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女音清脆悅耳,猶如九天仙樂,竟將滿院殺機消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黃藥師彈出的一指,凝在半空,指尖離葉無忌眉心已不足半寸。
彈指神通」勁力何等剛猛,此刻蓄而不發,雖未觸及,罡風已然透出,直刺得葉無忌額前散髮根根倒豎,狂舞不休。
月華如霜,一道淺綠身影翩然落下,正是丐幫之主黃蓉。
她身著淺綠羅衫,風姿綽約,麵上雖帶著幾分風塵僕僕,一雙眸子卻比天際寒星更亮。
隻一眼,院中情景已盡數映入她心中,通透了七八分。
一個怒發欲狂的父親。
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
一個身負重創,眼神卻如護雛母狼的李莫愁。
最後一個,便是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護在李莫愁身前的男子。
黃蓉的目光在葉無忌臉上轉了一瞬,見他嘴角那縷刺目的血痕,心頭沒來由地一抽。
「蓉兒!你來得正好!」黃藥師率先開口,「這小子膽大包天,竟敢輕薄芙兒,今日我便給他個教訓!」
郭芙一見母親,立時撲將過去,死死扯住黃蓉衣袖,泣不成聲。
「娘!你……你可算來了!」
她一手指著葉無忌,另一手又指向李莫愁,言語顛三倒四,不成章法。
「娘!外公他……他要打死葉無忌了!」她抽噎著哭訴道:「那個壞女人要抓我!葉無忌來救我,可他又護著那個壞女人……他還……他還欺負我……娘,我不知道……我……」
黃蓉聽著女兒這番顛倒混亂的哭訴,秀眉微蹙。
她太知曉自己這個女兒的脾性,這三言兩語間,不知摻了多少水,又藏了多少杜撰。
她隻遞過去一個眼色,郭芙後麵的話便似被什麼堵住,硬生生噎了回去。
黃蓉這才斂衽轉身,對著黃藥師柔聲道:「爹,您先息怒。這當中曲直是非,總得容我先問個明白。女兒瞧著,這裡頭怕是有什麼天大的誤會。」
「誤會?」黃藥師一聲冷笑,袍袖一拂,「我親眼瞧見,這小子為護那女魔頭,不惜與我刀劍相向!芙兒還說他這一路上占盡了便宜!哼,我黃藥師的外孫女,何時輪到這等江湖小子來輕薄放肆?」
黃蓉心中一沉。她聽得出,父親是真的動了殺心。
她蓮步輕移,緩緩走到場中。
她未理會李莫愁那戒備的眼神,徑直來到葉無忌麵前。
「葉賢侄。」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一抹擔憂隱藏的極好。
「你自蒙古人手中救下小女,這份恩情,黃蓉銘記於心。」
言及此處,她話鋒陡然一轉,目光也銳利了三分。
「隻是,你為何又要回護這赤練仙子?她欲對芙兒不利,此事你難道不知?」
葉無忌強提著最後一縷真氣,身子晃了又晃。他望著黃蓉,那雙明慧的眸子裡,儘是探究。
他張了張口,一股腥甜的血氣直衝喉頭,卻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強行嚥下。
「黃幫主……我……」
「他不必向你解釋!」
不等葉無忌說完,他身後那冰冷的聲音已然響起。
李莫愁踏前一步,將葉無忌更是護得嚴嚴實實,一雙寒眸直視黃蓉,冷冷道:「我與他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丐幫幫主來置喙!」
兩個同樣風華絕代的女子,目光在月色下交匯,空氣中彷彿有電光石火迸裂。
一個智絕天下,一個狠辣無情,竟為了同一個男人,此刻形成對峙之勢。
郭芙在一旁看得呆了。
黃藥師則是眉頭皺得更深,他素來最厭女子間的糾葛,眼中已閃過一絲不耐煩。
黃蓉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瞬間沖淡了場中的劍拔弩張。
她不再看李莫愁,而是轉過身,對著黃藥師,斂身盈盈一拜。
「爹,女兒有一事相求。」
黃藥師冷哼道:「講。」
「您看,葉公子此番為救芙兒,孤身獨闖龍潭虎穴,那蒙古大帳之中高手如雲,想來西域密宗第一高手金輪法王也定然在側。他先是力戰金輪法王,後又硬接了您老人家數記殺招,此刻已是油盡燈枯,真氣耗竭。」
黃蓉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條理分明,字字清晰。
「他就算有天大的不是,終究是我桃花島的恩人。咱們總不能恩將仇報,連一個讓他分辯的機會都不給吧?」
她特意將「金輪法王」四個字,說得稍重了幾分。
黃藥師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這小子,竟當真能從那蒙古國師手上將人救出?
他斜睨了一眼葉無忌那副進氣少出氣多的悽慘模樣,又瞧了瞧一旁的李莫愁,心中那股邪火,倒是不知不覺間消減了三四分。
黃蓉見父親神色稍緩,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又繼續道:「再者說,我桃花島行事,向來隻求隨心所欲,卻也從不做那以強淩弱的勾當。今日之事若是傳揚出去,江湖上的人隻會說爹您,連一個重傷垂死的後輩小子都容不下。這……豈不是有損您『東邪』威名?」
這幾句話,當真句句都說到了黃藥師的心坎裡。
他平生最是在乎的,並非什麼仁義道德的好名聲,而是那份「邪」得有格調,「邪」得有道理的孤傲風骨。
殺人可以,但不能殺得不明不白,更不能殺得為人詬病,失了身份。
「哼!」黃藥師重重拂了拂袖子,算是預設了黃蓉的說辭。
他冷冷瞥著葉無忌,眼神依舊不善。
「算你小子命大!」
「今日便看在蓉兒的麵上,我暫且饒你一命!」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森寒:「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輕薄芙兒,與這女魔頭勾結不清之事,他日我必會尋你,連本帶利地清算個分明!」
葉無忌聞言,神經驟然一鬆,眼前登時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
「葉無忌!」
李莫愁一聲驚呼,想也不想便伸出雙臂,將他接在了懷裡。
看著懷中那個雙目緊閉,人事不知的男人,她一顆心亂到了極點,竟是前所未有的慌張。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平放在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察覺他隻是昏迷過去,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郭芙也嚇了一跳,她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葉無忌,一張俏臉煞白,心裡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她跑到黃蓉身邊,拉著她的手:「娘……他……他不會死了吧?」
黃蓉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現在曉得怕了?方纔喊打喊殺,最起勁的不是你麼?」
郭芙被說得臉上一紅,低下頭去,再不敢言語。
黃蓉輕嘆一聲,走到葉無忌身邊,蹲下身子,便伸手要去探他的脈搏。
「別碰他!」
李莫愁卻猛地抬手,擋在了黃蓉身前。她眼中滿是敵意。
黃蓉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李莫愁,緩緩開口:「李仙子,他內傷沉重,真氣耗損殆盡,已是到了迴天乏術的邊緣。再不施救,恐有性命之憂。」
李莫愁冷笑一聲:「不勞黃幫主費心,他的傷,我自會治。」
「你?」黃蓉目光在她身上一掃,淡然道,「你也被我爹的『彈指神通』所傷,經脈受損,已是自身難保,又如何救他?」
李莫愁被一語道破痛處,臉色又白了幾分,卻依舊嘴硬:「我說過,不需你管!」
她說著,便要彎腰去抱起地上的葉無忌。
黃藥師在一旁看得心煩,冷哼道:「蓉兒,跟這女魔頭廢話什麼?她要帶走這小子,便讓她帶走!兩人死在一處,正好也省了咱們的麻煩!」
黃蓉卻搖了搖頭。
「不行。」
她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她站起身,直視著李莫愁,神情嚴肅。
「葉公子是我請來護送芙兒的,他如今為救芙兒而身受重傷,我便有責任護他周全。」
她頓了頓道:「李仙子,你若真心為他好,就該明白,眼下這會兒,除了我,沒人能救他。」
李莫愁死死地盯著黃蓉,貝齒已將下唇咬出了血印。
她當然知道,黃蓉說的是實話。以她此刻的狀態,連壓製自己的傷勢都已勉強,又談何去救一個油盡燈枯的葉無忌?
可是,要把葉無忌交給這個女人……
這個叫黃蓉的女人,聰慧得可怕,而且她看葉無忌的眼神,似乎也藏著什麼她所不知的秘密。
院子裡空氣再度凝固。
一個是要救人,一個是不肯放人。這僵局核心,竟是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郭芙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滿頭霧水,隻覺得今夜之事,一樁比一樁離奇。
良久,黃蓉再次開口。
「李仙子,我隻問你一句,你想他活,還是想他死?」
黃蓉的聲音清冽如冰泉,狠狠敲在李莫愁心頭。
李莫愁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葉無忌,這個男人,她曾經做夢都想捅死他,但此刻看著他即將身死,心卻莫名疼痛。
最終,她護著葉無忌的手緩慢挪開。
「你若……救不活他……」
她緩緩抬起頭,美目之中,殺機竟比先前更盛,「我李莫愁對天立誓,天上地下,必叫你桃花島雞犬不留!」
黃蓉卻隻淡淡一笑,她不再多言,款款蹲下,柔荑輕舒,小心翼翼地將葉無忌的頭頸托起,讓他上半身安然靠在自己香軟懷中。
當那具溫熱身軀甫一貼近,黃蓉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在山洞之中,他也是這般躺在自己懷中,也是奄奄一息。
這個小男人,倒真是自己命裡剋星。
一抹紅暈悄然飛上臉頰,旋即又被她強自壓下。
黃蓉不敢再有絲毫雜念,忙從懷中取出一枚藥丸。
此乃桃花島至寶「九花玉露丸」,以清晨花瓣上的九種露水和合百草精英煉製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說,吊住一口將絕的真氣卻是綽綽有餘。
她捏開葉無忌的牙關,將藥丸送入他口中,隨即並起二指,在他背心幾處要穴上疾點數下,快如點水蜻蜓。
指尖到處,一股溫潤綿長的內力渡入葉無忌經脈之中,為他護住一點生機。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長舒一口氣,對一旁黃藥師道:「爹,此處不是療傷之地,左近必有耳目。咱們須得立刻尋個穩妥所在,為他驅除體內異種真氣。」
黃藥師冷眼瞥了瞥女兒懷中那「禍害」,又斜睨了一眼不遠處的李莫愁,隻覺得今夜之事,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心煩意亂。
他大袖一甩,沒好氣地喝道:「癡兒女,忒地麻煩!」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飄至郭芙身側,伸手往她後領一提,也不管外孫女驚呼,便已沒入夜幕之中。
黃蓉臨行前,看了一眼李莫愁,語音鄭重:「李仙子但請放心。我黃蓉既承此諾,自當以丐幫與桃花島之名擔保,葉公子的性命,在我身上。」
言罷,她不再遲疑,雙臂微一用力,將葉無忌橫抱而起。
他身形高大,縱使黃蓉身負上乘內功,也覺頗為吃力,但她蓮步輕移,竟是飄逸迅捷,宛若淩波仙子,幾個起落便緊隨黃藥師而去。
「丐幫與桃花島之名……」
李莫愁唇邊泛起苦笑。偌大的江湖,這兩個名頭,確是很有分量。
可那又如何?
人,終究是不在她懷裡了。
轉眼間,院落便隻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風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更添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