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風波,終是塵埃落定。
趙誌敬被兩名道人一左一右架著,形容枯槁,朝後山方向拖去。
經過葉無忌身邊時,他腳步驀地一頓,眼神怨毒,死死釘在葉無忌身上。
葉無忌神色不動。
丘處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長眉微挑,卻未發一言。
有些因果,需得弟子自己去了結。
他隻是一甩拂塵,拂去塵埃,轉身對郭靖道:「靖兒,此間事了,你可是要即刻下山?」
郭靖抱拳,望向南方天際,臉上凝重:「襄陽烽火未歇,弟子在外已久,心中掛念,實不敢多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轉過身,望向楊過和葉無忌。
「過兒,無忌,從今往後,你二人便在終南山安心學藝。須聽丘師叔的訓誡,萬不可頑劣放肆。」
楊過眼圈霎時就紅了。
他猛地搶上一步,死死拽住郭靖衣袖,聲音裡已帶了哭腔,似是怕一鬆手,眼前這唯一的依靠便會飄走:「郭伯伯,你……你這麼快便要走?便不多留幾日麼?」
郭靖心頭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傻孩子,郭伯伯身有軍務。你郭伯母尚在桃花島,我須去與她會合,再同赴襄陽。大丈夫一諾千金,豈能因私廢公?」
楊過嘴一撇,淚珠子滾了下來:「可……可我捨不得你……你走了,普天之下,便隻剩我一個人了……」
他話連旁邊的葉無忌都覺得鼻間發酸,自己何嘗不是孤苦一人來到此世。
郭靖長嘆一聲,蹲下身子平視楊過:「怎會是一個人?你身旁不是還有無忌師兄麼?更有丘師叔這般天下敬仰的師父。」
他大手拍了拍楊過的後背,放緩了語氣:「過兒,你要爭氣。在此學好本事,將來長大了,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到那時,你下山來襄陽尋我,郭伯伯帶你上陣殺敵,保家衛國,豈不快哉?」
「真的?」楊過抽噎著問,眼中燃起一絲火苗。
「自然是真的。」郭靖重重點頭,「郭伯伯何時對你說過虛言?」
他又抬首,望向葉無忌,目光中滿是託付之意:「無忌,你性子沉穩,心有丘壑,比過兒懂事。日後你們師兄弟二人,當如手足,相互扶持。過兒若有頑劣之處,你這做師兄的,多勸著他些。」
葉無忌上前一步,對著郭靖深深一揖:「郭大俠但請放心,無忌省得。師弟之事,便是我葉無忌之事。」
「好!」郭靖欣慰頷首,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少年,復又對丘處機抱拳,躬身到底:「丘師叔,這兩個孩子,便拜託您老人家了。」
丘處機撚著長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靖兒,你隻管去辦你的大事。我既收了他們為徒,自然會傾囊相授。」
郭靖不再多言,英雄肝膽,豈作小兒女態。
他轉身邁開大步,沿著山道昂然而去,那寬厚身影,竟透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郭伯伯!」楊過猛地掙脫開葉無忌的攙扶,瘋了似的追出兩步,大喊,「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山穀幽深,隻傳來他自己的回聲。
楊過怔怔地站在原地,兩行清淚終於再也忍不住。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其中蘊含的威勢,讓楊過身子猛地一顫,哭聲都噎了回去。
他回過頭,正對上丘處機的眼睛。
「男子漢大丈夫,當流血不流淚。你父楊康當年,雖誤入歧途,卻也從不是這般軟弱模樣。」
楊過聽到他提起父親,脖子一梗,那股天生的倔強勁兒立時上來了,狠狠用袖子抹乾了眼淚,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丘處機目光如電,在二人臉上一掃:「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長春子丘處機的弟子。我全真教乃玄門正宗,規矩森嚴。你們既入我門下,便要守我的規矩。第一條,便是尊師重道,我說的話,便是法旨,不得有絲毫違逆。可聽明白了?」
「弟子聽明白了。」葉無忌躬身應道,聲調沉穩。
楊過抿著嘴,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好。」丘處機微微頷首,「我且問你們,爾等拜我為師,所求為何?」
楊過搶著開口,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不服輸的勁頭:「我要學成天下第一的武功!到了那時,便再無人敢欺我、辱我、看不起我!」
丘處機聽了,臉上無悲無喜,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轉向葉無忌。
葉無忌上前一步,朗聲道:「回稟師父,弟子學武,不求天下第一,但求能如郭大俠一般,習得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學那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丘處機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一個求強,一個求仁。誌向都算不差。」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也冷了下來,「但萬丈高樓平地起,根基不牢,一切皆是空中樓閣!你們二人,一個野性難馴,根骨雖好,內息卻散亂如麻;一個久坐書齋,體弱氣虛,文氣有餘,武備卻是空空如也。想學我玄門正宗的上乘武功,還差得遠!」
他拂塵一甩,指向身後:「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