刀再次展開猛攻,柳生新陰流的刀招愈發詭異。楊燦咬緊牙關,一把撕碎身上的袍服,光著上半身迎了上去,勉強應對著每一次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