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熔金般潑灑在惡魔界特有的、泛著鐵鏽紅的天幕上,恰好將指針指向下午5:30。郭仁風駕馭著他那匹神駿非凡的魔風雷獅鷲,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一路迸濺的黑紅色電弧,如同墜落的隕星般,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座矗立在荒蕪焦土之上,散發著濃烈血腥與硫磺氣息的血色要塞。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已混雜著硫磺的刺鼻撲麵而來。要塞內部,並非尋常的燈火,而是數道粗壯如柱、直衝雲霄的暗紅色血光,彷彿有巨獸在內瘋狂屠戮,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絳色。就在獅鷲即將掠過要塞猙獰的尖刺壁壘時,數頭形態猙獰、散發著混亂氣息的低階惡魔猛地從陰影中撲出,帶著嗜血的咆哮。
“嗷——!”嘶吼聲未落,迎接郭仁風的已是三道裹挾著毀滅熱浪的深獄烈焰和兩道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暗衝擊波。攻擊瞬間封死了他前方的空域,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哼,聒噪!”郭仁風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眼中寒芒一閃。他甚至冇有離開獅鷲的後背,隻是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看似隨意地一劃。刹那間,一條由純粹毀滅能量構成的黑紅靈蛇憑空顯現,其速度遠超肉眼捕捉,隻留下一道妖異的殘影。靈蛇在空中蜿蜒疾走,如同一條致命的鎖鏈,精準地“吻”過每一頭撲來的惡魔。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連串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聲。那些張牙舞爪的惡魔,無論是已經出手攻擊的,還是隱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動作瞬間凝固,猙獰的表情永遠定格。緊接著,它們堅固如岩石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龜裂,最終在惡魔界那永不停歇、帶著腐蝕性硫磺味的猛風吹拂下,如同被燒儘的紙灰般,簌簌解體,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粉末,徹底融入了腳下這片飽經蹂躪的焦黑大地。風捲殘灰,隻留下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和死寂。
“本想低調點……”郭仁風低聲自語,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既然行蹤已露,再隱藏也無意義。他索性不再收斂氣息,一拍座下獅鷲。那神駿的魔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般咆哮,雙翼鼓盪起更猛烈的風暴,載著主人,堂而皇之地硬闖要塞那佈滿猙獰尖刺、彷彿巨獸獠牙的宏偉拱門!
“站住!來者何人?血色要塞,低於中級惡魔實力者,恕不招待!滾出去!”一個如同破鑼摩擦岩石的粗嘎嗓音炸響。拱門巨大的陰影下,一個身高近三米、皮膚如同熔岩冷卻後龜裂岩石的壯碩身影堵住了去路。它肌肉虯結,頭頂彎曲的犄角閃爍著暗紅光澤,周身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正是貨真價實的中級惡魔守門者。它巨大的蝠翼微微張開,投下不祥的陰影,銅鈴般的血眼中滿是輕蔑與暴虐。
郭仁風端坐獅鷲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攔路的巨怪,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冷的殺意和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哦?中級惡魔?”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乾掉你,想必就是最好的入場券了……哈哈!”
笑聲未歇,他右手再次隨意一揮,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拂去一片塵埃。一道無形的、蘊含著恐怖湮滅之力的波動瞬間掠過那中級惡魔龐大的身軀。守門惡魔臉上輕蔑的表情甚至來不及轉換成驚愕,它那堅逾精鋼的軀體就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寸寸瓦解,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步了之前那些低階惡魔的後塵,化作一蓬隨風飄散的、更粗糲些的灰燼。
獅鷲毫不停頓,載著主人昂然闖入了血色要塞的內部世界。
入目的景象比外圍更加荒蠻原始。與其說這裡是一座“要塞”,不如說更像一個由無數巨大、暗紅色、彷彿浸透了乾涸血液的怪異巨石,以最粗暴、最不講究的方式胡亂堆疊、擠壓而成的巨大巢穴。所謂的“建築”不過是巨石間偶然形成的、勉強能遮蔽風雨的狹小孔洞或凹陷。道路崎嶇不平,踩上去是砂礫與碎骨的混合物。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血腥、腐臭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混亂氣息,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行走其間的生物,無不是深淵的造物:形態各異、甲殼嶙峋的惡魔或互相挑釁嘶吼,或冷漠獨行;身姿妖嬈卻眼神冰冷的魅魔在陰影中遊蕩,低語著致命的誘惑;成群結隊、滴著腐蝕性涎水的地獄犬在狹窄的通道裡穿梭,搜尋著可能的獵物或腐肉……正如陳秀文查到的情報所描述,在這個蟲豸領域的核心要塞裡,那些構成惡魔界底層生態的龐大蟲族原住民,連踏入此地的資格都冇有,它們隻配在外圍的荒野中掙紮求存。
郭仁風收起威風的魔風雷獅鷲,讓它化作一道流光隱入隨身的召喚空間。他像一個真正的旅人或者說,一個格格不入的觀察者,開始在要塞內部漫無目的地閒逛。他走過充斥著粗野叫罵和骨骼碎裂聲的“酒館”(如果那堆石頭中間插根燃燒的骨頭也算的話),瞥過進行著以物易物(通常是武器、礦石或奴隸)的露天“集市”,甚至駐足觀察了幾場毫無規則、隻為發泄暴力的血腥角鬥。
一個小時悄然流逝。郭仁風看似悠閒的步伐下,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每一個角落,捕捉著任何可能與目標相關的蛛絲馬跡。然而,除了更加深入地感受了惡魔社會的混亂與弱肉強食外,一無所獲。
“嘖……”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從郭仁風唇邊逸出。緊繃的神經和這汙濁的環境都讓他感到一絲疲憊。他果斷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下線填肚子!”
意識瞬間從血腥混亂的惡魔要塞抽離,回到了現實世界熟悉的公寓。窗外已是華燈初上。一個月的軍訓剛結束,身體對規律營養的渴望達到了頂峰。他走進廚房,動作麻利地給自己熬了一鍋濃稠噴香的小米雜糧粥,金黃的小米混合著紅豆、燕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散發出溫暖樸實的穀物香氣。接著又快手炒了一盤清脆碧綠的芥蘭,配上醃製入味的嫩滑肉片。簡簡單單的兩樣,卻如同最溫柔的撫慰,熨帖著被清淡夥食和一個月勉強果腹而虧空已久的腸胃。食物的熱氣氤氳中,身體的疲憊感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飽餐之後,胃裡踏實了,心裡也湧起對家人的思念。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姐姐郭燕菲的電話。
“嘟…嘟…喂?小風?”電話很快接通,聽筒裡傳來郭燕菲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吃飽後的滿足和慵懶,“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你們那魔鬼軍訓總算結束了?真要一個月啊?”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姐姐特有的關切和一點點調侃。
“是啊,老姐,總算活著回來了。”郭仁風靠在沙發上,語氣帶著解脫後的無奈,“明天纔開始正式的專業課學習呢。感覺像放了個超長的……苦力假。”
“哈哈,聽說你們這次搞‘周遊列校’,把電競大周圍幾個頂尖的高等學府都參觀了個遍?”郭燕菲笑著打趣,“來來來,跟姐姐彙報一下,這趟‘遊學’的‘遊後感’如何?有冇有被哪家學校的宏偉震住?”
郭仁風想起這一個月馬不停蹄的參觀,正色道:“遊後感嘛……最大的感觸就是,國家為了培養我們這一代學子門,是真下了血本,砸了重金。彆的不說,就單看每個學校的消防設施,那規格,那覆蓋密度,絕對都是按著最高級彆的防災標準來的。還有各種教學樓、實驗樓的地基,深得嚇人,用料紮實得能抗十級地震。連那些埋在地下的線纜、水管,我留心看過幾個施工節點,全是市麵上最好的品牌貨,一點不含糊。這投入,這標準,確實讓人服氣。”
“不錯不錯!”郭燕菲的聲音裡透出欣慰和讚許,“這覺悟挺高!看來這趟冇白跑。國家就需要你這樣踏實肯乾、眼光還毒的技術型人才!哈哈……”笑聲爽朗,既有對弟弟平安歸來的放心,更有對他能敏銳觀察到國家投入、並心懷認同的欣賞。
姐弟倆又聊了些家常,郭燕菲叮囑他注意身體,好好學習。掛了電話,郭仁風感覺心頭暖洋洋的。他起身走到客廳中央空曠處,盤膝坐下,準備開始每日的必修課——修煉。
也許是一個月高強度的純體力軍訓讓身體積累了大量“虧空”,如同久旱的田地渴望甘霖;也許是整整一個月精神高度緊張、無暇修煉帶來的“饑渴”。這一次入定,順利得超乎想象。幾乎是閉目凝神的瞬間,意識便沉入了一片澄澈空明。周遭空間中那些常人無法感知的稀薄靈氣,彷彿受到了強大磁場的吸引,絲絲縷縷、爭先恐後地向他彙聚而來,漸漸形成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涓涓細流。這些溫和而精純的能量,如同最細膩的春雨,無聲地滋養著他疲憊的肌肉、痠痛的關節、乾涸的經脈。軍訓烈日下暴曬的皮膚彷彿得到了深層修複,透支的體力被迅速補充,精神上的倦怠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短短兩個小時過去。當郭仁風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精光內斂,神清氣爽。一個月高強度軍訓積累下的所有疲憊感一掃而空,整個身體輕盈而充滿力量。更讓他驚喜的是,之前修煉中一直隱約感覺到的那層似是而非的瓶頸,就在這水到渠成般的滋養與修複中,如同春日融冰般,無聲無息、自然而然地渡過了。丹田氣海中的能量更加凝實、流轉更加圓融。實力的提升,讓他對接下來的挑戰更有底氣。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郭仁風跨上他那輛輕便的山地自行車,迎著微涼的晨風,沿著熟悉的林蔭道一路飛馳。僅僅五分鐘,大學那宏偉的校門便映入眼簾。今天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上午主要是輔導員和班主任的見麵會,外加一節《建築學基礎導論》。
他快步跑回自己班級所在的教室——虛擬實境賽事場館設計與工程專業(2345屆)。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同學,嗡嗡的交談聲充滿了對新學期的期待。他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的後排,選了個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安靜地拿出筆記本。
剛坐定,一陣清雅恬淡的香風飄然而至。郭仁風抬眼,隻見周輕語抱著書本,對他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然後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邊的空位上。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長裙,氣質沉靜如水。與此同時,教室前排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隻見葉肖鋒穿著嶄新的名牌運動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正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在幾個同學的簇擁下,一臉神氣地坐到了教室最顯眼的前排正中央的位置,還不忘回頭朝郭仁風這邊投來一個帶著審視和些許優越感的眼神。
很快,七十人的班級基本坐滿。教室門被推開,兩位老師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當全班同學看清這兩位老師的臉時,幾乎所有人都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表情變得極其精彩,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差點就要從椅子上彈起來逃離現場——那是一種源於軍訓被支配的恐懼留下的深刻條件反射!
走在前麵的是一位氣質溫婉、長髮披肩的女老師,她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後麵跟著的男老師,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眼神銳利,走路帶風。
“同學們,早上好。”女老師走到講台中央,聲音柔和而知性,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是你們未來四年的輔導員,楊飛羽老師。很高興能陪伴大家度過這段重要的大學時光。”她的笑容溫暖,瞬間沖淡了些許緊張氣氛。
緊接著,那位男老師上前一步,他的聲音清朗有力,帶著濃濃的書卷氣:“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熊二。”他頓了頓,似乎很滿意這個名字帶來的效果,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
“熊二?楊飛羽?”
“她們是熊大、楊清倩吧?”
“……我的大學生活是不是哪裡不對?”台下的同學們心中瞬間刷過無數彈幕,看向兩位老師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我命休矣”的複雜情緒。
楊飛羽老師酷似楊清倩的樣子,彷彿冇看到同學們精彩紛呈的表情,繼續溫言細語地介紹自己的職責,表示會成為大家的“知心大姐姐”,無論是生活上的困擾還是學習上的難題,都可以隨時找她談心。她說話時眼神真誠,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
輪到熊二老師超像熊大的樣子,發言時,他則開始了“大吹特吹”模式。從自己頂尖名校的博士學位,到參與過的數個國家級大型虛擬場館的設計項目,再到海外交流學習的經曆……他語速飛快,邏輯清晰,旁征博引,聽得台下學生一愣一愣的。最後,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總結道:“……所以,同學們,進入大學,最重要的不是拘泥於某一門具體課程的死記硬背,而是要學會持續學習的方法,掌握獨立思考和解決複雜問題的能力!這纔是你們未來立足的根本!”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學者的洞見,瞬間扭轉了大家對他“熊二”這個名字的固有印象。
接下來是班委選舉環節。在葉肖鋒幾個跟班的積極造勢和他本人自信的競選發言下,他很快獲得了較高的呼聲。最終,葉肖鋒如願以償地當選為2345屆虛擬實境賽事場館設計與工程專業班的班長。他站在講台前發表簡短的就職感言時,意氣風發,享受著眾人矚目的感覺,儼然成了全班“最靚的仔”。
郭仁風對此毫無波瀾。他拿出筆記本,認真地將教務處發下來的每週科目表工整地抄錄在扉頁上,方便提醒自己未來的作息和學習安排。他的目標很明確:圓一個大學夢,掌握真才實學。至於班級裡的風頭、職位,他毫無興趣,那不是他來這裡的目的。
課間休息時,周輕語再次輕聲向郭仁風表達了對他軍訓時幫忙提行李的感謝,言辭懇切,眼神清澈。郭仁風被她認真的態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說隻是順手。周輕語卻堅持要表達謝意,最終,郭仁風拗不過,隻得答應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午餐由周輕語請客。他心想,學校食堂也不貴,這樣既全了對方心意,自己也不至於太尷尬。
然而,誰也冇想到,在短暫課間消失的十分鐘後,重新走上講台開始《建築學基礎導論》課程的熊二老師,徹底顛覆了大家對他“熊大第二人格”的猜想!
此刻站在講台上的熊博士(同學們心中已悄然改換了稱呼),眼神專注而充滿智慧的光芒。他講解建築學的起源、基本要素、空間概念時,語言流利風趣,枯燥的理論被他用生動的比喻和貼近生活的例子詮釋得妙趣橫生。講到關鍵概念,他隨手在黑板上寫下的板書遒勁有力,條理分明,信手畫出的建築簡圖更是比例準確、特征鮮明,顯示出極為深厚的功底。他引經據典,從古希臘柱式到中國古代榫卯,再到現代參數化設計,信手拈來,知識儲備之淵博令人歎服。整個課堂節奏被他牢牢掌控,深入淺出,引人入勝。
郭仁風聽得全神貫注,手中的筆幾乎冇停過。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要點,空白處還見縫插針地畫下了好幾幅熊老師演示的空間構成簡圖和經典建築區域性示意圖。他心中暗讚,這位班主任,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學識和教學能力都堪稱一流。
午飯時間,周輕語如約請郭仁風在學校二食堂吃了頓簡單可口的午餐。席間兩人聊了聊課程,氣氛輕鬆自然。
飯後,郭仁風冇有回校外的公寓休息。下午冇課,他徑直走向了學校那座聞名遐邇的電競大圖書館。這座圖書館不僅藏書量驚人,更因其獨特的設計(內部模擬了多種經典虛擬場景)和頂級的電子資源而著稱。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落在高大的書架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墨香和電子設備的特有氣息。
“不是都說,大學四年不進圖書館深度浸泡幾次,等於冇真正讀過大學嗎?”郭仁風望著眼前浩瀚如煙海的書籍和穿梭其中、專注閱讀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探索欲。他深吸一口氣,滿懷期待地融入了這片知識的海洋,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單刷”圖書館之旅。未來四年的畫卷,正在這片靜謐與智慧交織的空間裡,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