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領著一幫丐幫弟子去搬運霹靂砲,葉無忌卻未隨行湊那熱鬨。
該交代之事皆已交代妥當,餘下這等粗活重活,若還需他這做師兄的躬親操勞,那收這便宜師弟又有何用?
回至郭府客房,葉無忌反手插上門閂。
屋中未燃燈火,唯有窗欞外透進的些許月華,灑落青磚地上。
葉無忌並未急著歇息。
他行至桌邊,提起茶壺也不倒杯,仰頭便往嘴裡灌去。
涼茶入喉,一路冰涼而下,卻壓不住小腹中那團愈燃愈烈的邪火。
「這陰陽輪轉功……當真有些邪門。」
葉無忌擲下茶壺,盤膝坐於床榻之上,眉頭擰成了川字。
方纔在安撫使府密道中,那股燥熱尚被江風壓製,此刻回了屋舍,無了外人,體內真氣便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葉無忌閉目內視丹田。
原本那股醇厚中正的先天功內力,此刻竟被擠至角落。占據主導的,乃是那霸道至極的九陽真氣。
且這九陽真氣如今也變了模樣。
往日雖也炙熱猛烈,但眼下比之從前更甚三分。
這變化從何時開始的?
葉無忌腦海中閃過荒宅裡的那一幕——
黃蓉婉轉承歡,二人交合時內力流轉的奇妙玄機。
陰陽輪轉。
這門王重陽留下的功夫,說是強身健體,實則便是一門藉由男女之事來調和陰陽的道家雙修之術。
黃蓉內力深厚,又是純正的九陰真經根基,屬極陰之體。
自己所練乃九陽真經,屬極陽之功。
那一夜雲雨顛倒,陰陽交匯,不僅為黃蓉解了媚毒,更打開了葉無忌體內九陽真氣的一道關竅。
「吸了她的元陰,非但未讓這九陽真氣平和下來,反倒如同火上澆油。」
葉無忌隻覺渾身燥熱難當,尤其是脊椎大龍處,一股股熱流往上竄,令他生出一種想要發泄破壞的衝動。
這種衝動極為原始。
想打架。
想殺人。
更想……尋個女子狠狠折騰一番。
「崔浩未曾傷我,反倒是這'補'得過了頭。」
葉無忌苦笑一聲,伸手扯開衣襟,露出一身精壯肌肉。
皮膚滾燙如炙。
他試著運起全真教的心法口訣,欲要壓製這股躁動。
「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
默唸數遍,竟是毫無用處。
隻要一閉眼,腦中儘是黃蓉那張潮紅的麵容,還有她那雙為忍痛而死死抓著自己後背的縴手。
這如何能靜得下心?
葉無忌自床上躍下,在屋中來回踱步。
這九陽真經修至第三層,原本此層便是內氣蒸騰,鑄就金剛不壞之身。如今得了黃蓉這股極陰內力的滋養,內氣蒸騰得愈發厲害。
陽氣過盛。
必須疏導調和。
「早知如此,方纔便不該裝那正人君子,將程姨也……」
葉無忌腦中剛冒出這念頭,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甚輕。
若非他此刻耳聰目明,根本聽不見。
腳步聲停在門口。
接著猶豫良久,方纔響起叩門之聲。
「篤,篤。」
葉無忌動作一頓,這般時辰,何人?
楊過那小子還在搬磚,郭靖重傷臥床,黃蓉……黃蓉此刻想必正躲在被窩中羞憤難當,斷不可能來尋他。
那便隻剩一人了。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血絲,聲音儘量平穩如常。
「何人?」
「葉大哥,是我。」
聲音溫婉,透著股江南水鄉的軟糯之意。
果然是程英。
葉無忌走過去,拉開門栓。
程英立於門外,手中端著托盤,上麵放著一碗尚冒熱氣的湯藥。
她換了身衣裳。
依舊是青色,但較白日那身要單薄些許,外罩一層白紗,月光打在她身上,朦朧如霧,恰似一株開在夜裡的幽蘭。
此時,那雙如水眸子正有些閃躲,不敢直視葉無忌。
「尚未安歇?」葉無忌側身讓路,目光在她身上那層薄紗處停留了一瞬。
這一眼,極具侵略。
程英察覺到了,耳根微微發熱,低頭走進屋中。
「我聽過兒說,你在安撫使府動用真氣,又……又為師姐療傷耗損頗巨。」
她將托盤置於桌上:「這是我方纔熬的'清心蓮子羹',加了幾味安神藥材,你趁熱用了吧。」
葉無忌關上房門。
門軸轉動之聲格外刺耳。
程英身子微微一僵,背對著葉無忌,有些手足無措。
「有心了。」
葉無忌行至桌邊落座。
那碗蓮子羹確實清香,甜潤之味直往鼻中鑽,但這股甜意,卻令他體內之火燒得更旺。
他端起碗,勺子也不用,一飲而儘。
熱湯下肚。
未曾壓住火,反倒如同給乾柴堆裡扔了火星子。
「葉大哥……」程英轉過身,見他那副豪飲模樣,忍不住輕聲道,「慢些,燙。」
「不燙。」
葉無忌放下碗,以手背在嘴上一抹,抬眼看向程英:「你師姐如何了?」
提及黃蓉,程英眼神黯了黯。
她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極大決心方纔開口。
「師姐已然歇下。」
「隻是……」
「隻是什麼?」葉無忌心中一動。
「隻是我去為師姐送換洗衣物時,聞到了一股氣息。」程英抬起頭,溫柔眼眸中卻帶著幾分探究之意。
「何種氣息?」葉無忌麵不改色。
「葉大哥身上的氣息。」
程英往前邁了一步,距葉無忌不過三尺之遙。
這距離,頗為危險。
「師姐身上那件袍子是你的,這我自然知曉。」
「但在那袍子之下……師姐身上,也儘是你的氣息。」
葉無忌怔住,未曾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安靜溫婉的姑娘,心思竟細膩至此。
女子的直覺,有時比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還要不講道理。
「程姑娘,此言差矣。」
葉無忌起身,身形將程英籠於陰影之中。
「救人之時,肌膚相觸在所難免。」葉無忌俯首看她,嘴角微揚,「怎的,程姑娘這是在盤問於我?」
程英被他周身那股灼熱氣息逼得幾欲窒息。
那是雄性氣息,雖淩厲卻又引人沉溺。
程英麵泛紅暈,卻並未退卻。
「我並非盤問。」她垂首,避開葉無忌的目光,「隻是……隻是覺得師姐今夜神色有異。」
「她看你的眼神,還有你看她的眼神……」
程英聲若蚊蚋:「皆有些不同尋常。」
「何處不同尋常?」
葉無忌忽地伸手,一把擒住了程英的皓腕。
程英驚呼:「葉大哥!」
她腕如削蔥,膚若凝脂,觸之清涼。
這股涼意自掌心傳來,竟讓葉無忌舒暢得險些失態。
他體內的九陽真氣頃刻間再度沸騰。
「你方纔說,我身如火爐?」
葉無忌非但未鬆手,反將她的手拉向自己胸膛。
程英雖早已見慣葉無忌袒露上身,本該心如止水,然此刻掌下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
強勁有力,且急促異常。
令程英心神搖曳。
驀地,她察覺這溫度委實不對,簡直如置身爐火。
「葉大哥……你……你怎生如此滾燙?」程英慌了神,先前那些兒女情長的醋意瞬間拋諸腦後,「莫非是崔浩……」
「非也。」
葉無忌目光灼灼地盯著程英的朱唇。
「是火。」
「何火?」程英欲抽回手,卻發現葉無忌手勁大得驚人。
「心火。」
葉無忌另一手撐於桌沿,將程英困於其間。
二人相距咫尺。
鼻息交融。
程英甚至能瞧見葉無忌頸間暴起的青筋。
她覺得此刻的葉大哥,陌生而危險,恰似一頭隨時會撲咬獵物的猛獸。
然奇怪的是,她心中並無多少懼意。
反倒生出一絲期許。
「葉大哥,你若是難受……我去尋楊過,讓他助你運功……」程英聲音顫抖。
「尋他何用?」
葉無忌嗤笑一聲,身子又壓低幾分,鼻尖幾欲觸及程英的鼻尖。
「此火,男子滅之無用。」
他在程英耳畔吹了口氣,熱息激得程英渾身一顫,雙腿發軟,隻能倚桌勉強支撐。
「那是……需用藥石?」程英腦中一片混沌,全然失了平日的慧黠。
「藥石?」
葉無忌望著她這副任君採擷的嬌態,心中如百爪撓癢。
隻需再進一步,然後低頭。
便能品嚐那張誘人紅唇的滋味。
若此刻行事,她多半也是半推半就。
取,還是不取?
葉無忌的手順著她臂膀上移,隔著薄紗,撫上了她的香肩。
程英嬌軀一顫,睫毛顫個不停,卻仍閉上雙眸,微微仰起螓首。
這是一副獻身的姿態。
葉無忌喉結滾動。
就在他唇瓣即將觸及程英的剎那。
腦海中忽然閃過黃蓉那張梨花帶雨的麵容,還有方纔密道中,那十數具被崔浩震碎心脈的無辜屍身。
還有外頭那座風雨飄搖的襄陽城。
「該死。」
葉無忌在心中狠狠咒罵自己。
此時此刻行此等事,自己成何體統?
更何況,若此刻動了程英,日後如何向黃蓉和黃老邪交代?
動武,自己眼下斷非黃老邪對手。
葉無忌猛然止住動作,強行將那股邪火壓回體內。
這滋味,比受十大酷刑還要煎熬。
「程姑娘。」
葉無忌鬆開手,退後一步,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
他突然收手,讓閉目以待的程英怔住了。
「葉大哥……我……」她不知該說什麼,隻想尋個地縫鑽進去。
她有些茫然失落,還有些羞愧難當。
自己方纔是在做什麼?
竟然……竟然期盼他……
「這蓮子羹甚好。」
葉無忌轉過身,背對著她,佯裝整理床鋪,實則是在掩飾自己身體某處尷尬的反應。
「日後若還有機會,可否繼續為我煮製?」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不過這火確實旺得緊,我得衝個涼水澡。」
葉無忌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自己腦袋便澆了下去。
嘩啦。
冷水順著髮絲流淌,打濕了衣衫,也澆滅了滿室旖旎。
程英望著那個略顯狼狽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
她明白方纔葉無忌是在懸崖勒馬。
他未曾趁人之危。
明明他那般難受。
「葉大哥,那你……早些安歇。」
程英端起空碗,聲音有些哽咽。
她未再多言,轉身匆匆奔了出去。
直到那輕盈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中,葉無忌才長舒一口氣。
「見鬼。」
葉無忌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苦笑連連。
「這英雄當真不是人做的。」
「若那崔浩此刻立於老子麵前,老子非將他碎屍萬段不可。」
體內的九陽真氣雖被暫時壓製,卻仍蠢蠢欲動。
這猶如一枚定時炸彈。
必須尋個法子徹底化解。
難道還要再尋黃蓉「療傷」數次,將陰陽調和徹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