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動葉搖,恰好掩去了葉無忌指尖捏碎樹皮的微響。
葉無忌隱於枝葉之間,心頭卻是一片冰涼。此前南陽一役,他與程英聯手誅殺丐幫敗類,原本問心無愧,豈料丐幫傳回訊息,竟引得黃蓉動了殺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目光透過窗欞,凝視著那背對窗戶的黃衫麗人,心中憤懣難平:「黃幫主啊黃幫主,你當真是一副鐵石心腸。想那信陽城外荒山石洞之中,在下為你運功療傷,損耗真元何止千萬?雖說是事急從權,難免有些肌膚之親,可那也是為了救你性命。如今到了你的地盤,你竟翻臉無情,要置我於死地?」
念及此處,葉無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心中雖無懼意,卻不由得升起一股憤世嫉俗的傲氣。這黃蓉越是這般決絕,便越顯得她心虛。她怕的並非自己這人,而是怕麵對那日在石洞中亂了的心神,怕麵對那禮教大防之下的一絲旖旎。
若是依著他往日的性子,此刻便要闖進堂去,好生質問這位丐幫幫主,那所謂的俠義道究竟是何道理。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這郭府之內藏龍臥虎,郭靖的一身降龍十八掌天下無雙,此時尚不是意氣用事之時。
便在此時,院外忽聞足音。
前一人步履輕盈,顯是身負家傳武學,後一人腳步略沉,卻透著一股沉穩勁力。
「娘!」
嬌聲乍起,房門已被推開。
一名紅衣少女如一團烈火般捲入房中,眉目如畫,膚光勝雪,隻是一雙眼珠轉動間,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驕縱之氣,正是郭芙。
而在她身後,緩步跟著一名少年。那少年劍眉入鬢,鳳眼生威,雖隻穿了一襲破舊的粗布長袍,卻難掩眉宇間那股落拓不羈的英氣,正是楊過。
葉無忌在樹上微微一怔,暗道:「這兩個冤家怎地湊到了一處?」
數日不見,楊過身量似是長高了些許,隻是他站在郭芙身後,目光始終未離那紅衣少女左右,眼底深處藏著的那份傾慕與自卑交織的神色,便是局外人也瞧得一清二楚。
「芙兒?」黃蓉轉過身來,麵上霜寒盡去,換作了一副慈愛神色,「夜已深了,怎地還不安歇?」
魯有腳那是極有眼色之人,當即躬身道:「幫主,既然大小姐到了,屬下先行告退。那件事……屬下自去安排便是。」
黃蓉微微頷首,揮手讓他退下。
待魯有腳去遠,郭芙幾步搶到母親身側,挽住她手臂搖晃道:「娘,適才我見魯長老行色匆匆,可是……可是探聽到了什麼訊息?」
黃蓉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抽出,行至桌旁坐下,淡淡地道:「什麼訊息?」
「便是……便是葉大哥啊!」郭芙粉麵微紅,急道,「我和楊大哥這幾日在城中四處打探,卻如石沉大海一般。娘你是丐幫幫主,眼線遍佈天下,定然知曉他在何處,是也不是?」
門邊的楊過聽得「葉大哥」三字,原本亮若星辰的眸子登時黯淡了幾分,嘴唇緊抿,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中酸苦難當。
葉無忌居高臨下,將這情形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嘆一聲。看來這位楊師弟,終究是情根深種,難以自拔了。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郭家大小姐的心思,似乎全沒在他身上。
屋內,黃蓉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借著氤氳茶霧,掩去了眼底的一抹複雜之色。
「你尋他作甚?」黃蓉放下茶盞,語氣已轉清冷,「那葉無忌雖出身全真,但行事乖張,正邪難辨,與咱們並非同道中人。」
「怎地不是同道中人了?」郭芙大是不服,「他在信陽城救過女兒性命!若非葉大哥,女兒和大武小武早已命喪韃子之手。娘平日裡常教導我們要知恩圖報,如今恩公下落不明,女兒掛懷一二,又有何錯?」
說到此處,郭芙臉頰暈紅,目光流轉,顯是動了少女情懷。她心中對葉無忌的感覺實是複雜至極,當初在信陽城,那人對自己多番戲弄,甚至……甚至動手打了自己那裡,當時自是恨不得殺了他。可後來城破人亡,烽火連天,若非那人獨抗強敵,自己焉有命在?這些時日午夜夢回,腦海中竟總是浮現出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樣。
知女莫若母,黃蓉何等聰明,隻瞧女兒這般神態,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冤孽!
這葉無忌莫非是她母女命中的魔星?亂了自己的心境尚且不夠,如今竟又要來招惹芙兒?
此事萬萬不可!若芙兒當真陷了進去,這一生豈非盡毀?更何況……若是芙兒與他有了瓜葛,自己往後又該如何自處?
「芙兒!」黃蓉玉容微沉,聲音嚴厲了幾分,「你年歲尚幼,不知江湖險惡。那葉無忌雖救過你,卻未必安著什麼好心!」
郭芙一怔:「娘,你怎能這般說恩公?」
「你道他為何救你?」黃蓉冷笑一聲,決意斬斷女兒這縷情絲,「此人在江湖上聲名狼藉,更與那赤練仙子李莫愁糾纏不清。他出手救你,不過是見你年少貌美,心存輕薄之念罷了!」
樹上的葉無忌聽得這番言語,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聲名狼藉?心存輕薄?
好你個黃蓉,當真是巧舌如簧!我葉無忌乃是全真門下正宗弟子,若是丘處機聽得這話,隻怕要氣得立時下山來理論一番。
「輕薄?」郭芙有些將信將疑,「可是……可是他除了言語無禮些,並未對女兒做過什麼逾矩之事啊。」
至於那日受辱之事,太過羞人,她自是不敢宣之於口。
「沒做過什麼?」黃蓉冷笑,「那是他未曾得手!你可知他在信陽城曾做下何等荒唐之事?他……他……」
話到嘴邊,黃蓉卻忽然語塞。
她在信陽城與葉無忌的種種糾葛,又有哪一樁能說與旁人聽?是說他為自己運功療傷時不得不解衣相向?還是說兩人為了躲避強敵曾嘴對著嘴不發出聲響?
黃蓉深吸一口氣,強自定神,轉口道:「總之,此人極是危險。你日後若是再見了他,須得遠遠避開,千萬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