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臉上掌印未消,眼中兀自燃著不平之火,見葉無忌現身,心頭那股子無名邪火更是沖頂,隻覺今日之事,當真荒謬絕倫。
他將小龍女拋來的白玉瓷小心納入懷中,這才將重陽宮中的變故,竹筒倒豆子傾了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尹誌平那牛鼻子老道,一張臉比鍋底還黑!當場便封了那處院落,喝令弟子誰也不準踏足半步!」
「後來丐幫的人也上了山,說是郭伯伯要在襄陽城召開英雄大會,共推武林盟主,以抗蒙古。尹誌平那廝當著眾家英雄的麵,竟一口應下!」
楊過說得口乾舌燥,末了往地上啐了一口!
葉無忌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法王上山,意圖全真。教記憶體奸,萬望當心。」
他口中低聲默唸著那留在牆上的十六個字,眉頭漸漸擰起。
金輪法王將至,此事早在意料之中。當日在山上遇上那藏邊五醜,他便知蒙古人的觸角,已然探到了終南山左近。
可這「教記憶體奸」四字,卻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全真教內,有內奸?
難道是尹誌平?
此人心術不正,量小非君子,但要說他勾結蒙古,卻也未必。
他平生最重「清譽」二字,自詡名門正派,豈肯與蠻夷為伍,行此江湖上最不齒的叛門之事?
這其中,定然缺了一環,一個能將尹誌平與蒙古人牽上線的人物。
葉無忌腦中電光石火般掠過一個名字,雙眸陡然一寒。
趙誌敬!
那個當初勾結霍都,最終被自己設計揭穿,逐出師門的老狗!
普天之下,也唯有他,最合此等身份。
定是趙誌敬投靠了蒙古人,又賊心不死,潛回終南,尋上了同樣野心勃勃的尹誌平,以掌教大位為餌,許下重諾,將他拖下了水!
葉無忌越想,思路越是清晰。
隻不過這字又是誰刻的呢?
楊過見他半晌不語,忍不住催促道:「葉師兄,你倒是給個話,這趟鬼差事,咱們到底接不接?你若不想去,我這便回去回了尹誌平,就說你在閉死關,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見你一麵!」
葉無忌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他瞥了一眼楊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難測的笑意。
「去,為何不去?」
他心中念頭急轉。
自己入全真教近兩年,全真教的武功,無論是劍法還是內功,都已學了個七七八八。。
便是《先天功》,也已修至第三層境界,內力之淳厚,已臻江湖一流頂尖高手之境。
再想寸進,已是千難萬難。
重陽祖師有言,先天功後三層,重在一個「悟」字,而非「練」字。
一味枯坐玄關,不過是虛耗光陰。
看來,是時候入這滾滾紅塵歷練一番了。
大丈夫立於世,當行非常之事。這英雄大會,既是自己的機緣,亦是窺探天下大勢的良機。
郭靖黃蓉夫婦號令群雄,所為者,家國天下也。我葉無忌,又豈能落於人後?
「這襄陽英雄大會,乃武林盛事,我全真教執天下道門牛耳,自然該去。」
葉無忌負手而立,拍了拍楊過的肩膀,沉聲道:「你先回去,便說我已應允。告知尹誌平,我稍作準備,明日卯時,自會去重陽大殿與你會合,一同啟程。」
楊過一聽,臉上頓時陰轉晴,大喜道:「好!我這就去回了那牛鼻子!」
他剛欲轉身,步子卻是一頓,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石門,壓低聲音,有些遲疑地問道:「師兄,那……嫂嫂她……」
「她不去。」葉無忌答得斬釘截鐵,不留半點餘地。
「哦。」楊過興致缺缺的點點頭,也不多問,當即抱拳一禮,足尖一點,身形幾個起落,便沒入鬆林深處。
目送楊過遠去,葉無忌緩緩轉身,心頭卻泛起一絲沉重。
此去襄陽,路途遙遠,江湖風波惡。他並不打算帶上小龍女。
自己與她的關係,一旦公之於眾,自己這兩年在全真教苦心孤詣經營的一切,便將盡數化為泡影。
屆時莫說圖謀大業,不被那群老道士以內奸的名頭亂棍打出山門,已是萬幸。
可若將她一人留在這清冷的古墓之中,他又如何能安下心來?
尹誌平那條閹狗對自己恨之入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蒙古人既然在左近徘徊,也難保不會對活死人墓生出覬覦之心。
龍兒心思單純,不諳世情,太易中了他人的圈套。
為之奈何?
葉無忌在墓門前負手踱步。
忽地,他腳步一頓,腦中靈光乍現,想到了一個人。
太白峰上那位避世隱居的……祖師!
說不得,須得請動他老人家出山,暗中照拂一二了。
打定主意,葉無忌心中一定,推開石門,走入墓中。
甬道幽深,風聲在耳畔嗚咽而過。
小龍女正盤膝坐在寒玉床上,見他進來,眸子裡泛起一絲漣漪。
「你要走了?」
「嗯。」葉無忌走到她身邊坐下。
他將襄陽之事簡略說了一遍,而後拉起她微涼的玉手,低聲道:「此去襄陽,前路未卜,江湖險惡,我不能帶你同去。」
他握緊了她的手,「可你一人在此,我亦不放心。」
小龍女對去不去襄陽,本無半分興致。
她自幼於此間長大,早已慣了這般與世隔絕的清淨。
隻是,一想到要與他分開,她的心便空落落的。
「我等你回來。」她反手握住葉無忌的手。
當晚,古墓石室,燭火嗶剝作響,在石壁上投下兩道交纏的影子。
小龍女似要將這臨別前的所有不捨,都盡數融化在這一晚之內。
她一改往日的清冷矜持,變得熾熱而主動。
葉無忌隻覺自己成了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沉浮,神魂皆要被她融化。
他腦中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若能就此一生,不去管什麼江湖恩怨,什麼家國大義,似乎……也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不行!
他猛地將這個頹廢的念頭甩出腦海。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豈能久溺溫柔之鄉!
這一夜,註定無眠。
……
次日天色微明,葉無忌隻覺丹田真氣運轉滯澀,顯是昨夜耗損過度。
他扶著石壁,勉強站直了身子。
小龍女操勞一晚,此刻睡得正沉,臉頰上還帶著一抹動人潮紅。
葉無忌沒捨得驚動她,隻是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隨即便盤膝坐下,默運玄功,將先天真氣遊走於四肢百骸,那股酸軟之感方纔漸漸褪去。
他悄然起身,最後望了她一眼,轉身直奔太白峰。
太白峰巔,雲海翻騰。
王重陽依舊盤坐於那塊青石之上。
他聽到身後腳步聲,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落在葉無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之色。
「年輕人,要懂得節製。」
葉無忌一張老臉登時漲得通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麵前,自己彷彿赤身裸體,無所遁形。
昨夜之事,確是放肆了些。
王重陽嗬嗬一笑,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若當真不想節製,倒也並非全無辦法。」
他慢悠悠地說道,「我這裡有一套『陰陽互濟、固精培元』的玄門正法,你若修習有成,莫說是你這般年紀,便是耄耋老者,亦能龍精虎猛,返老還童。」
葉無忌一聽,雙眼頓時亮起精光。這等好事,何處去尋?
「還請前輩賜教!」他連忙長揖及地,心悅誠服。
王重陽也不藏私,當即將一段晦澀的法訣傳入他耳中。
葉無忌凝神記下,隻覺字字珠璣,暗合天地至理,心中對這位前輩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待將法訣牢記,他這才說起了正事。
「前輩,晚輩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將自己即將遠赴襄陽,卻放心不下古墓安危之事,和盤托出。
王重陽聽罷,未等他說完,便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依舊。
「放心去吧。」
他目光投向山下古墓的方向,眼中罕見閃過一抹追憶溫情。
「她既是朝英的後輩,有我在此,終南山上下,無人能傷她一根毫髮。」
葉無忌聞言,心中大石落地。
有這位天下第一坐鎮,古墓當可高枕無憂!
「多謝前輩!」他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王重陽坦然受了他這一拜,隨即又緩緩閉上了雙眼,再次神遊物外。
葉無忌不敢再多打擾,恭敬後退數步,方纔悄然轉身,朝著山下重陽宮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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