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風過處,荒野之上,唯餘殘煙裊裊。
葉無忌正聽得心頭火熱,哪知李莫愁話到嘴邊,竟如驟然不語。
他眉頭一擰,心下老大不爽利,哂笑道:「仙子莫不是在消遣我?怎地說書隻說半本?那門奇功叫什麼名堂?當真能返璞歸真,勝過《九陰真經》?莫不是你在誆我?」
李莫愁玉容一僵,知曉自己失言,美目中閃過一絲慌亂。
她方纔是一時嘴快,被這小賊貶低《九陰真經》的話激起了好勝心,這才險些說漏了嘴。
那門神功……那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為的就是練成之後在葉無忌麵前逞一下威風,證明沒有他,自己也能練成絕世神功。
「沒什麼。」李莫愁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是我記岔了,世上哪有什麼比九陰真經更厲害的功夫,你聽錯了。」 ->ᴛᴛᴋs.ᴛᴡ,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聽錯了?」
葉無忌冷笑一聲,「仙子當我是三歲孩童,給塊麥芽糖便能哄住?你方纔那眼神,分明是想起了什麼了不得的物事。話到嘴邊留半句,你就不怕把自己憋死?」
李莫愁索性閉上眼,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隨你怎麼說,沒有就是沒有。」
葉無忌身子前傾,湊近了幾分。
鼻端縈繞著她身上混合了硝煙與幽蘭體香的味道。
「仙子姐姐,你我好歹也是從鬼門關裡一道闖出來的,算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了。」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方纔若非我捨命相搏,此刻你怕已是蒙古人刀下的一縷香魂。怎麼,到了這般田地,你還拿我當外人?」
李莫愁睫毛輕顫。
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葉無忌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果然是鐵了心,忽然直起身來。他拍了拍袍角的灰塵,竟是灑然一笑。
「也罷。」
「既然仙子不拿我當自己人,那我也沒必要自作多情。」
「這荒郊野嶺的,蒙古兵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摸過來了。」
「我這人膽小,惜命得很。」
「既然你沒事了,咱們就此別過。」
說完。
他轉身就走。
話音剛落,他足下一點,身形已飄出數丈之遠,竟是半點沒有猶豫的意思。
李莫愁猛地睜開眼。
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頭頓時恐慌起來。
若是換作平日,她赤練仙子何曾受過這等威脅?
她試著提氣,丹田內卻是一陣劇痛,空空蕩蕩提不起半絲內力。再看四周,焦土遍地,遠處喊殺聲隱隱傳來。
自己如今重傷在身,莫說是那本參老和尚,便是來兩個尋常的蒙古兵卒,也能輕易將她給生吞活剝了。
「你……你站住!」李莫愁咬著牙喊了一聲。
前方的身影卻似充耳不聞,足下竟又快了幾分。
「葉無忌!」
李莫愁又急又氣,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追上去。哪知身子剛一離地,右腿便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好像是骨頭錯位了。
「啊!」
她一聲慘呼,身子一歪,摔回地上。
那道背影終於停步。
葉無忌轉過身,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戲謔笑容,好整以暇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女人。
「喲,仙子這是做什麼?行這麼大的大禮,是為了給小爺送行?」
李莫愁伏在地上,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狼狽到了極點。她抬起頭,眼圈竟有些發紅,死死盯著葉無忌,眼神憤恨又幽怨。
「你……你真就把我丟在這兒?」她聲音有些發顫。
「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兒便去哪兒。」葉無忌聳了聳肩,「況且,剛才救你一命已是仁至義盡。你既然連句實話都不肯跟我掏心窩子,咱們還有什麼交情可言?」
李莫愁緊緊咬著嘴唇。
「我……我不讓你走。」
這話說出口,她一張俏臉已然紅透,聲若蚊蚋。
葉無忌眉毛一挑,似乎沒聽清:「仙子說什麼?風太大,聽不見。」
「我說……」李莫愁深吸一口氣,帶了一絲哀求道,「別丟下我……帶我走。」
葉無忌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這女魔頭平日裡高傲得如雲端孔雀,動不動就是冰魄銀針伺候,如今這副落難鳳凰不如雞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別有一番風情。
他慢悠悠地踱步回來。
「早這麼說不就結了?非得遭這份罪。」
說罷,他伸出手去,也不待李莫愁反應,徑直抓住了她的右腳腳踝。
「別動!」
李莫愁下意識地想要縮腿,卻被那隻大手死死扣住。
不想下半輩子做個跛腳仙姑,就給小爺老實點。」葉無忌收起了嬉皮笑臉,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方纔被氣浪掀飛,又遭土石掩埋,她這右腿的小腿骨顯然是錯位了。月白色的道袍褲管早已磨破,露出一截肌膚,上麵又是擦傷又是淤青,
「嘖嘖,這腿若是再晚治半個時辰,以後江湖上就要多一位『鐵拐李仙姑』了。」
葉無忌嘴上損著,手上動作卻不慢。
「撕拉」一聲。
他毫不客氣地將那破爛褲腿直接撕開,一直撕到了膝蓋以上。
大片雪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雖然上麵沾著黑灰,但那一大片雪白,依舊晃得人眼暈。尤其是大腿內側那細膩如瓷的肌膚,在夕陽餘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李莫愁身子一顫,羞憤欲死:「你……你做什麼!」
「治傷啊,還能做什麼?難不成還要隔著褲子給你摸骨?」葉無忌理直氣壯,一雙眼睛卻肆無忌憚地在那腿上掃來掃去,嘴裡還要評頭論足,「不得不說,莫愁啊,你這腿型當真是極品。又直又長,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若是能架在……」
「閉嘴!無恥淫賊!」李莫愁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葉無忌嘿嘿一笑,也不惱,伸手按上了那處紅腫的傷處。
「骨頭錯位了,得正過來。會很疼,你忍著點。」
「我……我忍得住。」
葉無忌瞥了她一眼,嘴角又勾起那抹壞笑。
「忍不住也無妨,叫出來便是。這荒郊野嶺的,除了我,也無人聽見。你若叫得好聽些,小爺手上說不定還能更輕柔一分。」
李莫愁瞪了他一眼。
「登徒子!」
話音未落。
哢嚓!
葉無忌的手猛地發力一擰一扳!
「啊——!」
一聲尖叫瞬間劃破荒野。
那聲音初時悽厲,到得尾音,卻不知怎地打了個轉,化作千迴百轉的嬌媚,鑽入耳中,竟是又嬌又媚。
李莫愁整個人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抓住了身下雜草。額頭上冷汗也冒了出來。
「葉無忌,你……混……混蛋……」
她喘息著。
胸口劇烈起伏。
那破爛的道袍根本遮不住滿園春色。
隨著呼吸波濤洶湧,蔚為壯觀。
葉無忌隻覺喉頭有些發乾,手上動作卻未停下。
「還沒好呢。」
「這才剛開始。」
他手掌覆上那腫脹之處,一股渾厚純陽的內力,自他掌心「勞宮穴」透出,溫而不燙,源源不絕地渡入她腿上「委中」、「承山」諸穴。
那股熱流鑽入經脈,立時化開淤血,所過之處,是一種又酸又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刺癢之感。
「唔……」
李莫愁忍不住又哼了一聲。
這一聲。
比剛才那聲更要命。
低迴婉轉,像是貓爪子在心尖上撓了一下。
「疼?」
葉無忌明知故問,手指卻在她腿彎「委中穴」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嗯……啊……哎呦……別……別碰……王八蛋……葉無忌……你輕點……」
李莫愁隻覺身子一軟,那雙總是蘊著煞氣的眸子,此刻竟是水光瀲灩,帶著幾分迷離之色,「你……別按那裡……」
「那裡如何了?」葉無忌一臉無辜,「此乃委中大穴,按之可活血化瘀,疏通經絡。仙子姐姐,你這聲音……怎地聽來不似痛楚,倒像是……」
「閉嘴!」
李莫愁羞憤欲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以往受傷何止百次,哪次不是銀牙咬碎了硬撐,今日卻偏偏忍不住,就是想哼出聲來。
「我……我不治了……」她掙紮著便要將腿抽回。
葉無忌卻一把將她牢牢按住,不容她掙脫分毫。
那可不行。」葉無忌嘿然一笑,身子一低,湊到她耳邊,彷彿情人間的私語,那溫熱氣息直往她耳廓裡鑽。
「我葉無忌行走江湖,靠的是三樣東西:一張臉,一柄劍,一手醫術。前兩樣是用來惹禍的,這後一樣,卻是用來救命的。半途而廢,豈不是砸了我『閻王敵』的招牌?」
葉無忌張口胡謅。
「莫愁,你老實告訴我。」
「剛才那聲音,是不是叫給我聽的?」
你……無恥!」
李莫愁隻覺耳根子都快燒著了。
「你……無恥!」
「下流胚子!我……我自是痛到了極處……」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連自己都覺得沒了底氣。
「哦?」
葉無忌眉毛一挑。
「既然是痛,那你抓著我的手做什麼?」
李莫愁聞言一驚,這才垂首看去。但見不知何時,自己的雙手竟然緊緊抓著葉無忌的胳膊。
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去了。
她心中大窘,慌忙便要鬆開。卻被葉無忌反手握住。
「別動。」葉無忌方纔的輕佻散去。
「還有最後一處錯位,扳正了便好。忍著,此番會比方纔更痛。」
葉無忌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莫愁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一雙眸子不由自主地凝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雖然滿是硝煙土灰,狼狽不堪,但卻掩不住帥氣。
李莫愁心中一盪,竟忘了掙紮。
便在此時,葉無忌另一隻手倏然動了!他食中二指併攏如劍,勁氣貫注,疾點李莫愁膝下「足三裡」與「上巨虛」二穴。
此乃攻敵之招,此刻用作療傷,卻是以剛猛指力暫閉其經脈,免得劇痛之下真氣走岔。
哢!
又是一聲脆響。
「呃啊——!」
這一聲尖叫,卻不似方纔那般悽厲。起初尚是痛楚的宣洩,到了尾聲,力氣卻彷彿被抽空,化作一道綿長婉轉的呻吟,帶著一絲慵懶鼻音,在這曠野之上裊裊迴蕩。
聽得人心驚肉跳。
李莫愁身子一軟。
徹底癱倒在土坡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飽滿的胸口急劇起伏,汗水早已濕透了鬢髮,幾縷青絲淩亂黏在臉頰上,非但不顯狼狽,反倒在殘陽下更添了幾分淩亂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