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客棧外傳來賣早點的吆喝聲,混合著遠處校場練兵的號角,將襄陽城的喧囂喚醒。
屋內,葉無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劈啪作響。這一夜他終究還是沒能在床上摟著程英睡覺。
隻是擔心自己若真是再次在夢中練劍,自己的長劍萬一將這小妞刺傷了,那可就真是筆糊塗帳。
雖然睡在拚湊的椅子上,但他內功深厚,倒也不覺得如何疲憊,反倒是因為體內三股真氣暫時達成平衡,精神頗為健旺。
程英早已醒了。
她正坐在窗前,對著一麵有些模糊的銅鏡梳理長發。聽到動靜,她回過頭,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娘子起得這般早?」葉無忌翻身下地,隨手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衫,笑嘻嘻地湊了過去,「昨晚睡得可好?有沒有夢到為夫?」
程英沒理會他的調笑,放下木梳,正色道:「葉公子,我有事要與你商議。」
見她神色鄭重,葉無忌拉過一張椅子反向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咱們夫妻之間,說什麼商量不商量的。娘子有話直說便是,是不是想吃那東街的豆腐腦了?」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程英沒理會他的調笑,正色道:「既然到了襄陽,我……我想去拜見師姐。」
「師姐?」葉無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黃幫主?」
「正是。」程英點了點頭,「師父雖然行事不羈,但最重尊師重道。我既身為桃花島弟子,到了師姐的地盤若不去拜見,若是讓師父知道了,定會責罰我不懂禮數。況且……丐幫耳目遍佈天下,我也想向師姐打聽一下無雙的訊息。」
葉無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去見黃蓉?
這不是老鼠給貓拜年——嫌命長嗎?
他心裡有些發虛。
若是讓黃蓉看見自己,隻怕二話不說,那是打狗棒法加落英神劍掌伺候。
葉無忌眼珠子亂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當初之所以惜編造謊言,把程英這傻妞綁在身邊,除了讓她不要去找李莫愁的麻煩外,另一點便是為了拿她當個護身符。
黃藥師那個老怪物,性情古怪至極。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女兒背著郭靖,跟一個全真教的小道士在信陽城裡有了那層不清不楚的關係,隻怕第一時間就會殺過來。
葉無忌太瞭解黃老邪了。
這老頭雖然離經叛道,不守禮法,但在大是大非和女兒的幸福麵前,絕對是個護犢子的主。他絕不會為了徒弟的性命,而讓女兒的名節受損。
甚至,為了掩蓋這樁醜聞,為了維護郭靖和黃蓉這對神仙眷侶的完美形象,黃藥師極有可能會幫著黃蓉殺人滅口。
到時候,自己手裡捏著程英這張牌,唯一的用處就是在黃藥師動殺機的那一瞬間,讓他稍稍猶豫那麼一下。
高手過招,生死隻在一線。
隻要那一剎那的猶豫,憑自己現在的輕功和內力,就有機會逃出生天。
可現在……
程英要去郭府見黃蓉?
「那個……娘子啊。」葉無忌搓了搓手,試圖勸阻,「你看啊,現在襄陽戰事吃緊,郭大俠和黃幫主日理萬機,咱們這點小事就別去打擾人家了吧?再說了,咱們現在的身份可是『雌雄大盜』,這一露麵,不是給人家添堵嗎?」
「那是你給我化的妝。」程英淡淡地說道,「隻要洗去易容,亮明身份,誰敢攔桃花島的弟子?」
葉無忌語塞。
這丫頭平時看著溫婉,怎麼關鍵時刻這麼軸呢?
但聽了程英的話,葉無忌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不對啊。
自己為什麼要怕?
之前是做賊心虛,加上不想跟黃蓉正麵對抗,這才喬裝打扮混進城。
可現在仔細想想,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全真教三代弟子,掌教真人的親傳弟子,這次下山更是代表全真教來參加英雄大會的!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玄門正宗的代表。
黃蓉就算再恨自己,再想殺自己滅口,她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嗎?
她敢當著郭靖的麵,當著天下英雄的麵,無緣無故地殺了全真教的使者?
若是她真敢這麼做,那就是把全真教的麵子往泥裡踩,甚至會引發全真教和丐幫的全麵開戰。郭靖那種尊師重道的人,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而且,黃蓉殺自己的理由是什麼?
難道她能站出來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這小子輕薄了我,我要殺了他」?
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破罐子破摔!
隻要她不敢說出真相,那她就沒有任何理由對自己動手。
想通了這一層,葉無忌猛地一拍大腿。
「媽的,虧了!」
他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早知道這層關係這麼硬,自己還化什麼妝?還要什麼飯?直接穿著全真教的道袍,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去,讓郭伯伯和黃蓉親自出來迎接豈不威風?
「葉公子?」程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葉無忌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燦爛,「既然娘子想去,那夫君就陪你去一趟吧!正好我也有幾年沒見到郭伯伯了,倒是頗為想念!」
「郭伯伯?」
程英狐疑地看著他。
麵對程英那雙探究的眸子,葉無忌麵不改色,故作滄桑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模樣。
「娘子有所不知,這其中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他背負雙手,仰頭望向臨安城的方向,緩緩道:「兩年前,為夫本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正背著書箱準備進京趕考,求個功名光宗耀祖。」
「誰知時運不濟,半道上在一處荒山野嶺撞見了一夥殺人不眨眼的山賊。就在我以為小命休矣,要成為那刀下亡魂之時,是郭靖郭伯伯從天而降!他老人家神威蓋世,三拳兩腳便打跑了那幫賊人,救下了我。」
「後來郭伯伯見我孤苦無依,便將我送上了終南山全真教門下學藝。」
程英聽得微微出神,她沒想到這看似油嘴滑舌、沒個正形的傢夥,竟然還有這般曲折傳奇的際遇,更沒想到他與自己姐夫郭靖還有這層淵源。
「原來是這樣……」程英喃喃自語。
但轉念一想,她心頭猛跳,難以置信地盯著葉無忌,似在看一個怪物。
等等!
兩年前?
也就是說,兩年前這壞胚還隻是個連幾個毛賊都打不過的柔弱書生?
可如今呢?
這一路走來,雖然他出手次數不多,但這小賊一身內功修為深不可測,輕功更是詭異莫測,甚至……甚至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大截!
短短兩年時間,從一個文弱書生修煉成能壓製自己的高手?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這壞胚到底是怎麼練的?難道他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纔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