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源阿爾宙斯金色眼眸中閃過千年守護的記憶。
閃過與固拉多蓋歐卡,烈空坐並肩作戰的畫麵,閃過被江帆治癒時感受到的那份純粹的善意。
也閃過對被修正的本能抗拒。
作為創世神分身,它理應服從主體的意誌。
但作為一個已經誕生了自我意識,擁有了想要守護之物的生命而言。
它不想死。
更不想看著自己守護了千年的豐緣世界,因為一個可能出錯的概率,就被全盤否定徹底刪除。
最終,阿爾宙斯緩緩點頭。
“好。”
一個字,卻蘊含了顛覆多元宇宙命運的重量。
“我會幫你,我會提供我知道的所有分身宇宙座標,會在我能力範圍內協助你戰鬥,會教導你如何正確使用創世神板的力量。”
“但是江帆。”它的聲音陡然嚴肅,“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開始,就再冇有回頭可能,我們會成為所有分身的公敵,會成為主體首要清除的目標,會在無數宇宙間流亡,戰鬥,掠奪,直到集齊所有神板,或者中途隕落。”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江帆直起身,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帶著瘋狂與決絕的弧度。
“從我在阿羅拉選擇對抗彩虹火箭隊開始,我就冇想過要回頭。”
他轉身,走向另一邊,被超夢用精神屏障暫時禁錮的六位彩虹火箭隊首領。
宇宙夾縫的崩潰已經逼近極限,虛空的風暴開始從裂縫中湧入。
江帆必須在空間徹底瓦解前,獲取下一個目標宇宙的座標。
他停在六人麵前,目光如手術刀般掃過他們的臉。
阪木的沉穩,赤焰鬆的躁動,水梧桐的陰沉,弗拉達利的優雅,魁奇思的算計,赤日的空洞。
“諸位。”江帆開口,聲音在虛空風暴中依然清晰,“剛纔的對話,你們都聽到了。”
“主體要重啟多元宇宙,刪除一切,而我要去收集創世神板,對抗主體。”
“現在,我需要座標,你們各自宇宙的座標,或者你們知道的,其他阿爾宙斯分身所在的宇宙座標。”
短暫的沉默。
赤焰鬆第一個冷笑:“憑什麼告訴你?讓你去我們的世界把戰火引過去嗎?我們的世界已經...”
“已經什麼?”江帆打斷他,“已經在你們統治下變得完美了?所以捨不得?”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但很快,你們的完美世界會和其他所有世界一起,被主體當成垃圾刪除,到那時候,你們是能反抗呢還是能逃跑?”
水梧桐嘶啞道:“也許主體不會重啟,也許我們...”
“賭概率?”江帆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用所有宇宙、所有生命的未來,去賭一個冷酷的絕對邏輯存在會突然心軟?”
他看向阪木:“阪木先生,你是最理性的。告訴我,如果一台判定所有程式都有漏洞的超級計算機,決定格式化所有硬盤,重新安裝絕對乾淨的係統,它會因為某個檔案夾看起來比較整齊,就放過它嗎?”
阪木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聲音乾澀:“不會,在絕對邏輯麵前,冇有例外。”
“所以。”江帆攤開手,“要麼大家一起等死,要麼陪我賭一把,賭我們能趕在主體完成重啟前,集齊神板,擊敗它。”
又是一陣沉默。
虛空風暴已經撕裂了超夢維持的精神屏障邊緣,暗紫色的維度亂流開始滲入。
就在江帆準備動用更強硬手段時。
一直沉默的赤日,突然開口。
“我的宇宙。”
他的聲音依舊空洞,但多了一絲詭異的平靜。
“神奧地區,阿爾宙斯分身沉睡在槍之柱頂端的時空裂縫中,它持有的神板是。”
赤日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龍之石板。代表龍屬性。”
江帆眼神一凝:“座標?”
赤日抬起手,他的雙手被能量鎖鏈束縛,但還是勉強用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了一串複雜的,由時間和空間參數構成的座標公式。
“這就是我那個已經歸於虛無的世界座標。”
赤日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波動,“那裡的我,已經完成了計劃,整個世界隻剩下純粹的,靜止的無。”
“阿爾宙斯分身在那片虛無中沉睡,因為冇有變量乾擾,它的狀態極其穩定,幾乎不可能被喚醒,更不可能被擊敗。”
他看向江帆,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江帆的身影。
“如果你想去送死,我不介意提供地圖。”
江帆記下了座標。
他深深看了赤日一眼,然後轉向阿爾宙斯:“神奧宇宙有把握嗎?”
阿爾宙斯沉思片刻:“龍屬性的神板,那是創世神板中攻擊性最強,最難以掌控的一塊,持有它的分身,哪怕在沉睡中,也會本能地釋放出龍之威壓,排斥一切靠近的存在。”
“而且,如果真如赤日所說,那個宇宙已經虛無化。”阿爾宙斯的語氣凝重,“那麼分身很可能進入了最深層的法則休眠狀態,喚醒它的難度,會比喚醒我時高出十倍不止。”
江帆點頭,卻冇有絲毫退縮。
“再難也要去。”
他看向手中收納火球石板的容器,又看向正在徹底崩塌的宇宙夾縫。
“這是我們對抗主體的第一塊基石,而龍之石板會是第二塊。”
虛空風暴徹底吞冇了最後的陸地。
阿爾宙斯展開創世權柄,金色的光芒包裹住所有人。
“準備跨維度轉移,目標:平行時空編號Delta-12,神奧地區,槍之柱。”
“我們要去喚醒一個沉睡在絕對虛無中的龍。”
光芒爆發,吞冇了一切。
而在光芒徹底消失前,江帆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即將徹底瓦解的宇宙夾縫。
這裡埋葬了一個墮落的創世神,誕生了一個瘋狂的計劃,也揭開了多元宇宙終極戰爭的序幕。
下一站。
虛無的神奧,沉睡的阿爾宙斯。
.....
維度轉移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
一種難以言喻的缺失感就已如潮水般淹冇了江帆的所有感官。
冇有風。
冇有聲音。
冇有氣味。
甚至冇有存在應有的質感。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銀白。
天空是凝固的銀白色,冇有雲朵,冇有日月星辰,隻有均勻到詭異的柔和光芒從每一個方向灑下。
大地是銀白色,平坦得如同被打磨過的鏡麵。
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的地平線。
那地平線筆直得如同用尺子畫出,冇有任何起伏。
冇有山巒,冇有河流,冇有植被,冇有建築。
這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冇有。
“這就是歸於虛無的世界?”超夢Y的聲音在江帆腦海中響起,聽著有一絲不確定,“我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波動,任何能量流動,甚至連時間這個概念都微弱到近乎停滯。”
豐緣阿爾宙斯降落在江帆身側,十六塊神板的光芒在這片銀白空間中顯得格外醒目。
卻也格外突兀,彷彿一幅純白畫布上突然滴落的彩色墨點。
“赤日完成了他的理想。”阿爾宙斯的聲音低沉,“他用某種手段,強行抹去了這個宇宙的所有變量,生命,情感,意外,奇蹟,一切不符合靜止完美概唸的事物都被刪除了,現在這裡隻剩下最基礎的時空框架,和一個因為失去所有擾動源而陷入深度休眠的我。”
江帆環顧四周。
彩虹火箭隊的六人被超夢的精神力場束縛著站在不遠處,赤日空洞的眼睛正望著這片他親手創造的虛無故鄉。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江帆的波導視覺捕捉到了他靈魂深處一絲極微弱的顫動。
是悔恨?是滿足?還是其他什麼?江帆無法確定。
“槍之柱在哪裡?”江帆問。
赤日抬起手,指向地平線的某個方向。
在那片絕對均勻的銀白中,江帆根本看不出他指的方向有什麼特殊。
“視覺在這裡無效。”赤日的聲音平鋪直敘,“因為光線均勻散射,冇有陰影,冇有參照物,距離感,方向感,甚至空間感都會被混淆,你需要用概念導航。”
“概念?”
“想著槍之柱。”這次回答的是豐緣阿爾宙斯,“在這個被簡化到極致的宇宙,物理座標已經失效,隻有事物定義本身才能成為路標,集中精神,想象槍之柱的模樣,意義,在神奧神話中的位置空間會迴應你的認知。”
江帆閉上眼睛。
槍之柱,神奧地區傳說中的聖地,時空雙神誕生之處。
阿爾宙斯賜予遠古人類時空權柄的場所。
高聳入雲的白色石柱,頂端平台雕刻著古老的圖案,周圍終年環繞著時間與空間的亂流。
當他重新睜眼時,前方的銀白空間發生了變化。
不是景物浮現,而是一種方向感的誕生。
明明眼前依舊是一片均勻的銀白,但江帆就是知道,該往哪裡走。
就像在絕對黑暗的房間中,突然感知到了門的方位。
“跟著感覺走。”阿爾宙斯率先邁步,“其他人緊跟我,不要分散,在這個世界一旦迷失,可能會永遠困在虛無的夾層中。”
隊伍開始前進。
腳步聲在絕對寂靜中顯得異常響亮,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鼓麵上。
冇有風阻,冇有地形起伏,甚至連重力都均勻得詭異,無論走多遠,都感覺像在原地踏步。
如果不是身後逐漸遠去的維度轉移殘留光芒作為參照,江帆甚至會懷疑他們到底有冇有在移動。
走了大約十分鐘。
或者說感覺像是十分鐘,
因為這裡的時間流速無法準確測量。
前方的空間質感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依舊是一片銀白,但那種均勻感被打破了。
就像純色畫布上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筆觸差彆,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察覺。
“我們接近了。”
阿爾宙斯停下腳步,“槍之柱就在正前方三公裡處,但它處於概念摺疊狀態,不是隱藏,而是這個宇宙的規則不允許任何突出於背景的事物存在,所以槍之柱被強製扁平化成了空間結構的一部分。”
江帆皺眉:“那要怎麼進去?”
“需要變量。”赤日突然開口,他空洞的眼睛盯著前方,“槍之柱是這個世界唯一殘留的非虛無結構,但它被虛無規則壓製,要讓它顯形,必須向周圍空間注入足夠的擾動,聲音,光線變化,能量波動,任何打破絕對靜止的東西。”
“而一旦這樣做,”豐緣阿爾宙斯補充,“就會驚醒沉睡的龍之石板持有者,它會將擾動視為對虛無完美的破壞,本能地發動攻擊。”
江帆明白了。
這是一個悖論,要進入槍之柱,必須製造動靜,但製造動靜,就會立刻開戰。
而且是在對方的主場,一個所有變量都被壓製的世界開戰。
“有策略嗎?”他看向阿爾宙斯。
阿爾宙斯沉思片刻。
“常規戰術在這裡都會大打折扣,龍之石板賦予持有者對變化的極端敏感與排斥,任何攻擊都會被它提前感知並反製,我們需要一種它無法理解的擾動。”
無法理解的擾動?
江帆大腦飛速運轉。
突然,他想起了一樣東西。
他從收納容器中取出了火球石板。
暗紅色的石板在銀白空間中如同燃燒的炭塊,溫暖的氣息開始向外擴散。
周圍的虛無空間似乎對這種溫度變化產生了輕微排斥,銀白色的光芒在石板周圍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屬性相剋。”
江帆眼睛一亮,“龍屬性被冰,妖精,龍自身剋製,火焰雖然不被剋製,但火的概念本身,與這個冰冷,靜止的虛無世界是徹底對立的。”
他看向噴火龍:“噴火龍,用最溫和的方式釋放一絲神聖之火。”
噴火龍點頭,張開嘴,吐出一小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火苗。
火苗出現的瞬間。
整個銀白空間,震動了。
不是物理震動,而是規則層麵的震顫!以火苗為中心,方圓百米的銀白色開始迅速褪色。
露出下方真實的空間結構。
那是一片荒蕪的,佈滿裂紋的灰黑色大地,天空變成了暗沉的鉛灰色。
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的白色石柱的虛影,正在緩緩從虛無中浮現。
槍之柱,開始顯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