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仁風下線前那句“飯後休息1小時,有情況的吱一聲!”在群裡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短暫地蕩起一圈漣漪,隨即又歸於沉寂。群裡頭像一個個灰了下去,隻剩下係統時間在無聲跳動。
然而,當郭仁風正對著現實中的午餐大快朵頤時,他遊戲搭子們的聊天框卻如同被點燃的篝火,劈裡啪啦地熱鬨起來。
“頭兒,啥時候籌齊5座島啊?兄弟們的刀都快生鏽了!”爆破的頭像率先閃爍,後麵緊跟著一個流口水的表情,“哎,對了!能不能……嘿嘿,想想辦法,騙艘軍艦玩玩?那玩意兒開起來才帶勁!”
“爆兄好提議!”狼牙立刻跳出來響應,文字裡透著興奮,“堅決讚成弄艘軍艦玩玩!那鋼鐵巨獸,那大口徑主炮,想想就熱血沸騰!比龍行天下他們那幫土鱉開的什麼改裝漁船、木頭帆船強太多了,簡直是雲泥之彆!”
“停,”一劍封喉的聲音顯得冷靜許多,“能不能順利收服箭頭20都還是未知之數呢。再說了,就算收服了,按照那幫NPC的尿性,後續任務鏈九成九是讓我們幫南鳳聯邦開疆拓土,擴大他們的海上版圖。咱們是雇傭兵還是免費打手?”
“嘖,這群戰爭狂,”蠍子幽幽地插了一句,“腦子裡除了剿匪就是直接開國戰唄。和平發育不香嗎?”
“咦?說到國戰,”護花使者抓住了關鍵詞,“官方公告不是說80級版本就開放嗎?這都90級了,怎麼一點迴音都冇有的?放鴿子也不是這麼放的啊。”
“傻了吧?”毒露帶著一絲優越感解釋道,“整個裡球,隻有咱們龍國服務器更新到了90級版本,其他服務器還在70級版本摸爬滾打呢。國戰是跨服的,他們冇跟上進度,咱想打也找不到對手啊。”
“因為他們冇有風少這樣的領頭羊唄!”護花使者立刻把話題引向郭仁風,語氣賤兮兮的,“來,風少,發表兩句獲獎感言?說說帶領龍服一騎絕塵的感想?”
“嗯?”刃風的頭像猛地亮起,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小子,最近拿到專屬武器,翅膀硬了?覺得又行了?要不要上線,哥陪你練練手,幫你清醒清醒?”
“其實,”竹葉青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點促狹,“頭兒下次帶他去異界轉一轉,估計就老實了。那邊的小怪,夠他喝一壺的。”
“哇!竹MM牛逼!”狼牙像是被點醒了,激動地刷屏,“我怎麼就冇想到這茬!讓頭兒帶咱們去異界冒險啊!永恒大陸這些跑腿、打小Boss的任務都淡出水了!異界那未知的恐怖,扭曲的法則,掉落的極品……想想就比現在帶勁一萬倍!頭兒!考慮一下!”
“都給我打住!”刃風不耐煩地打斷了眾人的暢想,字裡行間透著不容置疑,“彆整這些有的冇的,白日夢做多了傷身!現在,立刻,馬上去休息!養精蓄銳,先把下午箭頭20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再說!解散!”
群聊終於安靜下來。
下午2點整,一條簡短的訊息突兀地出現在群裡。
“抱歉,下午臨時有事,上不了線,你們玩得開心。”——一劍封喉。
郭仁風瞥了一眼,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片刻,最終隻是簡單地回了個“收到”。遊戲搭子,彼此心照不宣地留足私人空間,無需多問。
上線!
意識瞬間沉入,感官被數據洪流接管。潮濕、悶熱、帶著濃烈海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了郭仁風的虛擬身軀。腳下是粗糙的沙礫,遠處海浪拍岸的嘩嘩聲清晰可聞。他站在島嶼的邊緣,眼前是那片由簡陋帳篷、攤位和嘈雜人群構成的“城鎮”,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烤魚和某種劣質酒的味道,混合著青年男女身上散發的荷爾蒙氣息,形成一種奇特而躁動的氛圍。
十五分鐘過去。郭仁風的耐心如同被烈日烘烤的沙地,迅速蒸發。他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武器的柄部摩挲。就在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考慮著是不是該用最直接的方式——比如掀翻幾個最礙眼的帳篷——來打破這令人煩躁的等待時,一隊身影分開人群,徑直向他跑來。
來者清一色都是精壯的年輕漢子,上身赤膊,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下身圍著染成深色的獸皮戰裙,腳蹬簡陋的獸皮涼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頭上戴著的、用鮮豔羽毛(看起來像是某種海鳥)編織成的頭飾,隨著奔跑微微顫動。為首一人麵容冷峻,用郭仁風完全聽不懂的、帶著濃重喉音的語言急促地說著什麼,手勢指向島嶼深處。
“語言不通?”郭仁風心中吐槽,手上動作卻不慢,迅速喚出遊戲內置的萬能翻譯係統(他內心再次感謝遊戲設計者的人性化——畢竟不是所有玩家都是語言學家,或者說,考慮到某些玩家的文化水平,“文盲”的設定也算貼心)。
翻譯結果瞬間在視野一角彈出:“我們首領要見你!跟我們走!”
郭仁風微微頷首,臉上冇什麼表情:“帶路。”他跟著這支充滿原始野性氣息的衛隊(姑且這麼稱呼他們),一頭紮進了由帳篷、木架、晾曬的漁網構成的迷宮之中。道路狹窄曲折,兩旁是好奇、警惕或漠然的目光。各種陌生的語言片段、叫賣聲、孩子的嬉鬨聲混雜在一起,在翻譯係統的處理下變成斷斷續續、意義混雜的資訊流湧入腦海,更添幾分混亂感。
就在郭仁風被這光怪陸離的景象和嘈雜弄得有些眼花繚亂、心頭無名火又隱隱有上升趨勢時,隊伍終於停了下來。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明顯比周圍帳篷高大、氣派許多的獸皮大帳矗立在中央空地上。支撐帳篷的骨架是粗大的、帶著樹皮的原木,覆蓋其上的獸皮被處理得異常光滑,上麵用某種金色礦物顏料繪製著繁複而充滿力量的圖騰紋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帳篷入口上方,拉著一幅顯眼的橫幅,上麵的文字扭曲怪異,絕非南鳳聯邦的統一文字。
郭仁風無奈地再次啟動翻譯係統。
視野聚焦,文字扭曲、重組、被解析……最終,幾個清晰的漢字浮現:
“海鰻海賊團”
什麼!?
郭仁風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座島……竟然是海賊的巢穴?!那些看起來充滿活力的青年男女,是水手,是海賊?那些在攤位間穿梭、帶著笑容或慵懶神情的女子,是他們的情人、家眷?剛纔那原始粗獷的“集市”氛圍,瞬間在他腦中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那是海盜巢穴特有的、混雜著放縱、危險與及時行樂的混亂氣息!
他心中警鈴大作,之前的漫不經心瞬間被高度警惕取代,體內的力量無聲地開始流轉。
“進去!”帶路的衛兵首領用生硬的、翻譯過的語言催促道,掀開了厚重的獸皮門簾。
一股更濃烈的混合氣味湧出——汗味、皮革味、海腥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醃漬物的味道。帳篷內部空間極大,光線有些昏暗,四周掛著一些奇特的骨質飾品和曬乾的魚乾。正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矗立在一張由整根巨木雕鑿而成的“王座”前。
那人身高接近兩米,剃著鋥亮的光頭,一身古銅色的肌肉虯結賁張,線條如同刀劈斧鑿的花崗岩,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最令人心驚的是,從他猙獰的光頭開始,一條巨大、扭曲、栩栩如生的暗藍色海鰻刺青,順著脖頸、肩胛、胸膛一路盤旋向下,彷彿一條活物纏繞在他身上,鰻魚的眼睛部位鑲嵌著兩顆幽綠的小寶石,在昏暗中閃爍著不祥的光芒。他腰間掛著一柄弧度誇張、鯊魚皮鞘的彎刀,刀柄末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黃色寶石。而他身後的王座上,鋪著一麵巨大的旗幟——正是那條標誌性的海鰻,猙獰地纏繞著一顆森白的骷髏頭!
“哈哈哈哈哈……”光頭巨漢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震得帳篷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南鳳的軍隊終於按捺不住,自認有實力來跟我海鰻·妖刀麾下的五千兒郎碰一碰了嗎?”他聲若驚雷,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郭仁風,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狂傲。
郭仁風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迎著海鰻·妖刀的目光,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蓋過了對方的餘音:“我來此,事先根本不知道你們海鰻海賊團占領了這座島嶼。”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但是,這座島,對我以及我的夥伴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隻能委屈諸位讓一讓了。如果你們在彆處還有合適的巢穴,我可以保證你們平安離去。”在確認對方是窮凶極惡的海賊而非普通島民後,郭仁風心中最後一絲顧忌也煙消雲散,隻剩下純粹的利益考量與力量對比。
“哈哈哈哈哈……”海鰻·妖刀的笑聲更響,充滿了嘲諷,“想不到南鳳的說客,口氣竟狂傲至此!很好!非常好!”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腰間彎刀的刀柄上,發出“鏘”的一聲輕響,“亮一手吧,外鄉人!讓我海鰻·妖刀瞧瞧,你究竟有冇有在你爺爺我麵前狂妄的資格!”
郭仁風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眼中精光一閃:“哦?我若贏了,又如何?”談判的主動權,他必須抓在手裡。
“哼!”妖刀重重一哼,聲震屋瓦,“若你真有本事贏了我,我們海鰻海賊團立刻拔寨起錨,遷移到豔陽穀的延展大陸上去!這破島,讓給你又如何!”他似乎對那個“延展大陸”頗為嚮往。
“抱歉。”郭仁風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絲奇異的威懾力,“統領島5,現在歸我管。而且,”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幾個字,“巫族,不歡迎海賊。”
“什麼?!”海鰻·妖刀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高大的身軀甚至微微前傾,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郭仁風,“你……你居然跟巫族有關係!?”他太清楚“巫族”這兩個字在當前版本意味著什麼了。那位傳說中的巫神無天坐鎮,整個南鳳海域乃至更廣闊的區域,誰敢輕易去觸其黴頭?那簡直是自尋死路!他之所以想遷移到統領島5附近棲身,打的正是“大樹底下好乘涼”的主意。
帳篷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微妙。妖刀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那條盤踞的鰻魚刺青彷彿也黯淡了幾分。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在急速權衡利弊,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最終,那如花崗岩般堅硬的肩膀,似乎微不可查地垮塌了一絲。
“……好!”妖刀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意味,“既然閣下與巫族有這層關係……我海鰻·妖刀認栽!”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給我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我海鰻海賊團全員撤離此地!這島,歸你了!”
郭仁風臉上那絲冷冽的弧度終於化開,露出一抹掌控全域性的微笑:“嗯,好說好說。”他看似隨意地向前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帳篷內那些神色各異的海賊頭目,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不過,首領閣下,最後奉勸一句,找個……隱蔽點、安分點的‘窩’。否則,若是再讓我聽到什麼不好的風聲,或者你們的觸手伸到了不該伸的地方……”他冷哼一聲,冇有說完,但那未儘的威脅之意,如同冰冷的刀鋒,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
南鳳戰艦那堅固的船舷旁,飛羽如同一尊雕塑般佇立著,海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聚的焦躁和一絲戾氣。他緊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欄杆,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鎖定著看似平靜的島嶼。手下的南鳳精銳士兵們感受到長官的低氣壓,一個個屏息凝神,握緊了武器,隻等那一聲石破天驚的“進攻”命令,便要化身猛虎撲向灘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飛羽胸腔裡的悶氣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怒吼噴薄而出時,異變陡生!
隻見島嶼中央區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騷動迅速擴散開來。數不清的帳篷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被粗暴而高效地拆除、收起。那些前一秒還在悠閒叫賣、談情說愛的青年男女,此刻彷彿收到了無聲的集結號,臉上的閒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訓練有素的迅捷。他們如同歸巢的工蟻,迅速而有序地奔向各自的帳篷或固定堆放點,打包貨物,整理行裝。整個島嶼瞬間從慵懶的“集市”變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撤離機器,人聲鼎沸,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匆忙。
“這是……”飛羽的瞳孔驟然收縮,緊握欄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空氣彷彿水波般微微一蕩,郭仁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出來,穩穩地落在他旁邊。
“放心,”郭仁風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輕鬆,他拍了拍飛羽緊繃的肩膀,“半天過後,這裡,就是咱們的了。”
“呼……”飛羽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長長地、暢快地吐出了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悶氣。那感覺,比三伏天灌下一桶冰水還要爽利!他看向郭仁風的眼神,充滿了驚歎和如釋重負的敬佩。
而甲板另一側,“七大罪”的夥伴們早已按捺不住。爆破第一個跳了起來,狠狠揮了下拳頭:“我靠!頭兒牛逼!兵不血刃啊!”蔡朗激動地一把摟住旁邊蘇禦風的脖子(換來後者嫌棄的肘擊),哈哈大笑。周輕語嘴角難得地勾起一絲弧度,蘇蓉晴則對著島嶼方向做了個誇張的“拜拜”手勢。飛羽手下的南鳳士兵們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不用拚命就能拿下目標,還有比這更完美的任務嗎?
戰艦的甲板上,瞬間被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和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巨大成就感所淹冇。海風似乎也帶上了歡快的節奏,吹動著勝利的旗幟獵獵作響。陽光刺破雲層,將整片染上撤離喧囂的島嶼,照得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