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走得很快,背影有點僵硬。
崔浩在後麵追,羽毛扇也不搖了,跑得氣喘籲籲:「何先生!何先生留步!這才第一局,咱們還有機會!」
何足道猛地停下腳步。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他轉過身,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透著股清高勁兒的眼睛,現在全是紅血絲。
「機會?」何足道指著遠處還在抹眼淚的江湖漢子,「你聽聽,那是機會的聲音嗎?那是打臉的聲音!」
崔浩心裡暗罵這老小子矯情,臉上還得堆著笑:「先生乃世外高人,何必跟這群俗人一般見識?那黃蓉不過是用了些媚俗手段,博人眼球罷了。論真才實學,十個黃蓉也比不上您一根手指頭!」
何足道沒說話,隻是盯著崔浩。
崔浩被他看得發毛,咬了咬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先生,您別忘了,這武林盟主的位置,不僅關係到襄陽,還關係到……那位的承諾。」
提到「那位」,何足道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憋屈硬壓下去。
「圍棋。」何足道吐出兩個字,「下一局,比圍棋。」
崔浩大喜:「這就對了!論棋藝,天下誰人不知『棋聖』何足道?那黃蓉一介女流,懂什麼縱橫十九道?」
兩人重新走回擂台。
這時候,台下的氣氛已經變了。
剛才那曲《一生所愛》,把大夥兒心裡的火都勾起來了。現在看何足道,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喲,何掌門回來了?」葉無忌還在那兒坐著,手裡不知從哪兒弄了把瓜子,正磕得起勁,「我還以為您回崑崙山修腳去了呢。」
何足道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直接走到擂台中央。
那裡已經擺好了一張棋盤。
「少廢話。」何足道冷冷道,「這局,誰來?」
黃蓉剛要起身,葉無忌卻擺了擺手。
「郭伯母剛才彈琴累了,歇著吧。」葉無忌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這局,我來。」
全場譁然。
「葉少俠,你這手……」楊過看著葉無忌那還在打顫的手腕,急得直冒汗。
「沒事,下棋嘛,用嘴也行。」葉無忌笑嘻嘻地看著何足道,「何掌門,我不方便落子,我說坐標,讓我師弟幫我下,沒問題吧?」
何足道瞥了他一眼,滿臉不屑:「隨你。」
在他看來,葉無忌這種隻會耍嘴皮子的小子,懂個屁的圍棋。
兩人落座。
何足道執黑,葉無忌執白。
「請。」何足道也不客氣,抬手就在棋盤右上角拍下一子。
星位。
中規中矩,卻透著一股子宗師的大氣。
葉無忌看都沒看棋盤,歪著頭對楊過說:「師弟,天元。」
楊過一愣:「師兄,天元?」
圍棋開局落天元,那是大忌。除非是絕頂高手,否則就是找死。
「讓你下你就下,哪那麼多廢話。」葉無忌翻了個白眼。
楊過沒辦法,硬著頭皮把白子放在了棋盤正中央。
「啪!」
這一子落下,台下懂棋的人都直搖頭。
「這葉道長到底會不會下棋啊?」
「我看懸,估計是破罐子破摔了。」
崔浩在旁邊看得直樂,搖著羽毛扇對呂文煥說:「大人放心,這局穩了。這小子就是個臭棋簍子。」
呂文煥冷哼一聲,沒說話,但臉色明顯好看了不少。
何足道看著那個孤零零的天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譁眾取寵。
他也不理會,繼續在邊角佈局。
黑子如龍,步步為營,很快就在棋盤上占據了半壁江山。
而葉無忌呢?
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這兒落一顆,那兒丟一顆。
毫無章法,就像是頑童隨手塗鴉。
「師兄……這塊棋要死了。」楊過看著棋盤右下角那幾顆岌岌可危的白子,手都在抖。
「死就死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葉無忌還在磕瓜子,「左下角,三三。」
楊過嘆了口氣,依言落子。
何足道越下越快,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輕鬆。
這根本不是對弈,這就是單方麵的屠殺。
不到五十手,黑棋已經形成了合圍之勢,白棋支離破碎,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葉少俠,認輸吧。」何足道夾起一顆黑子,淡淡道,「再下下去,也隻是浪費時間。」
「急什麼?」葉無忌吐掉嘴裡的瓜子殼,「這好戲才剛開始呢。」
他坐直了身子,那雙原本懶洋洋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師弟,五之十。」
楊過手一顫,差點把棋子扔地上。
這一手,完全不合棋理啊!
但他還是咬牙放了下去。
何足道眉頭微皺。
這一手……有點怪。
但他沒多想,隨手應了一招。
「六之十一。」
「七之十二。」
「八之十三。」
葉無忌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亮。
楊過的手也越來越快,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如同暴雨打芭蕉,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何足道的臉色變了。
原本散落在棋盤各處的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廢子」,隨著這幾手棋落下,竟然奇蹟般地連成了一線!
就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這是……」何足道捏著棋子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的黑棋,竟然被反包圍了!
原本以為是自己圍獵白棋,結果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成了籠中困獸!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何足道死死盯著棋盤,眼睛瞪得老大,「這是什麼棋路?古譜裡從未有過這種下法!」
葉無忌嘿嘿一笑。
古譜?
老子這可是後世阿爾法狗的招數!專門治你們這種墨守成規的老古董!
「何掌門,聽說過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嗎?」葉無忌指了指棋盤中央那個一開始被所有人嘲笑的「天元」。
「這一手,叫『天地大同』。」
何足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個天元,此刻正處於整個棋局的最中心。
它就像是一個陣眼,將周圍所有的白棋都調動了起來,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黑棋,無路可逃。
「啪嗒。」
何足道手裡的黑子掉落在棋盤上。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輸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沒看懂自己是怎麼輸的。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嘲笑葉無忌的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贏……贏了?」楊過看著棋盤,一臉懵逼。
他隻是個沒有感情的落子機器,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神了!真是神了!」朱子柳從後麵擠出來,看著棋盤,激動得鬍子直翹,「這佈局……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
他是大理段氏的傳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然看得出這盤棋的精妙之處。
「葉道長,真乃神人也!」
黃蓉看著葉無忌的側臉,眼神複雜。
這個小賊,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呂文煥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被他捏得粉碎。
茶水濺了一身,燙得他直哆嗦,但他像是沒感覺一樣,死死盯著那個笑得一臉欠揍的年輕人。
又輸了。
連輸兩局。
這何足道是幹什麼吃的?!
「崑崙三聖?」呂文煥咬牙切齒,「我看是崑崙廢物!」
崔浩已經不敢說話了。
他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擂台上。
何足道呆呆地坐著,像是丟了魂。
他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琴輸了。
棋也輸了。
而且都是輸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領域。
「何掌門。」葉無忌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這門童的衣服,你是喜歡紅色的,還是綠色的?」葉無忌笑眯眯地問,「我讓人給你定做一套?」
何足道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還有一股瘋狂的殺意。
「我不服!」
何足道嘶吼一聲,猛地掀翻了棋盤。
黑白棋子灑落一地,劈裡啪啦亂響。
「你那是妖術!那是邪門歪道!」何足道指著葉無忌,手指都在抖,「我不承認!這一局不算!」
「不算?」葉無忌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
「何掌門,輸不起就直說,別扯那些沒用的。」葉無忌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喪家之犬,「這就是所謂的宗師風範?這就是所謂的崑崙三聖?」
「我呸!」
葉無忌狠狠啐了一口。
「你連給郭伯伯提鞋都不配!」
這一罵,徹底把何足道罵瘋了。
「我要殺了你!」
何足道大吼一聲,鏘的一聲拔出身後的長劍。
那是他的佩劍,「迅雷」。
劍光如電,直刺葉無忌咽喉。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小心!」黃蓉大驚失色,想要出手相救,卻已經來不及了。
楊過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劍光逼近。
葉無忌坐在竹椅上,一動不動。
不是葉無忌不想動,而是他真的一點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