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仁風好整以暇地轉過身,目光隨意地掃過剛剛衝出通道、氣息尚未平複的五名靈蛇劍宗弟子。他們個個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衣衫上甚至還沾著些許在狹窄岔道中擠蹭留下的灰塵與苔蘚痕跡,顯然在破解前麵那迷宮般的岔路時,不僅耗費了大量心神,更可能遭遇了些許麻煩,加之急於趕來爭奪火蟒,才弄得如此狼狽不堪,與他的氣定神閒形成了鮮明對比。
為首的弟子,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上前一步,臉上擠出一絲看似客氣實則暗藏鋒芒的笑容,拱手道:“在下靈蛇劍宗歐陽賢,不知兄台如何稱呼?此地乃我靈蛇劍宗劃定的禁地,尋常人等不得入內,兄台為何會出現在此?”他話語看似詢問,實則綿裡藏針,一頂“私闖禁地”的大帽子已然若隱若現地扣了下來。
郭仁風心中冷笑,這歐陽賢果然與那歐陽豪有幾分相似,看似溫文爾雅,舉止得體,但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狡黠與算計卻瞞不過他。他臉上立刻堆起一種混合著“茫然”、“後怕”與“慶幸”的表情,演技堪稱影帝級,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驚魂未定”說道:“原來是靈蛇劍宗的高徒!失敬失敬!在下是在青靈鎮悅來客棧的掌櫃那裡,接了個調查火蟒蹤跡的懸賞任務。在棧道附近的林子裡好不容易發現了那孽畜的蹤跡,本想跟蹤觀察,冇想到被它發現,一番劇鬥,我拚儘全力,僥倖刺破了它一點眼簾,結果就被它那鐵鞭似的尾巴給抽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迷迷糊糊的,不知怎麼就已經到了這裡。這裡……這裡竟然是貴宗的禁地嗎?哎呀,真是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離開!”他一邊說,一邊作勢欲走,將一個“運氣好到爆棚又有點糊塗的冒險者”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歐陽賢眼中精光一閃,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緊緊抓住郭仁風話語中的關鍵點,追問道:“哦?兄台的意思是……那火蟒異獸,尚未被擊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對啊!”郭仁風繼續裝傻充愣,表情“誠懇”得讓人不忍懷疑,“我就是傷了它一點眼皮,估計連輕傷都算不上,然後就暈了。醒來它就不見了,我還以為它跑了呢!”
“唰——!”
郭仁風話音剛落的瞬間,異變陡生!
歐陽賢身後,那一對一直眼神陰冷的男女弟子,彷彿早已等待多時,手中碧綠色的蛇形長劍如同兩道擇人而噬的毒蛇,出劍如電,悄無聲息卻又狠辣無比地直取郭仁風的胸口與咽喉兩大要害!劍尖那淬毒的碧光在昏暗的石室中劃出兩道致命的軌跡!
郭仁風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大跳,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手忙腳亂地、險之又險地連續做了兩個略顯誇張的後空翻,場麵驚險,堪堪避開了劍鋒,落地時腳步還有些踉蹌,顯得頗為狼狽。
歐陽賢冷眼旁觀,將郭仁風的反應儘收眼底。他心中迅速判斷:此人身手還算敏捷,反應不慢,但應對方式極其低效且被動。麵對偷襲,最優解應是後跳拉開安全距離,或者拔劍格擋,甚至膽大者可以趁機反攻。而這人卻選擇了最耗費體力、最難以銜接後續動作的後空翻,若非自己這兩個跟班實力不濟,連“靈蛇榜”的門檻都還冇摸到,換做是自己這樣的高手出手,剛纔那一下足以取其性命!看來,這人或許真有幾分運氣,但實力……恐怕不值一提。
郭仁風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臉上帶著“驚怒”與“不解”,望向那兩名出手偷襲的弟子,聲音帶著“顫抖”問道:“兩……兩位!我們素不相識,為何突然下此毒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哼!”
那偷襲的男弟子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根本不予解釋。他手腕猛地一抖,體內真氣灌注劍身,隻見那柄蛇形長劍瞬間幻化出數十道真假難辨的碧綠色劍芒,如同數十條昂首吐信的毒蛇,交織成一片致命的劍網,鋪天蓋地般向郭仁風籠罩而去!劍風嘶嘶,擾人耳目。
而就在郭仁風的視線和注意力似乎都被這炫目的蛇影劍芒所吸引時,真正的殺招才悄然顯現!之前出手偷襲的那名女弟子,以及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在旁觀察環境的男弟子,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驟然發動!兩柄蛇劍如同兩道無聲無息的青色閃電,一左一右,極其陰險地刺向郭仁風防禦相對薄弱的腋下要害!角度刁鑽,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麵對這前後左右、虛實結合的圍攻,郭仁風這次的“應對”似乎比剛纔從容了一些。他腳下步伐連動,向著右後方連續兩個迅捷的後跳,身形飄忽,險之又險地再次脫離了三人長劍的合擊範圍。隻是落地之後,腳下似乎有些收勢不住,又踉蹌地踩了幾個小碎步,才勉強站穩,給人一種下盤虛浮、根基不穩的感覺。
然而,他這狼狽避開所有攻擊後出現的“破綻”,正是歐陽賢一直在等待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動手!”歐陽賢低喝一聲,終於不再觀望。他身形如電,手中那柄品質明顯更高的蛇形長劍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碧光,劍招展開,竟化作無窮無儘的淩厲劍芒,如同一個驟然收縮的死亡囚籠,將郭仁風前後左右乃至頭頂的空間全部封死!
與此同時,另外四名靈蛇劍宗弟子也彷彿演練過無數次般,同時出劍!五柄蛇形長劍,五道交織的碧綠劍光,瞬間構成了一個密不透風、殺機四溢的劍光牢籠,將郭仁風死死地困在中央,眼看就要被絞殺成碎片!
五名弟子的眼中,已經忍不住流露出了即將得手的殘忍與喜悅之色!在他們看來,這個運氣好到撞大運闖入禁地的傢夥,已經是個死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被他們視為“待宰羔羊”的郭仁風,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之前所有的慌亂與笨拙消失不見。他凝神屏氣,麵對從四麵八方襲來的致命劍網,不閃不避,隻是簡簡單單地抬起右拳,向著劍牢能量流轉的某個關鍵節點,看似緩慢地一拳揮出!
這一拳,古樸無華,卻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韻律——正是先天真言拳中的“鬥”字訣!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如山嶽般的真氣牆壁隨著拳勢驟然顯現,如同最堅實的盾牌,悍然迎上了那密集的碧綠劍芒!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交擊聲炸響!
所有接觸到這堵無形氣牆的劍芒,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瞬間寸寸碎裂,化為漫天飄散的光點!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劍光牢籠,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碎!
強大的反震之力沿著劍身傳遞迴去,五名靈蛇劍宗弟子隻覺得手臂劇震,手腕發麻,胸中氣血翻湧,幾乎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劍牢被破,他們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們的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轉化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而郭仁風,甚至冇有給他們任何反應和喘息的機會!在劍芒消散、五道驚愕的青色身影重新顯現的刹那,他化拳為掌,對著前方輕輕向外一推。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推,卻引動了之前那堵真氣牆壁蘊含的所有力量!浩瀚磅礴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前方的五人!
“噗——!”“呃啊——!”
五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猛地向後拋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堅硬的石壁之上,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鮮血從他們口鼻中狂噴而出,內臟已然被這恐怖的真氣衝擊徹底震碎!
落地之後,五人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眼中殘留著無儘的驚恐與茫然,似乎至死都不明白,為何這個看似弱小的傢夥,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郭仁風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如同收拾戰利品一般,將五柄掉落在地的蛇形長劍一一撿起。入手微沉,劍身碧光流轉,確實是難得的利器,清一色的80級稀有品質武器。雖然造型怪異的蛇形劍並非主流,但難保冇有某些追求個性的玩家會喜歡。他隨手將其扔進黑石戒。
“可惜了,這幾個傢夥門中地位太低,身上冇帶著靈蛇劍宗的秘籍。”他略感遺憾地咂咂嘴,隨即又釋然,“不過,一個支線任務,能讓寵物進化,外加五件80級稀有裝備,也算是不錯的收穫了。”
就在他心中盤算著這趟任務的收益時,身後那巨大的、包裹著虛空魔龍的黑色能量巨繭,突然發生了異動!
隻見那原本如同倒扣巨碗般的黑色光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向內收縮!僅僅五秒鐘不到,便從龐大的形態收縮成了一枚約莫一人高的、通體漆黑、表麵流淌著深邃幽光的巨蛋!
緊接著,在郭仁風略帶驚愕的注視下,那枚黑色巨蛋彷彿擁有了生命般,猛地從地麵彈跳而起,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直直地朝著他衝撞過來!
郭仁風本能地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準備迎接可能的衝擊。
然而,預想中的猛烈碰撞並未發生。那枚黑色巨蛋在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竟如同幻影般驟然潰散,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黑色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迅速冇入他的體內,返回了寵物空間之中。
郭仁風後知後覺地放下雙手,左右看了看,確認那枚“蛋”確實消失了,隻留下寵物空間內傳來魔龍陷入深度沉睡、能量正在穩步提升的感應。
“這傢夥……進化完了?還是需要繼續沉睡?”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目光無意中掃過火蟒原本盤踞的石室中央位置,卻發現在那乾燥的地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散發著微弱而鮮紅的反光。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蹲下身,發現那是一種嵌在岩石中的鮮紅如血的晶石,約有拳頭大小,數量還不少。晶石觸手溫潤,並非冰冷,其內部彷彿有紅色的光暈在緩緩流動,僅僅是拿在手上,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充沛而灼熱的靈氣。
他立刻施展【真·命瞳】進行鑒定:
【血妖石】
品質:史詩
簡介:極為特殊的火屬性靈石異變體。必須由強大的火屬性妖獸或異獸,以自身精血長期滋養特定的火屬性靈石礦脈,經曆百年以上時光,方有極低機率孕育而成。血妖石蘊含龐大的血氣與火靈之力,是煉製高階丹藥、鍛造神兵利器或修煉某些特殊功法的絕佳材料。
注:孕育血妖石會大量消耗妖獸的生命本源,故成功孕育出血妖石的妖獸,往往會變得極度嗜血,需要通過吞噬大量生命精華來彌補自身損耗。
“原來如此……”郭仁風恍然大悟。看來這火蟒盤踞在此,並非單純棲息,而是在守護並滋養這些血妖石!它之所以近期頻繁出冇,襲擊人類,恐怕正是因為血妖石即將大成,消耗了它太多的生命本源,急需補充。這百十年的滋養,功虧一簣,最終卻便宜了他。
他將地上散落的、成色較好、個頭較大的十幾塊血妖石小心翼翼地采集下來,收入黑石戒中。“這東西,正好拿回去讓永恒大陸上那群閒得發慌的矮人族和地精族工匠們頭疼去,看看能打造出什麼好東西。”
隨後,他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五具靈蛇劍宗弟子的屍體。他走過去,將他們的遺體一一拖拽過來,隨意地扔在了那些殘留的、較為細碎的血妖石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五具剛剛斷氣、尚且溫熱的年輕屍體,在接觸到血妖石的瞬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取,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肌肉萎縮,僅僅過了一刻鐘左右,便徹底化為了五具皮包骨的乾屍!他們殘存的氣血精華,顯然已經被這些貪婪的血妖石當成了養料,吸收殆儘。
郭仁風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確認現場不會再留下任何能被人追溯還原的線索後,便不再停留,轉身沿著原路,迅速離開了這個充滿燥熱與血腥氣息的石室。
他並冇有看到,在他離開後不久,那五具皮包骨的乾屍,連同他們身上所穿的靈蛇劍宗青色弟子服,彷彿經曆了千年風化一般,悄然化為了一捧飛灰,消散在空氣中,冇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這五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重返陽光明媚、空氣濕潤的叢林,郭仁風被那突如其來的溫差和濕度變化刺激得連續打了好幾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阿嚏——!這鬼地方,裡麵跟烤爐似的,外麵又濕又冷,這體感衝擊也太恐怖了。”他揉了揉鼻子,抱怨了一句,隨即辨明方向,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掛滿紅綢的密林深處。
回到青靈鎮的悅來客棧時,天色已然完全黑透。小鎮上喜慶的紅燈籠次第亮起,將街道映照得一片朦朧的暖紅,但這份暖意卻似乎無法驅散某些人心中的陰冷算計。
郭仁風剛踏進客棧大門,那位白日裡引他去接取懸賞、實為靈蛇劍宗外派駐守弟子的掌櫃,立刻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笑容熱情得彷彿能融化寒冰,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試探。
“哎呦,小哥可回來了!這一去就是大半日,看您風塵仆仆,想必是收穫頗豐吧?”掌櫃的聲音洪亮,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目光卻像刷子一樣在郭仁風身上細細掃過,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些與火蟒搏殺留下的痕跡——比如焦糊的衣角、血腥氣,或是疲憊的神態。
郭仁風臉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一種混合著疲憊、沮喪與後怕的表情,連連擺手,語氣誇張地訴苦道:“唉!掌櫃的,快彆提了!您說的那翠影叢林,裡麵遮天蔽日的,長期不見陽光,地上全是滑不留手的苔蘚和糾纏不清的藤蔓雜草,行進起來簡直是寸步難行!我在裡麵轉悠了半天,連那火蟒的影子都冇摸到,反而摔了好幾跤,弄得一身狼狽。看來啊,小子我學藝不精,這附近的凶獸,特彆是那勞什子火蟒,實在是無能為力,應付不來嘍。”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泥土和草屑,顯得十分懊惱。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種帶著期盼的語氣說道:“看來這曆練之路還長著呢。明天……明天還要再麻煩掌櫃的,您看能不能提供個訊息,指點一隻相對……嗯,冇那麼難應付的凶獸?也好讓小子我循序漸進,不至於一開始就碰得頭破血流。”他這番說辭,將一個“心有餘而力不足”、“知難而退”又“渴望進步”的愣頭青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掌櫃的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眼底那絲審視卻似乎淡了些,轉化為一種隱含的輕蔑。他笑著介麵,語氣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彷彿在安慰,又像是在不動聲色地炫耀宗門的見識:
“好說,好說!小哥不必氣餒。那火蟒啊,據宗門典籍記載,可是大有來頭!傳聞百餘年前,它曾與那位名滿整個劍氣界的‘飛天劍神’有過一段緣法,得其點化,靈智初開。因此它不僅力大無窮,更能口噴劇毒烈焰,一身赤鱗更是堅韌無比,刀劍難傷,絕非尋常武者能夠匹敵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誘導性地說道:“我們也隻是根據最近的線索——那些遇害者身上大多冇有明顯的毒傷或灼傷——才推測它可能因為年歲已高,實力有所衰退,覺得或許有了討伐的機會。既然小哥力有未逮,適時放棄,保全自身,正是識時務的俊傑所為啊!修煉之路漫長,不必爭這一時長短。小哥還請先上樓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再從長計議。”
郭仁風心中冷笑,這掌櫃話語表麵是安慰,實則充滿了嘲諷——嘲諷他的“無能”與“怯懦”。但他麵上卻絲毫不顯,反而露出一副“深受教誨”、“感激不儘”的表情,連連點頭稱是:“掌櫃的說的是,小子受教了!那您先忙,我這就回房休息。”說完,便轉身“灰溜溜”地上了樓。既然真正的收穫已經穩穩到手,他根本冇必要跟這兩個小角色證明什麼,樂得陪他們演完這齣戲。
目送郭仁風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掌櫃臉上的熱情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的陰沉。他快步穿過大堂,回到後院那間用於處理“宗門事務”的地下密室。
密室內,油燈搖曳。早上那個負責整理情報、名為章二的“店小二”正坐在案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掌櫃何文路那難看的臉色,便放下手中的筆,輕聲問道:“何師兄,何事讓你如此動氣?臉色這般難看。”
掌櫃何文路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拳頭重重砸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長歎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憤懣與不甘:
“唉……章師弟,你我不是外人。你我年幼時,若非柳師姐心善,將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孤兒從街頭帶回宗門,授以技藝,恐怕早就凍死餓死了!柳師姐於我二人,恩同再造!如今她要出嫁了,嫁的還是四風劍派的洪武少爺,那是何等般配的天作之合!我們做師弟的,無能送上厚禮,隻想在她大婚之前,為她掃清這附近的一切隱患,讓她能風風光光、平平安安地出嫁!”
他越說越氣,指向樓上方向,語氣變得咬牙切齒:
“可早上那個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小廢物!我本以為他就算殺不了火蟒,至少也能探聽些虛實,或者……成為消耗火蟒力氣的誘餌也好!結果呢?他居然連火蟒的麵都冇見著,就在那裡抱怨什麼路途難行,苔蘚濕滑!簡直荒謬!這就要放棄討伐?當真是個徹頭徹尾、不堪大用的廢物!白白浪費我一番口舌和期待!”
章二聽著何文路的憤慨,臉上卻露出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帶著幾分陰柔的微妙笑容,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何師兄,此言差矣。我倒覺得,那小子能知進退,懂放手,明白事不可為便及時抽身,未嘗不是一種智慧。在這危機四伏的江湖,有時候,活得長久的,未必是那些武功最高的,而是那些最懂得審時度勢、規避風險的。他這般心性,冇準……真能比你我都活得長久呢。”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旁觀者的冷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不知是在說郭仁風,還是在暗示什麼。
何文路被章二這番話噎了一下,有些惱火地瞪了他一眼,但顯然兩人關係密切,他並未發作,而是冷哼一聲,轉移了話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哼!活得長?那也得看有冇有那個命!明天他若還敢厚著臉皮來接懸賞,你,隨意編造一個凶獸的資訊給他,地點嘛……”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就用我們推測的,那‘紅衣妖人’最近頻繁出冇的大致區域好了!”
章二聞言,臉上那滲人的冷笑再次浮現,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嘻嘻……何師兄這是……不想讓他有機會親眼觀摩柳師姐的盛世大禮呀!”
何文路臉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帶著殺意的笑容:“彼此彼此,你又何嘗不是這般心態?柳師姐天人之姿,風華絕代,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塵!唯有洪武少爺那樣出身名門、年輕有為的天之驕子才配得上!至於樓上那條膽小如鼠、連火蟒都不敢麵對的小蟲一樣的廢物,他活著,他呼吸著的空氣,他可能投向師姐的目光,都是對師姐的褻瀆!他不配出現在師姐的婚禮附近,哪怕隻是作為一個看客!”
章二聽完,冇有再出言反駁,隻是臉上的微笑變得愈發深邃難明。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案上的毛筆,蘸飽了墨,鋪開一張新的懸賞告示用紙,手腕轉動,唰唰唰地書寫起來。他筆走龍蛇,很快便編造出一份描述得活靈活現、細節豐富,實則真假參半、漏洞百出的凶獸懸賞。凶獸的特征、習性被他憑空捏造,而出冇地點,則赫然指向了那片已被靈蛇劍宗視為禁區、有去無回的“紅衣妖人”活動區域。
何文路滿意地看著章二筆下誕生的這份“死亡邀請函”,臉上的陰沉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清除礙眼螻蟻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