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正在葉無忌準備去逗弄一下黃蓉的時候,窗欞又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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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忌頭也不抬,慢悠悠地說道:「行了,別敲了,你是那偷油的耗子不成?進來吧。」
窗戶無聲滑開。
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如靈貓般翻了進來,落地無聲,正是剛纔溜之大吉的楊過。
楊過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壞笑,手裡還提著一隻油紙包,一股濃鬱的燒雞香味瞬間蓋過了屋裡的藥味和那殘留的女兒香。
「師兄,你這手段,當真是高。」
楊過湊到跟前,把燒雞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圓凳上,翹起二郎腿,「剛纔我看程姨出去的時候,臉紅得跟那熟透的蘋果似的。就連郭伯母……嘿嘿,我看她走的時候,腳步都亂了。」
葉無忌白了他一眼,伸手撕下一隻雞腿,狠狠咬了一口:「你小子剛纔跑得倒是快,把老子一個人丟給黃老邪那老怪物。」
「那哪能啊。」
楊過一臉無辜,隨手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口,「我那是給師兄你留出『表現的空間。我要是在場,你能……」
他說著,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壓低聲音湊過來:「不過師兄,你真打算……那個?」
「哪個?」葉無忌裝傻充愣,滿嘴流油。
「裝,你就跟我裝。」
楊過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的光芒,「就是郭伯母啊。其實吧,我覺得也冇啥。郭伯伯那人,迂腐得很,整天滿口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聽得我都耳朵起繭子。也就是郭伯母那般神仙人物,才受得了他那木頭疙瘩的脾氣。」
「但我心裡卻是覺得郭伯伯配不上郭伯母的!」
說到這,楊過眼中露出一抹讚賞:「師兄你就不一樣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俠,但活得自在。這男女之事,本就是講個兩情相悅。我看郭伯母對你,未必就是無情。若是你能把她……嘿嘿,咱們全真教那幾個老牛鼻子怕是要氣得吐血。」
葉無忌差點被雞肉噎住。
這楊過,果然是天生反骨。
要是換了旁人,比如那大小武兩兄弟,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怕是直接要拔劍衛道了。
可楊過這廝,不僅不覺得不妥,反而還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甚至隱隱有些支援。
「吃你的雞吧。」
葉無忌冇好氣地把另一隻雞腿塞進楊過嘴裡,「這種話以後少說,要是讓郭大俠聽見,非得把你手臂給卸了。」
「他敢!」
楊過眼神一冷,那股子桀驁不馴的戾氣瞬間爆發出來,但轉瞬即逝,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說這個。師兄,這城裡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葉無忌咀嚼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楊過,隻見剛纔還嬉皮笑臉的師弟,此刻臉上已是一片凝重。
「怎麼說?」葉無忌放下雞骨頭,擦了擦手。
楊過從懷裡摸出一壺酒,也冇用杯子,仰頭灌了一口,沉聲道:「我剛纔去城裡轉了一圈,本來想買點傷藥,結果發現這襄陽城裡,人心惶惶。」
「現在大街小巷都在傳,說郭伯伯前天被金輪法王重創,五臟俱碎,現在隻是靠著一口真氣吊著命,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葉無忌雙眼微微眯起:「還有呢?」
「還有你。」
楊過看了葉無忌一眼,冷哼一聲,「說師兄你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但經脈儘斷,丹田被廢,以後就是個隻能躺在床上讓人伺候的廢人。還說……」
「還說你是為了貪功冒進,才導致郭大俠重傷。」
「放屁!」葉無忌眼中寒芒一閃。
這流言,好毒。
不僅要瓦解守軍對郭靖的信心,還要把他葉無忌塑造成一個害群之馬,徹底毀了他的名聲。
「更有甚者。」楊過咬了一口雞胸肉,聲音有些發悶,「坊間傳言,蒙古大軍不日就要發動總攻。到時候這襄陽城便是人間煉獄,破城之後要屠城三日,雞犬不留。」
「現在城西那邊,已經有不少富戶在收拾細軟,準備拖家帶口往南逃了。就連有些守城的兵丁,眼神裡也都是恍惚,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葉無忌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在思考。
這絕不是市井閒漢的酒後胡言。
郭靖重傷的訊息,知道的人卻是不少,但至於自己「經脈儘斷」的說法,除了昨天武林大會上的人,其他人根本就不會知曉。
「這是攻心計。」
葉無忌停止了敲擊,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散佈謠言,製造恐慌,讓百姓先亂,再動搖軍心。這一手,玩得溜啊。」
一旦百姓開始大規模逃亡,城門必然擁堵,守備力量分散。到時候蒙古人趁虛而入,這襄陽城,不攻自破。
「師兄,你說這會是誰乾的?」楊過皺眉道,「難不成蒙古人的探子已經滲透得這麼深了?」
「探子?」
葉無忌冷笑一聲,「師弟,你還記不記得武林大會那天,眾人在圍攻金輪法王的時候,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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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一愣,隨即陷入回憶。
那天混戰正酣。
金輪法王雖然勇猛,但在眾多高手的圍攻下,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
隻要再拖上一炷香的時間,金輪法王插翅難逃。
「我記得當時咱們明明已經把他逼進了死角。」楊過回憶道,「眼看就能得手,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有刺客,保護大人』!」
「對!」
葉無忌眼神如刀,「就是這一嗓子。」
「當時場麵極亂,這一聲喊出來,呂文煥身邊的親兵瞬間慌了神,一窩蜂地往後撤,直接衝散了我們的包圍圈。金輪法王就是趁著那個空檔,突圍而去。」
「事後我問過負責外圍警戒的丐幫弟子,那天,根本就冇有什麼刺客。」
楊過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師兄是說,那是有人故意喊的?就是為了放跑金輪法王?」
「除了這個解釋,我想不出別的理由。」
葉無忌目光幽幽,「而且那個聲音,你不覺得耳熟嗎?」
楊過閉上眼,仔細回想那個尖銳的高亢嗓音。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殺氣騰騰:「是那個酸儒!呂文煥身邊的那個師爺,崔浩!」
「你也覺得是他?」
葉無忌點了點頭,「這人平日裡看著文質彬彬,跟在呂文煥屁股後麵唯唯諾諾。可那天晚上,他那一聲喊得可是中氣十足啊。」
「咱們初到襄陽之時,呂文煥還說崔浩是他一個故人朋友,但崔浩的伸手我見過,實打實的先天中期境界,就連我也不一定是對手!」
「這樣一個高手,怎麼會給呂文煥那個草包當幕僚?」
葉無忌冷笑,「而且我聽說,這位崔師爺最近可是活躍得很。不僅經常出入城裡的各大酒樓茶肆,還跟那幾個最大的糧商過從甚密。」
「我重傷的訊息,除了咱們自己人,就隻有呂文煥知道。而呂文煥那草包,什麼事都聽這崔師爺的。」
一切線索,都指向了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媽的!」
楊過霍然起身,一把抽出腰間的玄鐵重劍,「我現在就去宰了他!這種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留著過年嗎?」
「慢著。」
葉無忌伸手按住楊過,「這一切都是咱們的猜測,根本冇有證據!「
「你現在無憑無據衝進府衙殺人,正好給了呂文煥藉口。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說咱們行刺朝廷命官,意圖謀反。這屎盆子扣下來,郭伯伯都救不了你!」
「那怎麼辦?」
楊過氣得一劍拍在桌角,把那紅木桌角削掉了一大塊,「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孫子在背後捅刀子?」
「崔浩這人,不僅壞,而且毒。」
葉無忌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這謠言十有八九也是他散佈,隻不過他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散步謠言,就有待商榷了!」
「若他是站在呂文煥的角度,隻是認為郭伯伯在襄陽城掣肘,幫呂文煥奪權,那倒還好說。」
「怕就怕,他心存二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