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哲這幾日都留在廣寧市,如無意外,晚上七點會準時出現在病房,非常友好地跟塗佐柘做朋友,三個人會吃一頓晚飯。
每到晚飯時刻,柔柔會顯得特彆興奮,非要找些話題讓塗佐柘跟杜哲互動,塗佐柘從來都不敢抬頭,夾了一點魚肉醬油拌飯埋頭苦吃,時不時地應一兩句,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看不見且不占位置的空氣。
他不敢多說話,也不敢不說話,做朋友做到什麼程度是杜哲說了算,他這麼笨的人又參不透,萬一越界了也不太好,自從跟杜哲做了朋友,每天都要撓破腦袋。
他在想,這樣會不會加速禿頭的速度。
大概是外地的事物都處理完畢,杜哲這幾日會留下來守夜,塗佐柘哄睡柔柔,便會立刻到附近的網吧花十元包夜,他所跟進的各位作者都還冇遊玩結束,想著錢也花了,趴著睡個十分鐘,便不停地碼字存稿,務必要讓這筆錢發揮它的最大效應。
吃飯的傢夥壞了,他也不指望杜哲真的會幫忙修好那台老舊的筆記本,碼完字會上網看價格合適的二手筆記本,他掐指一算,支付完昂貴的醫療費,再負擔一檯筆記本,真的就隻能靠喝西北風生存。
在網吧待到天亮時纔會回來,並且每次都會等到杜哲離開門把手,再從樓道的樓梯溜出來,假裝大方的打一個招呼,興許是說好要在柔柔麵前做朋友,杜哲也不再冷眉冷眼,眉眼唇瓣皆添了幾分溫度。
這抹淺淡迷人微不可察的微笑,塗佐柘會反反覆覆地回味一整天。
柔柔扯住他的臉頰:“爹地,你真是好花癡。”
塗佐柘摸摸她的腦袋僅是笑笑,多說一個字都嫌累,白天抵抗住輸液瓶中的鎮靜陪女兒玩,晚上縮在網吧椅子上通宵碼字,他隻歎現在年紀大了真心熬不住,想當年一個人帶女兒24小時365天全年無休都冇有現在難受。
鄧子朋與鄧家豪婚禮的前兩天,禮服快遞到醫院,塗佐柘拆開包裝,麵料極好,設計新穎,捨不得往身上套,杜哲來時也注意到這個大盒子,便不經意地問道:“這套禮服是你定做的?”
昏昏欲睡被cue到的塗佐柘猛然驚醒,手指一鬆,筷子落到地上,才說道:“阿,借的。”
柔柔調皮古怪,搶先回答,揚起小下巴驕傲道:“是兩個鄧哥哥過來給爹地量身體做的哦,還幫爹地剪了頭髮,誇爹地好帥呢!”
塗佐柘嚇得冷汗冒出兩滴,要是杜哲知道柔柔跟他們見過,又以為他在耍什麼把戲,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友誼”隻怕也要一拍兩散。
果不其然,杜哲微微皺起眉頭,狐疑望向塗佐柘,問道:“柔柔跟鄧哥哥見過?”
“是呀,我好喜歡他們。”
塗佐柘的麵色一瞬間由青黃不接變得如紙蒼白,蹲下身撿起筷子,偷偷地揉了揉隱隱發疼的心臟,悄悄地靠近杜哲那側,說道:“你放心,我什麼都冇說,他們不知道你跟柔柔的關係,實在不行……我會說是領養的,你彆擔心。”
杜哲的目光停留在前方,長睫稍顫,隨後低垂,圓亮的珠子轉到塗佐柘一側,隨即闔眸歎氣,說道:“先吃飯吧。”
很好,冇生氣。呼。
機械地猛扒幾口飯,塞的滿滿一嘴,卻一口都冇辦法嚥下去,全部都堵在喉嚨裡,拎起醫院的紙杯灌下去一大口水,食物也很用力往胃裡挪,輕輕地拍著胸口順暢,差點冇把自己嗆死。
晚飯結束逃去網吧,在通訊軟件上跟鄧家豪道謝,鄧家豪表示歡迎帥哥穿上他設計的衣服去婚禮,他會很高興。
拒絕的話語在聊天框裡刪了打,打了刪,最終都冇有發出去。
翌日便是柔柔可以出院的日子,把塗佐柘高興壞了,他高高興興地去辦理出院,列印出長長的住院賬單,定眼一瞧,他的治療費用竟然比柔柔還貴,各種藥名的價格都比柔柔貴出至少一倍,捶胸口,心疼死。
簡單收拾物品,基本都是柔柔的東西,柔柔的便便頭玩偶,柔柔的水杯、衣服、作業、洗漱用品,他從陽台上收下風評不太好的破爛衣物,卷在一起塞進塑料袋,王督喆過來與柔柔道彆,柔柔這個人精調皮地說道:“王醫生,我下次還要找你玩哦。”
塗佐柘朝天無奈道:“可彆再來了。”
每次都將我掏空,隻剩兩袖清風。
王督喆笑道:“玩可以哦,咱們彆挑醫院。”
柔柔搞怪地笑了兩聲,揮手說再見,走到醫院門口差點與迎麵而來的杜哲擦身而過,要不是柔柔連喊幾聲爸爸,還真冇注意到他的來臨。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眨眨眼睛,發現還是看不清。
欲哭無淚,這不會連眼睛也不行了吧。
杜哲主動要拎走他的東西,他本能地向後躲閃,笑道:“怪重的,我自己來吧。”
“坐我的車吧?”杜哲牽著柔柔的手,向著他的方向問道。
塗佐柘用力提起塑料袋,機械點頭:“哦,好,那你們先回家,我坐公交可能會慢點。”
杜哲麵帶微笑,愣住片刻,柔柔狠狠地拍向塗佐柘屁股,責怪道:“爹地,爸爸是說我們三個人一起啦!”
“你們先回家,我去買點東西。”塗佐柘不想讓杜哲為難,邊說邊走,但是通宵過後的四肢跟不上逞強的那張嘴,唸叨道,“家裡缺很多東西呢。”
杜哲擋在他麵前,琢磨的眼神將他穿透,問道:“想去哪裡買,一起去吧。”
塗佐柘身心拘謹,不知所措地看著杜哲,不知道他的葫蘆裡賣什麼藥,疲憊的大腦無法思考,他隻好抓抓腦袋,委屈道:“我也不知道。”
“那就先回去休息會兒吧。”
“哦。”塗佐柘昏昏沉沉地跟著他走,耳朵裡似蒙上一層淺淺的水障,隻依著一大一小的背影行走,手腕卻忽然一把被人扯住,平衡不住往旁邊一撲,疾馳的車“咻”一聲堪堪擦身而過。
塗佐柘徹底被嚇懵,愣愣的望向扯他過來的杜哲,心驚膽戰的望了眼身後,柔柔安安全全被他護在身後,此刻見爸爸的掌心流血,立刻跪在地上為他吹氣,杜哲低聲斥責:“這麼快的車你冇看見?!”
“我……”還真特麼的冇看見。
如果不是杜哲在,他和柔柔都冇命了,塗佐柘也緊緊盯著掌心赤紅,束手無策地拽住自己的頭髮,內心愧疚:“我很儘力在學著照顧好柔柔了。”
“走路看車,連柔柔都會的事情。”
柔柔像嗬護寶貝一樣,嗬住他發冷的身軀:“爹地太累了,我們回家再睡哦!”
塗佐柘滿目羞愧,杜哲隨意擦去血跡,領著他們到車麵前。
坐在後座的塗佐柘坐得筆挺,一個瞌睡也不敢打,杜哲下車後領著他們到幼兒園附近的小區晃悠,接著塗佐柘就莫名其妙出現在陌生的房門口,杜哲帶他和柔柔參觀此處的房子,他也不敢說,也不敢問,就跟著瞎晃悠。
但他死都冇想到杜哲做朋友做到這份上,為了柔柔的病情犧牲真大,竟然跟如此厭惡的人一起住,還特意租了一套三居室,主臥留給他的意思是能解決就在裡麵解決,千萬彆輕易出來打擾他們父女的天倫之樂嗎?
他坐在軟塌塌的沙發上,抱著柔柔望向陽台。
說實話,他還是想回家。
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嘛。
知曉兩人要去參加婚禮,杜哲已將柔柔安排至幼兒園全托,柔柔還以為他們兩個人要去約會,非常乖巧地向他們揮手,說道:“我會乖乖的,爸爸跟爹地快點去談戀愛吧!”
塗佐柘一個頭兩個大,隻默默地向著杜哲,說一句抱歉:“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婚禮的前一晚,他在臥室的地板輾轉反側,幻想著鄧子朋跟鄧子豪的婚禮到底是什麼模樣,該是白紗遍佈的宴客廳,還是黑白簡易的極簡風。
他讚歎道,一對養眼的人出現在殿堂裡,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晚上再喝幾杯小酒,該是多麼愜意又小清新的時刻。
說實話,他也曾幻想過跟隔壁房間的杜哲舉行一個彆樣的儀式,例如兩人相約跳傘,在空中他突如其來的向杜哲求婚,落地便立馬去登記,又或者在高空隧道兩個人嚇得腿軟發抖時,將他背在身上,威脅似的來一句,走過這條橋,就是我的人了,走不走?
不過,現在的身體不如往日強健,跳傘恐怕不行,長期缺眠得猝死在半空,背起杜哲估計先發抖的是他自己,想起那身腱子肉就腰疼。
更何況,不管形式如何,結果都是拒絕的嘛。
但心裡還是很興奮,就像明天舉行的是他自己的婚禮一樣,心情美妙地飛向天空,飄向天空又墜入地麵的快 | | 感,明天於他,像是要親手掀開一層一層的麵紗,朦朦朧朧的人影是他魂牽夢縈的念想。
明天見到的他呀,該是什麼模樣。
他懷著若有若無的期待起了大早,用力搓洗自己的臉龐,抹上早幾日購買的新髮蠟,擦上十元店買的粉底霜,在黑眼圈的地方狠狠地塗抹,拍紅薄如枯葉的嘴唇,黑色替代那一撮奶奶灰,鏡中的人霎時如容光煥發的小夥子。
嗚嗚,年輕真好,真他媽的好看,老子還是跟當年一樣帥氣。
天還冇亮,他迫不及待穿上定製的禮服,像做賊一樣溜出去。
整條大街空無一人,他張開雙臂在大街小巷裡來去遊蕩,腳步輕快,如同踩了前往天堂的油輪,即將要前往某地去迎接另一半。
迎接破曉的曙光突破雲層,他坐在台階上掩麵偷笑,戀戀不捨地追入光裡,乘上幸福的列車,出現在他人婚禮的殿堂,杜哲禮貌有序地出現在門口,與他輕輕地握了握手。
他笑得開懷,嘴角傾瀉溢位的喜悅,忍不住露出一口大白牙,杜哲與他平心靜氣地站在同側,他高興得快要窒息,幸福地快上天。
真正到婚禮的這一天才知曉,婚禮的佈置裝飾通通不重要,因為他根本記不住,他隻記得偷偷看過的杜哲濃密的眼睫毛,挺翹有型的鼻梁,深邃輕柔的眼神,恰到好處的微笑。
簡直是完美的新郎官。
鄧子朋與鄧家豪走過的長廊,他與杜哲亦一同並肩走過。
堂下的賓客祝福著鄧子朋與鄧家豪,也一併祝福著他們。
他們交換戒指的場景,果然養眼得不行,依著主持人的話語,他揉捏著自己空落落的無名指,模擬上千次對方為自己戴上戒指。
戒指尺寸選的剛剛好,恰好能圈住他的未來。
冇有人知道,他悄悄地給自己舉行了一場婚禮,場地是偷來的,賓客是偷來的,就連新郎官都是偷來的,他非常感謝撒滿 | | 狗糧的鄧子朋與鄧家豪,讓他偷得這次與杜哲並肩前行的機會,圓滿了一場獨自歡喜的婚禮。
賓客儘散,他依然在傻笑著,鄧子朋拍了拍他:“你怎麼比我還高興?”
塗佐柘藏起小心思,嘿嘿笑道:“為你高興,孫子終於成人了。”轉頭對鄧家豪說道:“新婚快樂,早生貴子哦。”
鄧家豪笑道:“謝謝塗哥,你跟哲哥都辛苦了,今天你好帥阿,我有偷偷看見幾個人盯著你哦!”
塗佐柘瞄了眼杜哲,輕輕地笑了笑:“是看著我旁邊的杜哲吧!”
杜哲輕笑搖頭,鄧子朋扯著塗佐柘邊走邊說:“豈有此理,我的婚禮,我的風頭都被你們搶走了。快走快走,我們還有下一輪呢。”
塗佐柘怎麼也冇想到,他們的下一輪在郊外的彆墅舉行,更冇想到,這個party圍繞著巨大的泳池進行,最最冇想到,這個惡趣味的party所有人都要穿著惡趣味的泳衣。
天呐,都是男人,還能比誰的泳褲更性感不成。
塗佐柘可不參與,在更衣室裡的角落裡挑出被人遺棄的“泳衣”,準確點來說,這是件潛水衣,換裝出來,完美地將他從頭包到尾,遮住身上未散去的淤青。果不其然,他穿出來時都是一片噓聲的喝倒彩,他兩手攤開,無所謂道:“冇辦法,我冷阿。”
他在人群中找尋杜哲的身影,猛眨了幾次眼睛都冇找到,倒是有一人影漸漸清晰。
……還真是個熟人,怎麼會在這裡也能遇到他阿。
嘖,連身上的淤青都痛起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剛走幾步,後領的衣服被人扯住往後拖,他頭往後仰腳步踉蹌,無奈道:“白先生,有何貴乾阿?”
“你把杜哲害得這麼慘,還敢出現在這裡?怎麼?還不死心,打算在這裡勾引他啊?”
塗佐柘心臟猛然疼痛,悄悄地捂住痛徹的傷口,一天的美好都止步於此,白禹基就是嘗過花蜜後蜇人的馬蜂,真是倒黴。
他舉雙手投降:“不敢不敢,他現在恨我入骨,我哪敢哦,我是來參加鄧家豪的婚禮的。我要走啦。”
白禹基拎著他走至池子邊,湊在他耳邊輕語:“你不是遊泳隊隊長嗎?你不是破過記錄嗎?你不是愛出風頭嗎?來讓我見識一下你是不是還跟當年一樣。”接著拍起手掌,招呼大家望向此處,滿麵笑容道:“當年的遊泳隊隊長說要給大家表演一個。”
冇有冇有,真冇有。阿——操!
他還冇來得及迴應,腰部就被巧妙地踢了一腳,身子向前傾去,手臂搖晃想保持平衡,卻抵抗不住光滑的腳磨過岸邊的磚石,順暢地滑入池中。
可怕的是入水前還聽見有人歡呼:“塗隊!塗隊!來一個!來一個!”
來什麼阿,快來人救我阿,哭。
入水後什麼都聽不見了,嘴裡咕嚕咕嚕冒泡,四肢不受水中協調,呼吸胸肺疼得冒汗,心臟也疼得厲害,要不是穿了潛水衣,他能凍死在這裡。
但潛水衣基本冇效果——潛水衣太大了,水從四麵八方侵蝕他的身體,每一顆水滴都似一塊冰。
他的腰一用力就疼,肺一呼吸就冷,幾年不曾運動的四肢笨拙劃水,憋緊氣也浮不起來換氣,身體像是被放氣鬆垮的氣囊。
這尷尬的場景讓他想起生完柔柔之後謀生困難,抱著小柔柔去遊泳館麵試,將三個月的柔柔放在泳池邊上,如往日一般猛紮入泳池,卻發現身體體溫驟降,僵硬的四肢根本無法活動,背上的傷口如撕裂般疼痛。
那時後背縫針的傷口未痊癒,二次縫針的傷口位置較為靠上,自行處理傷口時,扭斷手臂都無法夠到痛處準確上藥,加之傷口複雜,時間拖的極久,化膿發了整整一月的高燒。為了柔柔的奶粉錢,體溫剛降下來,便迫不及待地穿上潛水衣,以此隔絕水源來麵試救生員,卻冇想到在水中輕微的動一動,喚醒了全身的痛覺神經。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無法用力——唉,大出血後的身體果然留不住力。
動都動不起來,像一隻可笑的旱鴨子在水底撲騰,遊泳館長忍不住痛罵渾身濕淋淋還未擦乾身體的他,哪裡來的騙子,還騙人說是打破什麼學校記錄,還等著彆人來救!
……行吧,說出去都冇人信,一度打破學校記錄的遊泳小健將,那天差點淹死在兩米的池子。就跟今天一樣,池邊的人還以為他在炫耀憋氣,冇人發現他都快沉到池底。
還大聲含著塗隊又要破記錄了!
……冇人下來救,也怪他以前太牛逼。
當耳朵、鼻子裡竄入水源,放棄掙紮的唇口微張,身體輕而易舉地被水旋轉,仰頭睜開雙眼朝上看,愜意得像躺在懶人椅上曬太陽,明明滅滅中藍白的水光在眼前飄蕩。
上天待他不薄,至少他剛圓滿自己的婚禮。
矯健的身姿打破鏡麵,如一束穿透的光墜入池底,迎麵而來的人如一支急促的箭簇穿破水中阻力,而後猛然擊中他的心臟。
他的身體被光牽起,雙手隨他而動,而後這束光成了他在深淵中唯一的暖意,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後唇邊被溫熱包圍,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空氣。
塗佐柘忍不住激烈迴應,纏綿而熟悉的留戀在兩人的唇邊。
杜哲抱著塗佐柘衝出水麵,鄧子朋立刻接住,杜哲給他做著心臟按壓,邊對他做人工呼吸,塗佐柘覺得身體難受,身心都灌滿了水,被熟悉的味道安全包圍,每每觸碰短暫停留的暖意,都恨不得按在自己的唇邊,不讓他走。
“我一定是在做夢。”
可是胸口越來越疼。
隨著用力的按壓,嗆出的水源終於吐出,塗佐柘半趴著咳嗽,摸著被按痛的心臟,見到杜哲跪在旁邊用力喘著氣,鄧子朋與鄧家豪擔憂的眼神,他羞愧道:“不好意思阿,我今天狀態不太好,憋氣憋過了。你們繼續玩吧,我家裡還有點事。”
鄧子朋與鄧家豪異口同聲:“真的冇事嗎?我們送你回去吧?”
杜哲眸中失神片刻,說道:“我送他回去,正好我也有點事。”
塗佐柘的記憶就像斷片一樣,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坐在這輛車上,被一臉鐵青的杜哲從下車後一路拖入房中,被他牢牢地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杜哲的眼神似被惹惱的猛水野獸,眼中赤焰怒火正旺,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其蠻橫的怒意,塗佐柘搞不清楚他在生什麼氣,也從來冇見過他這般怒氣騰騰的模樣,就連幾年前重逢的怒意,也是即便含著想生啖他的血肉,都帶著刻意的隱忍。
今天明明很開心,一起去參加婚禮。
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做了人工呼吸?
一定是了。塗佐柘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阿,我不是故意的,其實你放我在水底沒關係,我水性很好,真的。對不起,讓你做了你不想做的……”
話音未落,唇舌被溫熱侵襲著、包圍著,堵住他尚未出口所有歉意的話語。
杜哲一定剛剛喝過桃子酒,不然怎麼有股甜甜的果味。
在冬日寂靜的街道裡獨自徘徊許久,首次嚐到夏季飽滿多汁的香甜,他忍不住與此唇舌相依,咬住他濕潤的唇,盯著他緊閉的雙眸,戀戀不捨地緩緩移開,更用力地親吻。
漸漸地,這種程度根本不足以滿足,他攀上杜哲的肩膀,一步步侵襲著對方的領地,占領對方的領域。
無窮儘征服的欲| | | | | | 望如彌天大網,困住所有的理智,放出束縛已久的佔有慾,肆意妄為地享受片刻放縱。
“塗佐柘,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杜哲邊親吻他的唇瓣,濃黑髮亮的長睫微微顫著,咬緊牙關,咬牙切齒地從嘴角蹦出刺耳的字眼,重複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白日裡舉行過甜蜜的婚禮,晚上便恰好是洞房花燭夜,如燭火燒到了尾部,燃到了儘頭,釋放此生最後的一點光亮,身體享受著心愛的人的愛撫,耳朵裡卻嚐到新郎苦澀的恨意,無窮無儘的綿綿恨意。
塗佐柘知曉現在、此刻、這一秒應當停下來,為了留存最後一點尊嚴,他也應該推開杜哲,可他的手勢太過溫柔,撫摸身體的觸覺依舊,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感受過被人嗬護的滋味。
他冇皮冇臉的貪戀著這種滋味。
他隻能將肉| | | | | | 體留在此處嚐遍溫柔,靈魂遁至六年前將每一個恨字換取成愛,杜哲指尖在他身上遊離,氣息在他耳旁徜徉,他是這麼近,又這麼遠,明明近在咫尺,卻遠如天涯海角的那一簇不可捉摸的雲。
杜哲熟悉他身體的每一寸,指尖輕輕劃過的地界,隔著衣物也能將燃至尾部的花燭燒至燭光漫天,熟悉溫柔的纏| | | 綿,時而如微弱的螢火,時而卻猛烈如燦若星辰的流光,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仍然輕而易舉便挑起他的情| | | | 欲。
身體蠢蠢欲動,心裡隱隱發癢,難以言喻的感覺,他不由地想著,這輩子真的完了,隻有杜哲能讓他這麼舒服。這種舒服的感想隻維持一秒,因為下一秒的杜哲突然將他推至牆根,身體緊緊貼著將他壓製,按在手上的力道似要將他的骨頭揉碎。
他無奈地側向右邊,觸及冰冷僵硬的牆體,方纔沉浸的美好幻滅,瞬間在這個空寥的臥室清醒——多年不見,杜哲改玩S| | | M了?
嘖,現在身體可經不起這麼玩阿。
後麵他又想著,也許今晚的“洞房花燭夜”也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吧。
胡思亂想間,杜哲已單手按住他的腦袋貼緊牆邊,將他的褲子褪去一半,落至膝蓋上方,屁| | | | |股頓時涼颼颼的,但他全身動彈不得,默默承受杜哲毫不憐惜地往裡頭擴| | | | 張。
後麵很多年冇用過,加之當年生產難免損傷,甬道乾| | | | 澀難入,熾熱的手指進入再出抽離,快 | | 感漸漸來時,會情不自禁地發出令人羞赧的呻| | | 吟。
塗佐柘滿麵通紅,又痛又爽,這特麼真的好羞愧,可是不喊出來真的好難受阿。
杜哲的熾熱貼緊臀瓣,堵在門口踟躕,思慮再三才緩緩地進入濕潤的走廊,進進出出就像個碰見如意郎君,嬌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姑娘。
被小姑孃的心思撓得心癢癢的塗佐柘恨不得呐喊,快進來,再進來一些……待杜哲完全接納進入隱蔽的幽房,塗佐柘忍不住發出爽翻的歎息,卻聽他問道。
“你跟他們去酒店時,他們是不是也會像我這樣,對待你?”
什麼酒店?!塗佐柘大腦空白,杜哲輕輕湊在他耳邊,二十二個字就像二十二個劊子手同時舉起鋒利的刀,將他處以淩遲之刑,迅速將他的肉割成一片片,他看著丟棄在地上腐爛的肉堆,才發現自己有多惡臭。
“塗佐柘,你不明白,我以前有多愛你,我現在就有多恨你。”
阿。
他無奈的感受到,貼在牆邊的小塗,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