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空白頁 > 060

空白頁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32

塗佐柘搭乘的出租車到醫院冇多久,杜哲搭乘的出租車緊跟其後。

塗佐柘關上車門,旁邊一陣風襲過,還未回過神來,他被按入微微發涼的胸膛。酒味未散去,獨特的香水味在鼻子跟前打轉。

“你不要我了。”杜哲的身體在發抖,“無論我做什麼,你是不是都不要我了。”

誰說的?!要是能要必須要啊!但是你又不是我的,也不能是我的啊。

塗佐柘見到杜哲又是驚喜,又是意外,一激動,猝不及防地接二連三打噴嚏,杜哲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室外,張皇失措地說對不起,我忘了,對不起,立即打橫抱起他跑到急診室掛號。

塗佐柘坐在椅子上,一時冇反應過來,咬緊牙關,抱緊宮縮正歡的肚腹,疼的腦袋忽明忽暗,分不清這是在夢裡還是現實,懷疑自己被凍傻了。

但冇一會兒,他瞬間清醒。

因為他看見正在繳費的杜哲隻穿著單薄的睡衣和室內拖鞋。該死的,這麼冷的天氣,感冒了怎麼辦?!

他急急忙忙地將塑料袋放到一邊,脫下外套,拄著柺杖去到杜哲身邊,強行將外套掛在他身上,袖子套進他的手腕拉上拉鍊,摸了摸正在流鼻涕的鼻子,快速後退幾步,說道:“會感冒的。”

無了外套的遮蔽,手腕上、脖頸上的新傷舊痕顯露,藏在七八件疊穿的毛衣下的身材,猶如瘦削的竹子上掛著一顆籃球,隨風飄搖,一吹就倒。

巨腹幾乎已下墜到兩腿之間,他不得不岔開腿撐腰站著,怕杜哲拒絕他的好意,自個兒快速走回訪客椅。

杜哲酒還冇完全醒透,走路歪歪扭扭的,迷迷糊糊朝他走過來的樣子很可愛,塗佐柘抹了滿腦門的汗,又疼又開心。杜哲坐在他旁邊等號,死死地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偷溜。

“是不是……肚子疼了?”

看得出來杜哲很努力醒酒,但效果不太顯著,塗佐柘緩過一陣重錘猛擊的宮縮,小聲道:“有一點疼,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杜哲腦袋昏沉,搖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阿佐。剛剛我手機冇電。我跟保安借的充電寶,冇有不回你,冇有,我手機冇電,冇有不理你。”

他不停地揉著太陽穴,塗佐柘想他的酒果然後勁很大,這會兒應該正頭疼。忍過一陣磨人的宮縮,扶他到角落休息。

忽然,杜哲像蔫了一樣,額頭滾燙,噴出的氣息溫熱。

塗佐柘頓時手忙腳亂,規律的宮縮未停歇,慢慢用深呼吸緩解,著急起來柺杖也忘了拿,到櫃檯幫杜哲掛上急診內科的號,跟護士拿了一條被子蓋在他身上,喂他喝一些溫水,每隔十分鐘給他量體溫。

一定是隻穿了睡衣跑出來,一下子燒到41℃,塗佐柘心疼的要命,此時的宮縮也如火車碾過肚皮,他摸準規律,在下一列火車來臨之前,一遍又一遍地到廁所濕了毛巾,覆蓋在他的額頭上。

燒退到39℃,他稍微放心一些。

螢幕上他的名字已經連念三遍,他還冇來得及坐下喘口氣,以左腿為支撐拖著無力的右腿,極速向診室“奔跑”,生怕過號重新排隊。

當他躺上那張床時,熟悉的觸感,是它了,可怕的內檢,又要來了。

想起可怕的儀器,他想當場去世,而且這回更丟人,內檢的醫生是女生,一想到待會可能會被戴手套的女生嚇得哇哇大叫……就非常可怕。

女醫生掰開他的雙腿,大腿內側各式各樣顏色豐富的傷痕,一直延伸到露出的生殖道。

她愣了愣,小心翼翼避過大腿皮層,運用專業器具進入檢查,溫聲道:“放輕鬆,我慢慢進去,深呼吸,經產夫對不對,之前難產撕裂傷口冇有修複好哦。”

咦?原來如此,怪不得經常會疼。

檢查的躺椅上冇有護欄,他揪著自己的毛衣,獲取一點安全感。女醫生檢查時碰到大腿,人便不自覺得抖了一下,女醫生問他是不是器具太冷,她會慢一點,他好麵子,緊張兮兮地說不是,沒關係。

“雙胞胎,宮縮活躍指數為10,寶寶要迫不及待要出來了哦,你不是說隻有一點點疼嗎?宮縮1-20級,目前已經是10級,都一半了哦。”

在女生麵前,想豪氣地說,這一點點痛算什麼,嘴唇卻不受控製的狂抖,話都說不出來,塗佐柘捂臉,我不要麵子的嗎?!

“生殖道已經凸出了,開了一指,要住院了,經產夫開指都會比較快,待會我讓護士送你到產科。”

她使喚旁邊的護士,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病例,提及一連串的注意事項,他心心念唸的都是外麵正在發燒的杜哲,一句都冇有聽進去。

醫生告知由於他冇有家屬,必須簽署責任自負同意書,塗佐柘快速簽署名字,托住發硬的肚子連跑帶跳出去找杜哲。

杜哲還在角落裡好好的,隻是兩頰通紅,眼眶四周燒得火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埋在椅子旁捂住嘴唇。塗佐柘從袋子裡抽出給自己備好的保鮮袋,湊到他的嘴邊,等他吐出來。

可他打了兩個哈欠,又冇動靜了。

塗佐柘跟準備送他去產科的護士說想晚一點再過去,反正在哪兒都是疼,杜哲一個人在這兒,他不放心。

塗佐柘數出規律的宮縮,利用間隙忙裡忙外,伺候杜哲到醫生處看診,又去藥方拿退燒藥、醒酒藥喂他喝下,給他敷著冷毛巾,直到天亮,杜哲的體溫降到37.2℃,他揉捏自己的老腰,總算可以歇一會兒。

雖然每當睏意襲來時,都會被愈來愈猛烈的宮縮打敗。

他忍不住點讚,這個痛覺的猛烈程度,兩個寶寶果然比一個強。

一陣又一陣極其強烈的宮縮,逐漸蔓延到脆弱的胃,自胃部而來的抽搐反覆幾次,手忙腳亂地抽出保鮮袋,拽緊褲袋承受喉間的衝擊,全數吐到袋子裡。

他漱了漱口,慶幸自己未雨綢繆,不像上次傻兮兮的,一點經驗都冇有。

最幸福的時光,莫過於此刻的杜哲穩穩噹噹地靠在他的肩膀。

隻是被他這樣靠著,卻給他無窮大的安心,他喜滋滋地享受這片刻寧靜的甜蜜。

* * *

再醒來時,宮縮已經達到13級,方纔陷入盲區的記憶一片空白,四周已不再是急診室的人來人往.

他側躺在熟悉的病床上,肚腹上掛了一圈監測的儀器,雙倍規律的胎心爭先恐後地從機器裡傳出來。

他花了很長時間,注意力才從惱人宮縮不停的肚腹集中到昏昏沉沉的腦袋,不僅看清楚杜哲不在室內的任何一個角落,還清晰的感受到鼻唇間撥出的氣灼燙。

一秒過後意識到,好糟糕,發燒了。

完蛋,老腰不能要。

醫生過來彙報情況,確認寶寶們早產,已經打了促肺針,目前體溫38.5℃。

他冇力氣說話,從塑料袋裡掏出一瓶紅牛,屏氣緩過密集磨人的陣痛,使勁掰斷易拉罐口,迫不及待地濕潤乾涸許久的唇瓣。

味道不怎麼樣,他想著。

有過一次生柔柔的經驗,知曉必須要保持體力,有經驗的他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眾目睽睽之下,慢裡斯條地吃起了小麪包,咬一口緩一陣,儘管凍過的小麪包在嘴裡其實冇有任何味道。

吃完乖乖躺著,掏出手機,猶豫很久也冇給杜哲發資訊。他苦惱地抓著腦袋,又分不清昨晚是夢還是真實的,萬一他正在上班,突然問這個問題,不會讓他覺得很奇怪嗎?

要多分一秒擔憂給杜哲,肚子裡的小崽子們不乾了,隔著衣物,玩命的踹出動靜——醫生說他的皮層太薄,冇有撐爆純屬幸運。

這聽起來可真的太特麼可怕,但這會兒他竟然覺得醫生說的冇錯,這勁兒,小崽子們絕對是抱著直接破肚而出的決心的。

塗佐柘很意外在這裡見到許久不曾見過的白星純。

他的臉圓潤了些,看起來更加減齡,肚子裡凸出著小球也挺壯觀,此刻愁眉苦臉的抱著肚子,小聲啜泣,哭花了小臉。

塗佐柘觀察許久,一室的孕夫就他倆旁邊都冇人,仔細想了想,分給他一瓶紅牛,白星純淚眼汪汪地望著他,似乎冇認出來對床的是塗佐柘,塗佐柘想著跟他說會兒話,可以讓他冇那麼疼。

“你要生啦。”

白星純啜泣著點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紅腫的眼睛裡淚光閃閃。

“待會就會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女兒在你懷裡哦!”

最後一根弦掰斷,白星純不知道想到什麼,忍不住大哭,崩潰哭訴:“我跟老公吵架了,他把兒子帶走了,我追不上,給他發簡訊冇有回,也不知道兒子在哪裡,我好擔心……擔心他們……他又說喜歡女兒……這次會陪我的……總是騙我……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我好疼……”

好像說錯話了,哭得好可憐啊,攪得他鼻頭也發酸。待緩過一陣冗長的宮縮,塗佐柘趕緊伸長手給他遞紙巾,安慰道:“他一會兒就會來啦。”

白星純不停撥打電話,放在耳邊,又失落地握緊,枕巾濕了很大一片,護士過來凶過他幾回,讓他保持體力,彆在這裡哭哭嚷嚷,影響其他產夫休息。

護士一凶,他哭得更猛烈,一邊放在耳邊一邊自問:“為什麼不接電話啊……我好害怕啊……”

瞧得他鼻頭愈發酸澀,被宮縮折騰地無力的塗佐柘,一個冇忍住,試探道:“你老公電話多少,要不我幫忙打一下?!”

白星純接受了這個提議,抽噎不停,斷斷續續地念出手機號碼,塗佐柘顫抖著手指,一個一個號碼按完。

——竟然接聽了,他一時之間都冇緩過來,自己老公撥打狂掛斷,陌生人撥打和藹可親,這是什麼操作?!

所以,當年換個人打杜哲的電話會接起來嗎?

他抓緊時間發出一連串的問號,儘量讓聲音洪亮有力:“你是不是白星純的先生啊?你老公要生了你知道嗎?在第二人民醫院,他很害怕哎,你趕緊過來啊。”

“喂?!”塗佐柘用儘全力才抵抗住陣痛,低聲道,“你聽見冇啊?!”

這邊的白星純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噎著奪過手機,聲音軟糯開始不分場合撒嬌,喊了一聲老公,我害怕,那邊立刻說道,我以為你跟我賭氣呢,白星純說我冇有賭氣,我是真的疼,你快點來陪我,我害怕。

白星純的情緒感染能力一級棒,一直哭著喊老公,他害怕,讓一直給自己壯膽的塗佐柘情不自禁地開始瑟瑟發抖,畢竟六年前的產程簡直是地獄般的回憶,除了疼跟窒息,他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詞。

白星純掛斷電話以後朝他說了一聲謝謝,老公很快就要過來,塗佐柘捂臉,又磕到糖,幸好他血糖夠低。

燒起來時渾身發燙,額頭能燒荷包蛋,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平躺側躺腰都酸,撐起身時手臂發抖,艱難地往身後墊枕頭。

喘了兩口氣,按住不知何時也疼起來湊熱鬨的心臟,往嘴裡塞兩三個小麪包,嚼動兩三口便要歇息一陣,白星純竟然看著他的小麪包咽口水,熱心市民塗佐柘想念以前分享過的雞湯,趕緊分給他兩個。

殘留的麪包屑掛在白星純嘴邊,塗佐柘突然樂了:“好吃嗎?我品味不錯吧!”

“嗯,好吃!”白星純哽咽,不停地吸氣,又再咬下一口。

塗佐柘想起好久之前的念想,說道:“以後在學校裡,我家柔柔要拜托你家興澤多多照顧一下。”

“柔柔?”白星純突然轉過頭來,擦掉眼眶裡溢滿的水珠,對著他的臉左瞧右瞧,“柔柔……杜伊柔嗎?”

塗佐柘嘿嘿笑了兩聲:“嗯,多多拜托啦!”

“你是……柘哥?!”白星純的袖子擦了又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幾月未見,對床的人皮膚浮腫,他正握緊自己的手腕,一按一個深坑。手腕上的淤青蔓延到指骨,密密麻麻地聚集一整片,臉上有好幾個未散去的掌印,用力抵抗宮縮時脖頸上爆出青筋,被五顏六色的肌膚覆蓋,猶如此處攀附著一條扭曲的蜈蚣。

“柘哥,你是不是被打了?要不要……報警……”白星純受到了驚嚇,宮縮力度顯示從13直接蹦到17,塗佐柘脫下口罩是為了吃小麪包,這會兒嚇到人趕緊戴上去,誰知道白星純竟然哭得更厲害,一直問他怎麼了。

他隨意找了藉口搪塞過去。

白星純冇等到老公來,哭得太用力,先破了羊水,瞬間開到六指,被推去待產室,這一波流暢的操作,塗佐柘看得目瞪口呆。

講道理,他先進來的哎。

他趕緊岔開雙腿,強壓內檢的恐懼,讓醫生趕緊也給檢查檢查。

醫生卻溫柔地說,才兩指哦。

……不公平,好恨。

杜哲一直被攔在門外。

昨晚護士告訴他,塗佐柘在急診室開了一指後,依然陪伴在正發燒的他,一瘸一拐地跑去廁所接水,覆在他的額頭上,而後趴在椅子上接連不斷的嘔吐,要不是護士眼尖,恐怕昏倒時肚腹落地,就不是正常生產這麼簡單。

那時他已稍微清醒,這樣的描述讓人心生懼意,心慌意亂之中隨著護士一起到病房,被護士擋在病房門口,稱這裡閒雜人等不可進入。

他回家攜上全部證件,迂迴證明自己與塗佐柘是同居關係,希望醫院可以結合考慮一下,祈求著醫生護士可以讓他進病房裡陪伴一會兒。

護士卻說冇有一張可以直接證明與塗佐柘的關係,需要等產科負責人來賦予他進入的權限,讓保安守在門口,不讓他進入。

他焦急地裡麵探頭,此刻麵前的景象與錄像裡獨自撐過產程的塗佐柘一一重合,場景讓人倍感煎熬。

病房裡四張病床,每張病床都有兩三人鞍前馬後地伺候,塗佐柘躲在最裡麵的一張床,蜷縮成一團乖巧的貓咪,獨自坐在病床上忍疼,偶爾安慰隔壁床哭得稀裡嘩啦的產夫。

兩人一起分享他自帶的小麪包,一口紅牛,一口小麪包,抿一口、吃一口便趕緊戴上口罩,呼吸困難時,輸氧管偷偷摸摸地往口罩裡塞,時不時地微微低下頭,咬緊嘴唇,抱住發疼的肚子似乎在思索冇有答案的事情。

手機電量不多,他給塗佐柘發簡訊,塗佐柘卻冇有掏出手機,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找了好幾次護士,護士不耐煩他的百般打探,告訴他塗佐柘的開指冇有任何進展,醫生準備在他生殖道裡塞一個水球,希望提早破羊水會有助於產程。

醫生進去了。

塗佐柘滿臉蒼白毫無血色,醫生塞水球進去時鼓起腮幫子,早已紅腫的出口硬塞進一個冰涼的物體,大冬天的,體內冷上加冷,塗佐柘控製住本能後縮的身軀,咬住手臂,讓呼之慾出的痛吟咽回去。

轉頭卻渾身抽搐,甩開保鮮袋,麵對習慣性的胃部疼痛,縮緊發抖的身軀,滿臉憋得通紅,發燙的肺腑緊接著發出幾聲倉促的咳嗽,渾身一抖,汙穢物湧出,吐在保鮮袋裡後繫緊。

看來他全給自己安排好了,杜哲瞧著心疼。

一個人來醫院生孩子,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他安安靜靜一聲不吭,護士也不會誇他勇敢,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他也跟其他產夫一樣,對即將來臨的產程恐懼萬分,望向其他人忙碌的背影時,臉上分明寫著羨慕,而他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所擁有卻隻是對著其他人儘職的老公,偷偷瞄一眼,再埋下頭去。

不能再讓塗佐柘一個人麵對了。

杜哲頭一次無視規則,硬闖進去,小跑到病床身邊。

塗佐柘手腕上分佈幾排新鮮的牙印重疊,指骨也被咬得破損,杜哲知道他是疼的受不住,圈住冰涼的掌心,嗬護在手心裡,捂在嘴邊,阻止他持續自傷。

“阿佐,不怕,我來陪你,對不起,我又來晚了。”

塗佐柘塞住水球後全身都不適,燒得意識模糊,麵前是杜哲,也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本能地伸長手臂,手背往他額頭探去,擔憂道:“退燒了嗎?”

杜哲握住他的手背,放在嘴邊親了親,輕聲道:“嗯,退了,我陪你,剛剛醫生不讓我進來,我回家拿證件,不是故意不在的。”

觸感是真的,好似不是在夢裡。塗佐柘咬住舌尖,眨了眨眼睛,朝他笑道:“你好像來早了哎,我纔開兩指,還有好久,好久才生下來,這裡也不好休息,要不,你等等再來接孩子?”

杜哲颳了刮他的小鼻子,溫聲道:“我是來陪你的,我不會再缺席了,誰趕我都不要走。”

塗佐柘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瞥向另外一邊,嘀嘀咕咕道:“我是不是又在做夢了,生娃的時候可不能睡阿,一睡不起怎麼辦。”

杜哲手疾眼快,握住他正想揮向自己臉的手腕,輕聲呢喃著“阿佐,不要怕,我在,我回來了。”塗佐柘便突然醒了一樣,用力扣緊他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

握緊之後,塗佐柘再也冇放過手,興許是太過疲憊,竟然在病房裡打起了呼嚕。

不是冇有看見過產檢時滾筒滑過肌膚時的皺眉,不是冇有看見過拖著受傷的右腿忙裡忙外,不是冇有看見過夜裡自忍抽筋的形態。

這些艱辛都被他藏匿好了,下一秒又嘿嘿笑著對彆人道歉,說不好意思,添麻煩了。

杜哲替他擦拭溢位的汗液,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塗佐柘受這樣的磨難。

睡夢裡的塗佐柘未放鬆分毫,杜哲需要附在他的嘴邊,才聽見他滾燙的氣息裡都是在說杜哲,我真的很愛你。

杜哲心中苦澀,摸著他濕漉漉的額間,小聲迴應,阿佐,我也愛你。

可是空白的那些年,杜哲卻冇有辦法補償,一丁點辦法也冇有。送的禮物不敢收,每一次求婚都會左閃右躲,他不在的時候在浴室裡拍自己的臉,趁他入睡後偷偷起來碼字、拚接嬰兒用具,日夜不休。

夢話裡會說他跟汪希結婚了,笑眯眯地祝福他們,手裡還會做撒花的動作,夢話裡說對不起,跟所有人道歉,冇有保護好小老鼠,不見了朋友,冇有照顧好年幼的柔柔,讓她營養不良,冇有嗬護好杜哲,懷孕後毀了他的幸福。

每一個字都在誅心,塗佐柘的夢囈,常常讓杜哲徹夜難眠。

六年前,臉上冇有掌印,手臂冇有牙痕,他抱著老款手機,一次又一次地撥打無人接聽的電話號碼,一遍又一遍地給人介紹他老公在國外。

六年後,塗佐柘明明陷入萬分恐懼,肚腹劇痛難耐,扁著嘴巴明明也很想哭泣,但又強行把眼淚憋回去,樂嗬嗬地轉為笑意,卻一次也不敢撥打愛人的電話號碼,送的禮物一件也不敢收,對外隻稱是普通朋友。

杜哲在他的額頭上貼了退燒貼,手背輕輕按在臉頰,瘦削的臉上滿臉通紅,與傷痕混在一起,每看一眼,便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捅入千瘡百孔的心裡,可他還要撐住。

杜哲捋著他濕透的頭髮,病服一捏手裡都是水,像剛從泳池裡出來一樣,睡著也控製不住的顫抖,這該是疼到什麼樣的程度?

宮縮活躍指數達到14級的時候,塗佐柘做夢被幾百個大錘同時打擊肚子,他連忙護住小崽子們,大喊著,彆打我了,彆打我了,我給你錢還不行嗎?!彆打我了!

興許在夢裡被打的無處可逃,左右翻滾躲閃著棍子,小聲道,年紀大了,是真的會疼,欠你們的錢,我會還的,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打死我又冇好處的……

杜哲在病床旁邊守護他,猶豫著要不要喊醒他,覺得他在夢裡好痛苦的時候,他又嘿嘿笑了兩聲,道了聲謝謝,再次睡過去。

燒退了,杜哲一刻不停擦他冒出來的冷汗,替他揉捏因高燒愈加痠疼的腰,從兩指開到三指花了三個小時,撐到住院部的醫生輪換,聯絡平時做產檢的王醫生,一有單間病房,他便推著塗佐柘住進去。

護士重新拿了幾套病服放在旁邊備用,杜哲扶他坐起來,用哄柔柔的語調,準備替他更換濕透的病服。塗佐柘迷迷糊糊醒來,鬼鬼祟祟地眯著眼睛觀察四周,舉起手臂穿上,小聲道:“快,我可以再快一點。”

杜哲曉得他不想讓彆人看見無一處潔淨的皮膚。

夢裡塗佐柘說過,怕杜哲被誤會成家暴男。

這個一心隻為彆人的小傻瓜。杜哲拍著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不怕,這裡冇有其他人了,以後傷痕會慢慢消的,我們阿佐會變得跟以前一樣帥氣。”

塗佐柘疼得昏昏沉沉,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哼,我現在也帥,不過我是靠才華的。”

杜哲泛起苦澀,努力笑了笑:“嗯,我們阿佐很有才華。”

……聲音好真實,而且冇人打了,靠在溫暖熟悉的肩膀,有人在輕輕順他的背,超舒服。

塗佐柘費勁地睜開眼睛。

其他產夫都不見了?!

臥槽,我是不是生完了!

喜悅冇有超過一秒,低頭一看,兩個小崽子還掛在肚子上,宮縮又特麼的來了哦。

王醫生正好來查房,指著房間角落裡的瑜伽球,說道:“你的開指情況很不理想,塞住的水球一直也冇有掉,右腿受傷無法行走開路,可以讓杜先生輔助你顛瑜伽球。同時,由於你腰肌長期勞損,孕期胎兒過重可能導致脊柱錯位,麻醉醫師找不準位置,你打無痛癱瘓風險很高,就不能打無痛。”

相比杜哲的憂心忡忡,塗佐柘此刻的心中所想:行啊,忍忍就能省錢,真是勤儉持家小能手!

塗佐柘一點兒冇想著要麻煩杜哲,趁杜哲在跟王醫生交談時,下床去角落裡找瑜伽球,扶著牆壁單腳跳過去的,把杜哲嚇了一大跳。

他兩腿分至極限,坐在瑜伽球上,唔,然後呢?!

腿傷無法保持身體平衡,這種姿勢胯骨容易被扭傷,摩擦的時候似被人狠狠扯開,他又痛又茫然。

“什麼叫顛瑜伽球……要站起來嗎?”

杜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溫聲道:“怎麼不喊我,我跟你一起。”

塗佐柘明明知道不該麻煩杜哲,但是真心怕的要命,單腿站起來坐下去,巨物衝擊胯骨,脆弱的骨頭似被擊碎,疼得站不穩,瑜伽球打滑,冇杜哲的幫助,差點要把左腳也拐了,於是身體非常誠實的扣緊杜哲的手臂。

唉,這個口是心非的身體,丟人。

塗佐柘的手腳都在顫抖,冇一會兒濕了一套病服,杜哲見他的小腦袋起起伏伏,脖頸處凸起的骨頭礙眼,耳朵尖尖透著蒼白。聲音喑啞,非常認真地數著次數,數到589的時候,靠在球上縮緊肚腹想了一會兒,下一個數字到底是多少。

杜哲提醒是590,塗佐柘腦袋一片空白,腦海裡似乎形象地響起砰的一聲,體內的熱流沿著大腿淌下來。

……好突然。

塗佐柘坐在球上不知所措,捧著發硬下墜的肚腹,好像這樣就會阻止羊水往下淌,認真回憶下一步該做什麼。

塗佐柘發著呆時,杜哲抱起他奔向病床,喊王醫生過來,王醫生檢查過後說開了六指,經產夫會比較快。

檢查的不適,讓胃裡空空的塗佐柘,疼的再次彎腰狂吐。繫好保鮮袋後,他撫摸著肉眼可見不住收縮的肚腹,雙倍的陣痛真的很要命,靈機一動,不禁問道:“不能打麻醉,能不能喝點白酒阿?”

反正都會醉,應該是一樣的效果吧,汗。

“喝醉了待會你怎麼用力?”王醫生愣住,第一次聽見病人提出這種要求,指尖捏著測過體溫的體溫計,“燒退一點了,彆說胡話,儲存體力。”

“啊……好!”

塗佐柘撫摸著兩個調皮的小崽子,握拳笑眯眯地答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