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
葉無忌端著水碗的手微微一頓,眉梢挑起,「哪個蒙古人?可是那位忽必烈王爺?」
「非也,非也。」覺遠連連擺手,一臉的晦氣,「聽說是位叫什麼阿合馬的大官,領著一隊兵馬,說是要上山禮佛。方丈師叔怕惹惱了官府,給寺裡招災,這才捏著鼻子認了,還要咱們大開中門去迎。」
阿合馬?
葉無忌心中猛地一跳,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這名字他可不陌生。
當初在信陽城,他為了救郭芙,曾遠遠見過那阿合馬一麵。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那時尹克西、尼摩星這幫妖魔鬼怪,正是阿合馬座下的客卿。
按理說,信陽城破,阿合馬吃了敗仗,不好好向忽必烈請罪,跑到這嵩山少林寺來做什麼?
禮佛?
這幫蒙古韃子隻信長生天,哪裡信什麼佛祖?
「怕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葉無忌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瓷碗沿,腦中飛速轉動。
尹克西和尼摩星那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這兩個老狐狸對《九陽真經》那是垂涎已久。
多半是這兩個傢夥在阿合馬耳邊吹了什麼風,攛掇著阿合馬來少林寺「視察」,借著官府的威勢,把水攪渾。
他們在明處吸引少林眾僧的注意力,把方丈、羅漢堂、達摩院的高手都調去前山應酬。
然後這兩人便可趁虛而入,摸進這後山藏經閣。
「好一招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葉無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若不是自己捷足先登,說不定真讓他們得逞了。
但葉無忌轉念一想,不過若不是如此,那他是為何上山?
難道是為了招安?
葉無忌有一個習慣,每次猜測的第一種結果他都喜歡推到,然後猜測下一種可能。
這個習慣說不上好,但卻能讓他在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多準備一種應對的方式。
少林寺雖然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少林襄助蒙古,那對中原武林確實一個不小的衝擊。
葉無忌一時間猜不透阿合馬的用意,但無論他打的是那種主意,都不能讓他得逞。
必須早做準備。
但他隨即眉頭微皺。
麻煩的是,自己這張臉。
當初他和尹克西、金輪國師等人是照過麵的。
若是明日在前山撞見,少不了一番衝突。
「須得先探個虛實,看看明日上山的,究竟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葉無忌心中有了計較。
倘若金輪國師那老怪物也跟來了,事情便棘手了。那老僧的「龍象般若功」已臻化境,剛猛無儔,自己雖初窺九陽門徑,內力尚淺,要硬撼金輪,無異於以卵擊石。
眼下當務之急,是保經書無虞。
原本還想著細水長流,在這閣子裡待足七天,慢慢背誦。
如今看來,這計劃趕不上變化。
明日之後,這裡恐怕就要變成是非之地。
經書絕不能帶走。覺遠這和尚看似呆傻,實則心細如髮。少了一本經書,他立馬就能發現。若是驚動了少林寺,自己插翅難飛。
而且葉無忌也不想覺遠背鍋,原本劇情中覺遠因為丟了經書,被罰多年,這半日相處下來,葉無忌覺得覺遠人還是挺不錯的。
所以葉無忌決定幫覺遠一把。
一念至此,葉無忌放下水碗,臉上換上了一副無比虔誠的神色,轉頭看向正在搓手嘆氣的覺遠。
「大師。」
葉無忌站起身,對著覺遠深深一揖,「貧道方纔研讀這《楞伽經》,雖隻看了寥寥數語,卻覺其中字字珠璣,如醍醐灌頂,直指人心。貧道胸中似有所悟,卻偏又如霧裡看花,抓不住那一點靈光。」
覺遠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愁容盡去:「哦?道長竟有此悟?此乃『法喜充滿』之兆,善哉!善哉!」
「隻是這靈光稍縱即逝,如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葉無忌一臉誠懇,語氣裡透出幾分求道的急切,「貧道想趁著這點感悟未散,將這四卷經文親手抄錄一遍。一來可加深印象,助我勘破心魔;二來日後貧道回歸終南,亦能時時捧讀,不敢忘今日少林之緣。」
「抄經?」
覺遠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大善!大善啊!」
他激動得手舞足蹈,「大善!大善啊!此乃無量功德!古有高僧刺血寫經,以明向佛之心。道長道心堅定,又有如此慧根,實是難能可貴!難能可貴啊!」
在他看來,點化一個普通人算不得什麼本事,但是讓一個道士轉修佛法,看佛經,那可是功德無量的大事。
別說隻是抄經,便是要長住在此,他也舉雙手雙腳贊成。
「隻是這筆墨……」葉無忌故作遲疑。
「有!有!」覺遠連忙道,「小僧平日裡記錄書冊修補事宜,備得有文房四寶,便在樓下櫃中。道長稍待,小僧這就去取來!」
說完,這老實和尚便如一陣風般衝下樓去。
不
話音未落,這老實和尚已化作一陣旋風,蹬蹬蹬地衝下樓去。
不多時,覺遠便捧著筆墨紙硯,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那硯台雖是粗石所製,墨錠亦是尋常鬆煙墨,但紙張卻是上好的徽州宣紙,潔白細膩。
「道長,這些可夠?」覺遠滿眼希冀。
「足夠了,多謝大師。」葉無忌接過東西,鄭重道,「大師高義,貧道銘記在心。」
「哪裡哪裡,道長言重了。」覺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既如此,小僧便不打擾道長清修了。前山那邊催得緊,小僧須得趕緊過去灑掃。今夜這藏經閣,便勞煩道長照看一二了。」
「大師儘管放心,此處有我。」葉無忌拍著胸脯,朗聲笑道,「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進來攪擾了經文的清淨。」
覺遠千恩萬謝地走了。
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葉無忌臉上的寶相莊嚴瞬間垮了下來。
他幾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確定覺遠已經走遠,這才轉身回到書案前。
看著桌上那四本破舊的經書,葉無忌嘴角勾起一抹奸詐的弧度。
「偷天換日,便在今宵!」他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