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嚥下這口惡氣,默認了第一場的敗局。
胸腔內翻騰的氣血讓他呼吸發緊,他明白自己是在拿命拖延,隻盼能為蓉兒和城中百姓多爭取幾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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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顏見郭靖妥協,胸中鬱結之氣散去。
這中原大俠的軟肋便是滿城百姓的生死。隻要捏住這一點,郭靖就隻能任由他擺佈。他絕不會讓郭靖有翻盤的機會,今日定要把這頭中原猛虎活活困死在此地。
伯顏轉頭看向尹克西。
「尹克西先生。」伯顏開口,語調平穩,「這第二場,便由你來向郭大俠請教。你久居西域,武功自成一派。今日正好讓中原武林開開眼界。」
尹克西握著金龍鞭的手緊了緊,掌心全是冷汗。他眼角餘光掃過尼摩星塌陷的胸膛,胃裡泛起一陣苦水。
那可是將釋迦擲象功練至大成的高手,連郭靖一掌都接不下。自己一個求財的商人,犯不著為了蒙古人的江山把命搭上,現在上去,豈不是去送死?
尹克西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大帥明鑑。郭大俠掌力剛猛,尼摩星將軍前車之鑑在此。在下武藝微末,隻怕有負大帥重託。」他隻想推脫掉這燙手山芋。
伯顏麵皮一板,拿出統帥的威壓,又搬出那套大義說辭。他要斷了尹克西的退路。
「尹克西先生此言差矣。」
伯顏提高嗓門,故意讓全軍聽見,「我大蒙古男兒,講究的是知難而進。郭靖方纔為了私憤,壞了江湖規矩,殺害尼摩星。這筆帳,我們必須得算。你代表的是我大蒙古二十萬將士的顏麵。你若退縮,置我大軍威嚴於何地?」
伯顏停頓片刻,丟擲誘餌:「你若能贏下這局,除了先前許給你的恩賞,襄陽城內的三大鹽行、兩處碼頭,本帥全判給你的商會經營。此外,大汗那邊,本帥親寫薦信,保你為大元商盟首領。「
」你是個生意人。天底下哪有穩賺不賠的買賣?想要拿西域封地的賞賜,總得拿出點本錢去搏一搏。」
尹克西聽明白了。伯顏這是拿軍令壓他,又拿利益誘他。今日這陣,不上也得上。若敢抗命,隻怕還冇出襄陽城,就會被蒙古鐵騎踏成肉泥。
尹克西腦中飛速盤算應對之策。他絕不能步尼摩星的後塵。
郭靖此時重傷在身,真氣枯竭。方纔擊殺尼摩星,全憑一口怒氣支撐。這等剛猛的掌法,極耗內力。郭靖絕對打不出第二掌,他現在的站立姿態都在勉力維持。
尹克西打定主意。隻要不被郭靖近身,自己便立於不敗之地。
絕不與郭靖正麵交鋒。利用輕功遊走,用金龍鞭遠距離拉扯。拖延時間。隻要耗儘郭靖最後一口氣,這第二場就算自己贏了。
尹克西抖落金龍鞭上的泥水。他邁步走向廢墟中央,步伐邁得極慢,每一步都在計算著退路。
「郭大俠。」尹克西站在三丈開外,停下腳步,這是他能保證安全的極限距離,「在下是個粗鄙商人。不懂你們中原武林的規矩。大帥有令,在下隻能從命。咱們這第二場,便開始吧。」
郭靖空著雙手,立在泥水之中。雨水澆在傷口上,泛起火燒般的灼痛。
他看穿了尹克西的算盤。這西域胡人站得極遠,擺明瞭是要拖延時間。
郭靖此時經脈受損極其嚴重。九陰真氣在體內左衝右突,帶來陣陣刺痛。
他不能亂動。每走一步,都會加重傷勢。他必須以靜製動,尋找一擊定音的機會。他要在自己倒下前,徹底廢掉眼前的敵人。
「出招。」郭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乾澀。
尹克西腳下錯步,身形向左側滑出。他手腕翻轉,金龍鞭破空而出。
鞭身鑲嵌的寶石在雨水中反光。金龍鞭在空中打了個轉,徑直卷向郭靖的右腳腳踝。
這一招名為「黃沙萬裡」。乃是尹克西的絕學,講究刁鑽詭異,專攻人下盤。隻要纏住郭靖的腿,就能將他拖倒在地。
郭靖右腿微抬,避開鞭梢。牽扯到腿部傷口,他咬緊牙關,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金龍鞭抽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漿。
尹克西一擊不中,絕不戀戰。他借著揮鞭的力道,身形向後飄退兩丈。他始終與郭靖保持著三丈以上的安全距離,生怕郭靖突然暴起發難。
郭靖腳下生根,立在原地。他看著尹克西在四週遊走,默默盤算著對方的步法規律。
尹克西見郭靖不動,膽子大了起來。看來這病虎確實冇了撲咬的力氣。
他展開西域輕功,圍著郭靖繞圈。金龍鞭不斷揮出。
鞭影重重。專攻郭靖的後背、雙肋等難以防守的部位。
郭靖雙手護在胸前。
每當金龍鞭襲來,他便以極小的幅度側身,或者用掌風將鞭子盪開。手腕每次與鞭風接觸,都會傳來一陣痠麻,但他強忍著不適,維持著防禦的架勢。
他不主動出擊。他在節省每一分力氣,等待那個稍縱即逝的破綻。
尹克西繞了十幾圈,揮出三十多鞭。他連郭靖的衣角都冇碰到。但他並不著急。
他發現郭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郭靖臉上的血色正在褪去。雙腿的顫抖已經掩飾不住。
拖下去,贏的一定是自己。
尹克西一邊揮鞭,一邊開口說話。他要效仿尼摩星,用言語擾亂郭靖的心神。
但他卻不會像尼摩星那麼笨,選擇尋找破綻硬攻,而是要不斷消耗郭靖的精氣神,直到他冇了反抗的餘地。
「郭大俠,你這又是何苦?」尹克西語調輕鬆,帶著幾分譏諷,「你武功蓋世,在下萬分敬佩。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挪動一步都困難。你護不住這襄陽城的。」
郭靖不理會他。雙目緊盯金龍鞭的來路。耳邊的話語全被他隔絕在外。
尹克西繼續施加心理壓力:「大帥寬宏大量。隻要你磕頭認輸,滿城百姓都能活命。你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虛名,非要在這裡死撐。你纔是害死這些百姓的罪魁禍首。」
尹克西把伯顏那套說辭學了個十成十。他知道中原人最重名節,非要往郭靖的痛處戳。
「你那夫人黃蓉,聰明絕頂。」尹克西手腕一抖,金龍鞭掃向郭靖麵門,「她眼看襄陽城守不住,便找了個相好的年輕人,腳底抹油溜了。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送死。你這輩子,活得當真憋屈。」
郭靖偏頭躲過鞭梢,幾縷亂髮被削落。
這句話觸動了郭靖的底線。但他吃過一次虧,這次強行壓下了怒火。胸口因為隱忍而陣陣發悶,喉頭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明白尹克西的用意。對方就是要激怒他,讓他耗費真氣去追擊,一旦腳步亂了,自己就真的敗了。
郭靖眼觀鼻,鼻觀心。九陰真經的總綱在心頭流過。守住心台清明。任憑對方如何叫囂,他隻當是野狗狂吠。
尹克西見郭靖不上當,眉頭擰作一團。這郭靖真能忍,難不成真要耗到天亮?
他加緊了攻勢。金龍鞭舞成一團金光。
鞭子抽打在空氣中,發出劈啪的脆響。
郭靖的防守圈越來越小。他身上的衣衫被鞭風割破了幾處,皮肉翻卷,滲出的血跡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體力的流失讓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
伯顏坐在馬上,看著場中的局勢,心情大好。
尹克西這套打法極其聰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活活耗死這頭中原猛虎。隻要郭靖倒下,襄陽城便唾手可得。
時間一點點推移。
雨勢不減。
郭靖的身形晃動了一下。他左腿膝蓋彎曲,站立不穩,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半步。
尹克西看在眼裡,心中大喜。那搖搖欲墜的姿態絕不是裝出來的,那是力竭的徵兆。
郭靖撐不住了。
尹克西決定加一把火。他要親自拿下這場比試的勝利。這可是名揚天下的大好機會,若是能親手擊敗郭靖,大汗定會重重有賞,西域的封地指日可待。
尹克西停下腳步。他雙手握住金龍鞭的鞭柄,貪婪的慾望戰勝了謹慎。
西域內功運轉。金龍鞭筆直伸展,直刺郭靖咽喉。
這一招「毒龍出洞」,匯聚了尹克西十成內力,他要一擊定乾坤。
郭靖抬起右手,試圖用掌風盪開鞭子。
他出掌的速度慢了半拍,原本應該拍在鞭身上的手掌落了空。
金龍鞭突破了郭靖的掌風防禦。鞭梢直接纏住了郭靖的右手手腕。
尹克西大笑出聲,得意的神色溢於言表。
「郭靖,你輸了!」尹克西雙手用力向後拉扯。
金龍鞭上的倒刺紮入郭靖手腕的皮肉。鮮血流出。
尹克西要用內力震斷郭靖的右手經脈,徹底廢掉這中原大俠的武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郭靖原本渾濁的雙眼,驟然亮起精光。等的就是你貪功冒進的這一刻!
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當即繃緊。穩如泰山。強壓在丹田的最後一口九陰真氣儘數爆發,充斥全身經絡。
尹克西用力拉扯,隻覺得鞭子的另一頭係在了一座鐵塔上。紋絲不動。反震之力順著鞭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尹克西大驚,頭皮發炸。他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郭靖方纔的虛弱,是裝出來的。他就是為了引誘自己近身,引誘自己用鞭子纏住他。獵物和獵人的身份在這一息之間徹底逆轉。
郭靖右手手腕反轉。他冇有試圖掙脫金龍鞭,反而一把抓住了鞭身。任由倒刺割裂掌心,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全真教內功「天罡北鬥」的借力法門施展出來。
郭靖借著尹克西向後拉扯的力道,身體向前傾倒。
他左腳在泥地裡重重一踏,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整個人順著金龍鞭的軌跡,直撲尹克西。
兩人之間的三丈距離,轉瞬即至。
尹克西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他想要鬆開鞭柄,後退逃命,腦子裡隻剩下活命的念頭。
晚了。
郭靖已經到了他身前,左掌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半圓。
降龍十八掌,雙龍取水。
這一掌冇有亢龍有悔那般剛猛爆裂,卻帶著連綿不絕的渾厚內力,掌風封死了尹克西所有的退路。
尹克西避無可避。他隻能舉起雙手,硬接這一掌,祈禱自己能扛過這致命一擊。
雙掌相交。
尹克西隻覺得排山倒海的力道湧入體內。他引以為傲的西域內功,在這股純正的道家真氣麵前潰不成軍。他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蠻子根本冇力竭,這是個圈套。
尹克西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劇烈的疼痛順著經脈直衝腦門。
他慘叫出聲,身體向後飛出,隻想借著這股力道逃離郭靖的攻擊範圍,哪怕摔斷幾根骨頭,隻要能保住一條命就行。
郭靖右手抓著金龍鞭,冇有鬆手。倒刺紮在掌心的痛楚他全不在意,經脈中亂竄的真氣正摧毀著他的生機。他必須速戰速決,多拖延一息,襄陽城便多一分危險。
尹克西飛出兩丈遠,身子被鞭子拉扯住。他驚恐地瞪大雙眼,逃生的希望落空了。
郭靖右手用力往回一拽。
尹克西的身體在半空中停頓,隨後以更快的速度砸向郭靖。他拚命掙紮,卻提不起半點力氣。
郭靖右腿抬起,膝蓋重重頂在尹克西的腹部。這一擊凝聚了他最後幾分力氣,絕不留情。
尹克西噴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全碎了。 隨後癱軟在泥水裡,連動彈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了。
金龍鞭落入郭靖手中。
郭靖看也不看地上的尹克西,隨手將金龍鞭扔在一旁。胸膛裡的氣血翻騰得厲害,他強行嚥下湧到喉頭的腥甜,站直了身軀。
他轉過身,麵向伯顏。
「第二場,我贏了。」郭靖說話,字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周圍的上千名蒙古精銳將士,齊齊後退了一步。
他們看向郭靖的目光中滿是畏懼。草原上崇拜強者,但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在重傷垂死之際連敗兩名頂尖高手,這等武功氣魄,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冇人再敢往前湊。
伯顏坐在馬上,麵色鐵青。
他握著馬鞭的手在發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估了郭靖的毅力,也低估了中原武學的博大精深。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局,如今卻折損了兩員大將。若是真讓郭靖贏下三場,難道真要退兵?大汗怪罪下來,全族都要陪葬。
重傷之軀,竟然連下蒙古兩名好手。這郭靖究竟是人是鬼?
尹克西躺在泥水裡,還在痛苦地呻吟。他冇死,但武功全廢,下半輩子隻能是個廢人。兩名怯薛軍士兵上前,將尹克西拖回陣中。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伯顏咆哮著。他需要用怒吼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慌,如果連這幾個高手都拿不下郭靖,那二十萬大軍的士氣就會受挫。
阿術將軍趕忙低頭,不敢接話。他也不想去觸這個黴頭。
伯顏轉過頭,看向那坐鎮後方的最後一人。現在能挽回局麵的,隻有他了。
金輪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