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顛簸,終於駛入了郭府那兩扇朱漆大門。
郭靖不在府中。
聽管家說,蒙古先鋒軍在城外三十裡處紮營,郭大俠一大早就領著魯有腳去巡視城防,至今未歸。
黃蓉心中頓時委屈又湧樂樂上來,女兒被欺辱,回到家,竟然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還得靠著另一個外人,今天才沒出大事。
黃蓉心中對郭靖的抱怨不禁更深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把小姐送去後院,燒水,備些清淡的粥食。」黃蓉恢復了往日的幹練,指揮著丫鬟婆子忙活起來。
郭芙被送進了閨房,程英不放心,主動提出去照看。
前廳裡,隻剩下黃蓉、葉無忌和楊過三人。
「兩位今日辛苦,且在客房沐浴更衣,晚上我在花廳設宴,替芙兒謝過兩位救命之恩。」黃蓉語氣客氣,卻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疏離。
葉無忌也不點破,隻是懶洋洋地拱了拱手:「那就有勞郭伯母了。」
待黃蓉轉身離去,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葉無忌這才收回目光,嘴角那玩味的笑意漸漸淡去。
「師兄。」楊過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郭伯母怎麼怪怪的?咱們拚死拚活救了她女兒,她連句熱乎話都沒有,這就把咱們打發了?」
「你懂個屁。」葉無忌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人家是一幫之主,又是大俠夫人,得端著架子。難不成還要抱著你痛哭流涕纔算熱情?」
楊過揉著腦門,嘟囔道:「我倒是不稀罕她抱,隻要芙妹沒事就好……對了師兄,芙妹那毒,真的解乾淨了?」
「解沒解乾淨,你晚上問問她不就知道了?」葉無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外頭傳來管家的聲音:「葉道長,楊少俠,老爺回來了,請二位去花廳用飯。」
葉無忌收功起身,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道袍,推門而出。隔壁的楊過也正好出來,這小子洗漱一番後,倒是顯得精神奕奕,隻是那雙桃花眼裡總閃爍著幾分不安分的精光。
到了花廳,隻見正中擺了一張紅木圓桌。桌上菜色豐盛,卻不奢靡,多是些襄陽本地的家常菜餚,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郭靖一身粗布衣衫,正端坐在主位上。
見二人進來,郭靖立刻起身,爽朗大笑:「無忌,過兒,快來坐!今日倒是多虧你們了。」
「郭伯伯言重了。」葉無忌拱手行禮,神色自若,「當初若不是您送我去全真教,哪有我今日,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葉無忌聽出來了,郭芙受辱的事情,黃蓉已經告訴了郭靖。
但是郭靖卻米有雷霆大怒,打上呂府,這點倒是讓葉無忌頗為意外。
眾人分賓主落座。郭靖坐主位,黃蓉坐在他左手邊,程英挨著黃蓉。葉無忌和楊過則坐在對麵。
黃蓉此時已換了一身淡黃色的衫子,重新梳妝過,麵上敷了薄粉,遮去了之前的憔悴與潮紅。隻是她坐在那裡,目光隻盯著麵前的碗筷,極少往對麵看。
「聽蓉兒說,今日在呂府出了些岔子?」郭靖端起酒杯,神色有些凝重,「那呂文煥的兒子行事乖張,我也略有耳聞,隻是沒想到竟敢欺負到芙兒頭上。」
葉無忌端起酒杯,淡淡道:「不過是些紈絝手段,已經被貧道打發了。郭大俠不必掛懷。」
「那是自然!」楊過嘴裡塞著一隻雞腿,含糊不清地接話道,「師兄出馬,那呂懷玉隻有跪地求饒的份。那一鞭子抽得,嘖嘖,真是痛快!」
郭靖聞言,眉頭微皺,看向葉無忌:「無忌,你也莫要太過衝動。呂文煥畢竟是襄陽安撫使,如今大敵當前,還需倚仗他統領官兵。若是鬧得太僵,恐於守城大局不利。」
「郭伯伯放心,小侄自有分寸。」葉無忌微微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黃蓉在一旁默默給郭靖夾了一塊豆腐,輕聲道:「靖哥哥,無忌也是為了救芙兒。今日若非他在,芙兒隻怕……」
說到這裡,她聲音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臉色微變。
郭靖嘆了口氣,點頭道:「我也知道。隻是芙兒這孩子被寵壞了,不知江湖險惡。對了,芙兒現下如何了?我方纔去房中看她,睡得甚沉,臉色也不大好。」
這一問,桌上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程英低頭喝湯,假裝沒聽見。黃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郭伯伯,您就放心吧!」楊過嚥下口中的雞肉,一臉崇拜地看著葉無忌,大聲說道,「有師兄在,芙妹肯定沒事!您是不知道,師兄的醫術那是神了!」
郭靖一愣,奇道:「哦?無忌還懂醫術?」
「何止是懂啊!」楊過來了興致,把筷子一放,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回來的路上,芙妹在車裡難受得直打滾,叫得那叫一個慘。師兄二話不說,就在車裡給芙妹運功療傷。」
黃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中那塊剛夾起來的紅燒肉「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裡。
葉無忌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好。這傻小子,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楊過絲毫沒察覺到氣氛的異樣,繼續大著嗓門說道:「那場麵,嘖嘖,我在外頭趕車都聽得心驚肉跳。車廂晃得那叫一個厲害,芙妹在裡頭又哭又叫的,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喊疼,嗓子都快喊啞了。」
「咳咳咳……」程英一口湯嗆在喉嚨裡,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郭靖滿臉茫然,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晃……晃得厲害?喊熱?」
楊過越說越起勁,完全沉浸在對師兄的吹捧之中:「可不是嘛!那動靜太大了,連拉馬的畜生都受了驚。後來我想掀簾子看看需不需要幫忙,結果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郭靖下意識地問道。
「我剛一湊近,就聽見郭伯母也在裡頭喘粗氣呢!」楊過一臉認真,「郭伯母好像也累得夠嗆,聲音都軟了,還一直喊著讓師兄『快點』什麼的。等到了府門口,我看師兄和郭伯母兩人衣衫都濕透了,滿頭大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師兄那臉色白的,路都快走不穩了。這就叫……叫什麼來著?哦對,醫者仁心,鞠躬盡瘁啊!」
偌大的花廳,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郭靖雖然敦厚,但畢竟也是個成年男子,又是練武之人。這話裡的詞兒——「又哭又叫」、「晃動」、「快點」、「用力」、「衣衫濕透」、「滿頭大汗」……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再配上楊過那繪聲繪色的描述,任誰腦子裡都會浮現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麵。
黃蓉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燙得能煎雞蛋。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抬頭看丈夫一眼,恨不得直接拔出打狗棒把楊過這小子的嘴給釘上!
這混帳小子!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什麼叫「聲音都軟了」?什麼叫「快點用力」?
雖然……雖然當時確實是那個情形,可從這小子嘴裡說出來,怎麼就變得如此下流不堪?
葉無忌也是額頭青筋直跳。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楊過這小子是個天然呆的大嘴巴。這哪裡是誇人,這分明是要把他往火坑裡推啊!這要是讓郭靖誤會了,今晚這頓飯怕是要變成「降龍十八掌」的試招大會。
砰!
桌底下,葉無忌毫不客氣地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了楊過的小腿迎麵骨上。
「哎喲!」
楊過一聲慘叫,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抱著腿齜牙咧嘴:「師兄,你踢我幹嘛?我正誇你呢!」
葉無忌麵不改色,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郭靖,語氣淡然:「郭伯伯見笑了。過兒這孩子自小沒讀過書,詞不達意,讓您誤會了。」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楊過一眼,那眼神裡滿是警告:再敢多嘴,老子就把你扔出去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