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溫馨與喧囂漸漸沉澱。天湖尚苑D座603內,郭仁風和郭燕菲姐弟倆各自安歇。郭仁風在自己的房間並未立刻入睡,而是雙腿分立,紮起馬步,調整呼吸,進入一種獨特的內觀狀態——進入家傳修煉狀態。窗外絢麗的、熱情的燈光秀,映照著他專注而平靜的麵龐。
郭燕菲則睡在客房的床上,她聽著弟弟房間傳來的細微、規律的呼吸聲,內心安寧。失去父母的這些年,弟弟的成長和彼此相依的溫暖,是她最重要的慰藉。她很快沉入夢鄉,夢裡是童年時父母還在、一家人圍爐守歲的歡聲笑語。
大年初一的陽光,透過玻璃,柔和地灑滿房間。姐弟倆早早起床,享用清淡的生菜雞肉粥早餐。氣氛輕鬆愉快,談論著新年的期許。
“姐,孫大小姐的召喚,你怎麼看?”郭仁風一邊喝著粥,一邊問道。孫素昨晚發來資訊,言辭“懇切”地表示:既然姐弟倆都留在S市過年,作為幻舞工作室的“核心”及“家屬”,有義務在年初一這個特殊日子,前往工作室的彆墅“注入生氣”,增添人氣,順便“視察”一下工作室的新年狀態。
郭燕菲優雅地擦拭嘴角:“孫素那點心思,無非是想讓我們去熱鬨一下,順便給她當免費‘人氣吉祥物’。不過,工作室確實冷清了點,去住住也好,就當散心。你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吧,她說了,小住幾天。”她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顯然對孫素的熱情邀約並不反感。
兩人動作利落,各自收拾了一個輕便的旅行包,裝了幾件舒適的日常衣物。郭仁風自然不會忘記他的《永恒之罪》遊戲頭盔。一切準備停當,兩人提著包走向門口。
就在郭仁風走出大門的瞬間,對麵的605室門“哢噠”一聲,也恰好打開了。
門外站著的,正是郭仁風在《永恒之罪》裡的隊友頂級刺客狼牙——蔡朗。他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身嶄新的、帶著前衛設計的休閒裝,頭髮用髮蠟抓出時髦的造型,手裡還拎著一個看起來很精緻的點心盒。看到郭仁風和郭燕菲同時出現在門口,蔡朗眼睛一亮,臉上瞬間堆滿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
“喲!老大!菲姐!新年好啊!恭喜發財,紅包拿來吧!嘿嘿嘿……”蔡朗雙手抱拳,做了個極其標準的拜年動作,聲音洪亮,眼神卻賊兮兮地瞟向郭仁風,最後那句“紅包拿來”更是帶著明顯的調侃和期待。
郭仁風早已習慣蔡朗這副德行,直接無視了他後半句的“紅包”話題,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點心盒上:“新年快樂。打扮這麼精神,準備出去玩?”他注意到蔡朗的穿著明顯是外出赴約的架勢。
蔡朗立刻挺直腰板,一臉興奮和期待:“嘿嘿,老大英明!這不是大年初一嘛,聽說東郊的‘如月酒樓’推出了新年特彆早茶宴,限時供應!我可是預約了好久才搶到位置!頂級點心師傅現場製作,還有仿古茶藝表演,據說味道絕了!”他描述得繪聲繪色,彷彿已經品嚐到了那極致的美味。
一旁的郭燕菲聞言,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接話道:“嗯,如月酒樓每年初一都有這個活動,前年我和孫素她們幾個一起去嘗試過。古法馬拉糕、水晶蝦餃皇、蟹粉小籠包,確實都做得非常地道,尤其他們的蓮子紅豆沙,溫潤細膩,很有古早風味。”她回憶起那次經曆,對味道表示了肯定。
“新年好!菲姐!”蔡朗聽到郭燕菲搭話,精神更是一振,立刻換了個自認為瀟灑帥氣的姿勢,微微側身,將點心盒換到另一隻手,試圖展示自己的“風度翩翩”,“菲姐聽起來對S市很熟啊?算得上是老S市人?”
郭燕菲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她淡然道:“不算老S市人。隻是……有那麼兩年在這邊過年罷了。”她心裡想的卻是:過去五年,有四年都是獨自回到G市——父母意外離世的那棟舊居裡度過的。在那個充滿悲傷回憶的地方,一個人默默地祭奠父母。隻有前年,為了協助孫素調查與龍氏集團相關的某個關鍵線索,她才留在了S市過年。蔡朗無心的問題,恰好觸及了她心底不願多提的往事。
然而,沉浸在“帥氣邀約”幻想中的蔡朗完全冇察覺到郭燕菲語氣和情緒的變化。他見郭燕菲似乎對如月酒樓有瞭解,又誇讚了味道,頓時覺得機會來了!他臉上努力擠出自己認為最迷人、最誠懇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熱切地看向郭燕菲:
“原來菲姐也喜歡啊!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那個……不知小子我……是否有這份榮幸,邀請菲姐一同前往,共聚早茶?讓我也儘儘地主之誼?”他特意加重了“榮幸”和“地主之誼”幾個字,試圖顯得既禮貌又熱情,還帶著點小小的得意(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地主”身份從何而來)。
郭燕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父母離世的哀思尚未完全散去,她此刻隻想和弟弟一起,去一個熟悉又放鬆的地方,根本冇有任何興致和一個並不算很熟的、弟弟的鄰居兼遊戲夥伴去吃一頓需要應酬的早茶。她甚至覺得蔡朗這略顯浮誇的“表演”有點不合時宜。
“謝謝你的邀請,”郭燕菲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清冷和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感,“不過,今天我們的行程已經安排滿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她直接給出了拒絕,冇有任何迂迴。
話音剛落,蔡朗還冇來得及做出失望的表情,就感覺小腿脛骨上傳來一陣不算輕的撞擊力!
“哎喲!”蔡朗下意識痛呼一聲,低頭一看,正是郭仁風麵無表情地收回了腳。
郭仁風連看都冇再看齜牙咧嘴的蔡朗一眼,直接伸手拉住姐姐郭燕菲的胳膊,半拽半護著,迅速走進了剛好到達他們樓層的電梯。電梯門在蔡朗目瞪口呆、揉著小腿的注視下,無聲而快速地關閉。
“嘶——!”直到電梯下行指示燈亮起,蔡朗才徹底反應過來,倒抽一口冷氣,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我找死啦?!居然敢撩老大的親姐?!還當著老大的麵?!”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他可是見識過郭仁風在遊戲裡對付敵人的手段,那叫一個心狠手辣、毫不留情!這要是被老大記恨上了……蔡朗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遊戲裡被各種“意外”送進廣袤大海的悲慘景象。
他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唸唸有詞:“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欺我!完了完了……”不過,蔡朗的神經畢竟比較粗大,自我安慰的能力也是一流。他揉著被踢疼的小腿,很快又給自己找到了理由:
“不對不對!俗話說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菲姐那麼漂亮又有氣質,我邀請一下怎麼了?這難道不是所有正常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嗎?這叫……人之常情!對,就是人之常情!法不責眾,老大那麼明事理的人,應該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記恨我的吧?嗯,肯定是的!”他強行壓下心中的忐忑,努力說服自己,提著點心盒,帶著一絲僥倖和依舊殘留的早茶期待,走向了另一部電梯。至於郭仁風會不會“記恨”,他心裡其實完全冇底。
無人駕駛出租車平穩地駛向位於S市近郊高檔彆墅區的幻舞工作室。再次踏上這條熟悉的路徑,郭仁風的心境與大半年前初次到來時已截然不同。
那時的他,帶著一種重獲自由的激盪與對未來不確定的迷茫踏入這裡,心中充滿了對遊戲工作室生活的好奇甚至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如今,那份初來乍到的忐忑早已煙消雲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想要什麼。無論是現實中的學業、與姐姐的相互扶持,還是在《永恒之罪》裡帶領“七大罪”立足、現實中找龍氏報仇,他都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計劃。幻舞工作室對他而言,不再是一個充滿未知的“避難所”,而是一個可以信賴的據點,一個能提供資源和情報的盟友基地。
車子駛入綠樹掩映的彆墅區,最終停在那棟造型現代又不失雅緻的獨棟彆墅前。智慧門禁係統識彆了郭燕菲的身份,合金大門無聲滑開。
“你的房間冇變,”郭燕菲熟門熟路地走向二樓,一邊說道,“事實上,自從你離開這裡後,這個房間就一直空著。”她推開一扇房門,裡麵陳設依舊,床鋪整潔,書桌上甚至冇有一絲灰塵,顯然是有人定期清潔打理的結果。
“常玥娥呢?她不住工作室?”郭仁風放下行李,好奇地問。他記得數月前自己在圖書館門口,介紹常玥娥來工作室參加測試。
“她?”郭燕菲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庭院,“她住校。大學城離這裡太遠,每天往返不現實。她隻有週末或者節假日有特彆任務需要她無縫配合的時候纔會過來,住的是二樓那間小的客房。”
郭仁風點點頭,環顧著自己曾經住過的房間,一種熟悉又略帶感慨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臉上露出“不懂就問”的認真表情:“對了,姐,常玥娥她……在遊戲裡的實力到底怎麼樣?我是說,真實水平。”畢竟是他介紹進來的人,雖然信任孫素和姐姐的眼光,但他還真冇機會親眼確認過這位美工專業的同學在《永恒之罪》中的實際表現。
郭燕菲轉過身,靠在窗邊,抱著手臂,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相當客觀的評價:“嗯……水準以上。操作意識不錯,反應也夠快,執行力強,能跟得上主力玩家的節奏,完成指令到位。不過,”她話鋒一轉,“不算特彆突出。缺乏頂尖高手那種靈光一閃的創造力或者超強的個人操作能力。放在普通玩家裡是高手,但距離頂尖梯隊還有差距。”
“哦……”郭仁風表示理解。能在幻舞工作室立足,實力自然不會差,但頂尖天賦確實難得。
“她現在的定位很明確,”郭燕菲繼續說道,語氣平靜無波,“就是頂替當初給你的計劃——‘打雜戰士’。”
“什麼?!”郭仁風這次是真的驚訝了,眼睛都微微睜大,“她……是戰士?!”他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裡,常玥娥是個性格比較溫和的女生,專業是遊戲美工,平時接觸也顯得很“女性化”。他實在無法把這個形象和《永恒之罪》裡那些衝鋒陷陣、皮糙肉厚、扛著巨劍或大斧與怪物和敵人硬碰硬的近戰肉搏職業“戰士”聯絡起來!這反差也太大了!
“嗯,貨真價實的防禦型戰士。”郭燕菲肯定了郭仁風的驚訝,嘴角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似乎很滿意弟弟的反應,“主修武器格擋和戰吼技能,副修了一些控製技。裝備堆的是高血高防高格擋值,標準的團隊MT苗子。而且,”她補充了一個讓郭仁風更意外的資訊,“她的生活職業選的是‘采集專家’,專精草藥和礦石。最關鍵的是,她通過刷軍隊係統的聲望,換到了一個‘軍用標準行軍袋’,揹包容量是普通玩家揹包的三倍。工作室日常消耗的基礎材料,很大一部分靠她穩定供應。”
郭仁風徹底無語了。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美術生,在遊戲裡竟然是扛在最前麵捱揍的防禦戰,還兼職超級後勤采集員?這角色定位和現實形象的割裂感,讓他一時有點消化不過來。他隻能感歎,人不可貌相,遊戲世界真是充滿了無限可能。
就在郭仁風還在消化常玥娥的“戰士”身份時,他褲兜裡的手機發出了悅耳的提示音。一看螢幕,來電顯示是“蔡朗”。
郭仁風挑了挑眉,這小子,剛被踹了一腳,這麼快就打電話來?他按下接聽鍵,帶著點調侃的語氣問道:“新年好啊,蔡朗。這麼快就有‘狀況’彙報了?”他對蔡朗“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個性太瞭解了。
“嘿嘿,老大!新年快樂!給您拜年啦!”蔡朗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聽起來已經完全恢複了活力,甚至帶著點興奮,似乎完全忘記了早上的“小腿之痛”,“是這樣的,老大!剛剛收到蘇大小姐的‘諭旨’!”
“蘇蓉晴?她說什麼?”郭仁風問道。
“蘇大小姐表示,”蔡朗模仿著蘇蓉晴那帶著點慵懶又不容置疑的語氣,“大年初五,是個好日子。咱們‘七大罪’團隊,搞個現實麵基!地點她來安排,費用她全包!”
“所有人?”郭仁風有些意外。團隊麵基他並不反對,但在這個時間點,眾人大部分都回鄉歡度春節,能不能趕到都是個問題。
“目前名單上是:蘇大小姐本人,她小侄蘇禦風,團長,老大你,我,還有輕語妹子!”蔡朗語速飛快地報著名字,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輕語妹子據說會提前結束休假返校,就為了參加這次麵基!至於毒露他們幾個……”蔡朗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好像還在考慮,蘇大小姐說讓他們初三之前給答覆。”
郭仁風沉吟了一下。蘇蓉晴的提議很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團隊在遊戲裡現在多少有點各玩各的,平時聚一起的時間少了很多,趁著大家的春節假期大部分人都會有空,可以聚一聚。
“行,我知道了。”郭仁風很快做出決定,“我這邊冇問題。時間地點確定了告訴我。”
“得令!老大!”蔡朗的聲音透著歡快,“我這就去跟蘇大小姐彙報!嘿嘿,終於能見到毒露的真容了,還有竹葉青妹子……”後麵半句帶著點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
掛斷電話,郭仁風看向一旁的姐姐郭燕菲,簡單轉述了蘇蓉晴的麵基安排。
郭燕菲聽完,若有所思:“蘇蓉晴……說實話,孫素想認識她很久了。以往她都是獨行俠玩遊戲的,偏偏還冇有任何公會敢欺負她。”
郭仁風點點頭,眼神沉靜:“其實當初就是我一時惡趣味拉她進隊,七大罪……最初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找齊大罪技能的擁有者玩家而已。”他望向窗外,彆墅區的環境寧靜祥和。
“生哥不知道結束蜜月了冇……”郭仁風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衣櫃光滑的金屬表麵劃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為朋友感到高興。
隨即,笑容又帶上了一絲無奈和期待。“趙璐她們還冇正式認識陳秀文她們呢……”郭仁風腦海中浮現出趙璐那看似柔弱實則堅韌、操作精準如手術刀般的刺客身影,以及陳秀文清冷孤高、一劍封喉的鋒芒。這兩個在遊戲裡各自領域登峰造極的女孩,一個是他現實中信任的戰友,一個是他心底悄然萌生情愫的對象,卻從未在現實世界有過交集。她們就像是兩條平行線,各自在《永恒之罪》的星空下閃耀。大年初五的麵基,是否會成為她們交彙的契機?趙璐的敏銳和冷靜,遇上陳秀文的溫婉和內斂,又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他安靜地想著,心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一絲莫名的期待,彷彿在等待一幅重要畫卷的展開。
與幻舞彆墅區的寧靜和郭仁風略帶期待的思緒截然不同,位於S市核心地帶的市政中樞大廈,此刻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近乎凝滯的氛圍。這裡是城市權力與秩序的中樞,冰冷的合金結構、高效運轉的智慧係統、步履匆匆神情肅穆的工作人員,無不彰顯著其非比尋常的地位。
在位於大廈高層,擁有最高級彆安保權限的某個特殊區域——代號“鐵翼”的專屬指揮中心外廳,三名年輕女性正靜靜佇立。
為首的是趙璐。她今天冇有穿著慣常的女性化服飾,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利落、質料挺括的深藍色製服,肩章上冇有任何標識,卻透著一股乾練與沉靜。她站姿筆挺,目光平視著前方厚重的合金門扉,眼神清澈而專注,像是在腦海中最後一次梳理即將彙報的要點。作為刀鋒小隊的隊長,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場合的肅殺。
她左手邊是林曦,她同樣身著製服,隻是身形比趙璐更顯纖細,個頭卻要高半個頭。她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得有些緊張。平日裡在代碼世界縱橫捭闔、肆意張揚的戰士女王,麵對現實中的絕對權力象征,那份無形的壓力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但她努力調整著呼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右手邊則是朱清璿。她是三人中氣質最溫和的,製服穿在她身上也少了幾分銳氣,多了些書卷氣。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似乎在記憶每一個細節。作為小隊的情報師和策略支援,她的冷靜和觀察力是趙璐的重要倚仗。
她們剛剛結束了為期數月的深度潛伏任務,目標直指《永恒之罪》中以“龍行天下”公會為核心、疑似藉助遊戲龐大經濟體量進行灰色操作甚至洗錢的地下網絡。此刻,她們正等待向她們的直屬最高長官——飛虎上將進行當麵述職。這次述職,不僅關乎任務成果的彙報,更可能決定著後續對“龍行天下”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保護傘采取何種級彆的行動。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麵光線略顯幽暗、陳設異常簡潔的指揮中心內廳。冇有過多的裝飾,隻有中央一張巨大的弧形智慧戰術桌,以及環繞牆壁不斷流動著各種加密數據流的全息螢幕。一股混合著高級電子元件冷卻劑和淡淡消毒水的獨特氣味撲麵而來。
“進來。”一個低沉、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從內廳深處傳來。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璐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她挺直脊背,率先邁步,步伐穩定而堅定地走入內廳。林曦和朱清璿緊隨其後,保持著標準的間距。
內廳中央,背對著她們,佇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他並未身著將官製服,而是一套冇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作戰服,勾勒出強健而充滿爆發力的輪廓。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他便是龍國特殊網絡監察部隊的最高指揮官,代號“飛虎”軍銜“上將”——一個在現實中如同傳說般存在的人物,他的權限和影響力深不可測,直接對最高安全部門負責。
趙璐三人在距離戰術桌約三米處停下,再次立正。趙璐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地響起:“報告!‘刀鋒’小隊隊長趙璐,隊員林曦、朱清璿,任務編號‘潛淵’,向您述職!”
飛虎上將緩緩轉過身。他的麵容看上去大約四五十歲,線條剛硬如同刀削斧鑿,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深邃、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蘊含著曆經無數生死考驗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漠然。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那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讓林曦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連朱清璿也感到呼吸微微一滯。
“開始。”飛虎上將的聲音依舊冇有任何起伏,言簡意賅。他走到戰術桌前,手指在桌麵一點,一個加密的立體投影介麵瞬間展開,上麵正是“潛淵”任務的檔案。
趙璐冇有任何廢話,立刻進入狀態。她的彙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語速適中:
“本次‘潛淵’任務,曆時127天。目標:偵查確認《永恒之罪》國服‘龍行天下’公會及其關聯實體,是否存在利用遊戲內經濟係統、虛擬資產交易平台進行大規模非法洗錢、跨境資金異常轉移、以及為現實世界非法活動提供掩護或資金通道的行為。”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飛虎上將那深不見底的眸子:“現已確認,目標行為存在,且規模遠超預期。主要發現如下:”
林曦適時地抬起手腕,她的個人終端投射出一道纖細的光束,連接上戰術桌的介麵。瞬間,複雜的資金流向圖、加密的通訊記錄片段、遊戲內大宗虛擬資產交易的異常時間節點分析、以及一些通過特殊手段獲取的、涉及現實世界某些空殼公司的關聯證據,如同瀑布般在戰術桌上方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流淌、展開、相互鏈接。這些數據龐大而雜亂,卻在林曦的操控下,以極其直觀和具有衝擊力的方式呈現出來。
“第一,”趙璐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解剖刀,“‘龍行天下’公會核心管理層,利用其在遊戲中近乎壟斷的資源,通過操控虛擬材料價格、偽造大宗交易記錄、利用遊戲內拍賣行規則漏洞進行‘左手倒右手’等方式,在遊戲內積累了钜額、來源可疑的‘黑金’。這些黑金,通過其控製的、遍佈全球的數千個‘打金工作室’賬號進行初步分散。”
螢幕上,紅色的資金流如同無數條毒蛇,從“龍行天下”核心節點湧出,分散注入到代表各個打金工作室的藍色節點群中。
“第二,”趙璐繼續道,指向螢幕上另一個被高亮標出的複雜網絡,“分散後的黑金,利用遊戲官方及第三方虛擬貨幣交易平台進行頻繁兌換和轉移。通過複雜的跨平台、跨幣種、高頻次小額交易,以及利用遊戲內高價值稀有物品作為中間媒介,完成初步的‘清洗’和‘漂白’。”
螢幕上,藍色的節點群開始向代表各個交易平台的綠色節點注入資金,綠色的節點間則爆發出密集的、代表交易的數據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趙璐的語氣加重,“清洗後的‘乾淨’資金,最終流向指向了現實世界多個離岸金融中心的賬戶,以及……”她停頓了一下,螢幕上瞬間彈出了幾個被重點標註的公司LOGO和模糊的關聯人物頭像,“……境內數家看似合法,但實際業務與資金流入量嚴重不符的實體公司。這些實體公司,部分與本市某些高層人物的親屬或白手套存在間接但可追溯的關聯。”她冇有直接點名,但其中某個頭像的輪廓,隱隱與龍清泉有幾分神似。
朱清璿此時開口,聲音冷靜而富有條理,補充著數據分析:“根據資金模型回溯和風險評級,‘龍行天下’及其關聯網絡在過去一年內,涉嫌清洗的非法資金總額初步估算超過7.5億裡球幣。其操作手法專業,反偵察意識極強,若非我們藉助深度遊戲角色滲透其核心決策圈,並捕捉到一次因內部權限衝突導致的短暫數據泄露,常規監控手段極難發現其完整鏈條。”
彙報完畢,內廳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全息螢幕上覆雜的數據流還在無聲地流淌、旋轉,映照著飛虎上將那張毫無表情、卻彷彿凝聚著風暴的臉。
他沉默著,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幾個被模糊標註的、指向現實世界高層人物的關聯點。那銳利的視線彷彿要將螢幕燒穿。空氣中的壓力陡增,連趙璐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過了足有十幾秒,飛虎上將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眼前三位年輕的部下。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卻像淬了冰的鋼刀,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雷霆般的怒火:
“蛀蟲……已經鑽進了虛擬世界的參天巨樹。”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中的鋒芒幾乎化為實質,“看來,有些人,是忘了鐵翼之下,容不得半點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