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郭伯伯指點迷津。」葉無忌恭恭敬敬地向郭靖行了一禮,這一次,倒是真心實意。
郭靖擺了擺手,笑道:「不過是些閒談罷了。無忌,你天資聰穎,全真教內功又是玄門正宗,隻要勤加修習,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切莫好高騖遠,去想那些旁門左道的法子。」
「侄兒謹記。」葉無忌低眉順眼地應道,心裡卻在盤算:全真內功雖好,但太慢了。老子要的是速成,要的是天下無敵,這《易筋經》,我是誌在必得!
正說著,一名守城的小校匆匆跑來,單膝跪地稟報導:「郭大俠,城下有幾個丐幫弟子求見,說是……說是發現了那對雌雄大盜的蹤跡!」
葉無忌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楊過。
楊過也是一臉茫然。
郭靖神色一肅,問道:「哦?人在何處?」
「據報,那兩人似乎曾在城西的悅來客棧落腳,後來……後來便不知去向了。」
郭靖聞言,濃眉微蹙,揮手屏退了那名小校,顯然對這關頭還有人在襄陽城內作亂感到頗為憂心。待那小校走遠,城頭風聲呼嘯,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聽到「悅來客棧」四字,葉無忌眼皮微微一跳。那是他和程姨落腳的地方,既然丐幫已經查到了客棧,畫影圖形找上門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讀好書上,.超省心
心念急轉間,他迅速權衡了利弊,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郭伯伯,」葉無忌上前一步,與郭靖並肩而立,扶著冰冷的城磚,緩緩道,「其實此次南下襄陽,侄兒還有一事,需向郭伯伯請罪。」
郭靖回過神來,轉頭溫和道:「無忌,你我叔侄,何出此言?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站在一旁的楊過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他這師兄向來膽大包天,能讓他說出「請罪」二字,怕不是惹了什麼滔天大禍。
葉無忌苦笑一聲,道:「郭伯伯這幾日,想必聽丐幫弟子提起過一對『雌雄大盜』吧?」
聽到這四個字,郭靖眉頭微微一皺,點了點頭:「確有耳聞。蓉兒前幾日還提及,說有一對男女大盜,心狠手辣,沿途殘殺我丐幫弟子,甚至還被懷疑是蒙古人的奸細。魯長老已傳令下去,要嚴加盤查。怎麼,無忌你也遇上了?」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郭靖,沉聲道:「不瞞郭伯伯,那所謂的『雌雄大盜』,正是侄兒與程姨。」
「什麼?」
郭靖虎軀一震,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無忌,此話當真?你……你怎會對丐幫弟子痛下殺手?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他雖震驚,但並未第一時間發怒,而是詢問緣由。在他心中,全真教乃是玄門正宗,葉無忌又是襄陽遺孤,絕非大奸大惡之徒。
楊過在旁聽得也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師兄果然是師兄,連丐幫的人都敢殺,這脾氣,對他胃口!
葉無忌嘆道:「郭伯伯容稟。那日我與程姨路過南陽地界,本想進城歇腳。誰知剛到城門口,便見幾個乞丐與官府衙役勾肩搭背,在那設卡盤剝過往百姓。」
說到此處,葉無忌臉上浮現出一層寒霜,語氣也冷了幾分:「若是尋常收稅也就罷了,可那時正值大旱,流民遍地。那些流民衣不蔽體,易子而食,慘不忍睹。可那幾個丐幫弟子,不僅不施以援手,反而夥同貪官汙吏,強搶流民手中僅剩的口糧,甚至……甚至還要強擄民女,以此抵稅。」
郭靖聞言,臉色驟變,雙手猛地抓緊了城垛。
「我與程姨實在看不過眼,便上前理論。」葉無忌繼續道,「誰知那幾人囂張至極,自稱是襄陽丐幫黃幫主麾下,在此地便是王法。他們見程姨雖戴著麵具,但身段婀娜,便出言調戲,汙言穢語不堪入耳,還要動手搶人。」
「侄兒一時激憤,沒忍住便出了手。那幾人武功平平,卻仗著人多勢眾,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混戰之中,侄兒失手殺了那領頭的貪官和幾個丐幫弟子。」
葉無忌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郭靖的神色,接著道:「事後,我們本想查明原委,卻發現那一分舵的丐幫弟子,早已與當地貪官沆瀣一氣,成了魚肉鄉裡的毒瘤。他們怕事情敗露,便惡人先告狀,飛鴿傳書至襄陽,誣陷我二人是蒙古奸細,這纔有了後來這一路追殺。」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郭靖怒喝一聲,猛地一掌拍在城牆之上。
「轟!」
一聲悶響,那堅硬無比的青磚竟被他這一掌拍得粉碎,石屑紛飛。
郭靖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漲紅,既是憤怒,更是痛心。他一生光明磊落,最重「俠義」二字,丐幫在他心中更是天下第一大幫,是抗蒙的中流砥柱。
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這等敗類!
「好一個『在此地便是王法』!」郭靖咬牙切齒,虎目含淚,「我郭靖在此死守襄陽,為的是保一方百姓平安。卻不曾想,身後竟養出了這群喝兵血、吃人肉的畜生!」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葉無忌,眼中滿是愧疚:「無忌,是你做得對!這等人渣敗類,死不足惜!殺得好!」
楊過在旁冷笑一聲,插嘴道:「郭伯伯,這世上的事,往往便是這般黑白顛倒。師兄行俠仗義,卻被汙衊成奸細大盜;那些作威作福的惡徒,卻披著丐幫的義衣,受人香火。若非師兄今日到了襄陽,這盆髒水,怕是一輩子也洗不清了。」
郭靖身子一晃,隻覺心中一陣絞痛。
他想到了蓉兒。蓉兒聰明絕頂,卻也被底下的謊言矇蔽,發出了那道追殺令。若是無忌武功稍弱,或是路上出了什麼差池,那他郭靖豈不是成了助紂為虐的昏聵之人?
「是我之過啊!」郭靖長嘆一聲,神色瞬間蒼老了幾分。
葉無忌見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那丐幫之事,反而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城內那些高宅大院。
「郭伯伯,侄兒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郭靖平復了一下心緒,道:「你說。」
葉無忌指著城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又指了指遠處那金碧輝煌的安撫使呂文煥的府邸,淡淡道:「這一路南下,侄兒所見所聞,皆是觸目驚心。朝堂之上,奸臣當道,剋扣軍餉,陷害忠良;江湖之中,名門大派亦有藏汙納垢,欺壓良善。」
「就像那呂文煥,身為襄陽安撫使,守土有責。可侄兒聽說,他私下裡還在與蒙古人做著茶馬生意,甚至為了保住官位,不惜犧牲無辜百姓。」
葉無忌字字如刀,直刺郭靖心窩。
「郭伯伯,您在這裡拋頭顱、灑熱血,拚了性命去守這座孤城。可您守住的,究竟是什麼?是趙宋官家那腐朽不堪的江山?還是那些在後方醉生夢死、還要罵您是『武夫』的貪官汙吏?」
「這樣的大宋,真的值得您去守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