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後悔 001



【1】

跟男朋友見他朋友時，他閒著無聊跟我八卦：

「我有個好久不見的發⼩這次也來，之前他有個特彆愛他的⼥朋友，結果不知道珍惜把人家作跑了，最近他回過味⼉來後悔了，正打算把⼈家追回來呢。」

我剛要點頭，抬眼就和剛⾛進包廂的前男友對視了個正著。

在他目眥欲裂的神情中，我朝他伸⼿，平靜道：

1

「你好，我是許興夜女朋友。」

半年不⻅，李摯鳴變化不大。

他好像剛從公司趕過來，還穿著黑色西裝，襯得整個⼈英俊挺拔，⼿腕上的百達翡麗鑲嵌的藍寶⽯在燈光下閃過⼀絲暗芒。

隻是表情僵硬得很難看。

我放下手，走到許興夜身邊坐下，冇再看他。

「我們還以為許哥得打⼀輩⼦光棍⼉了，從來冇⻅他談過戀愛，之前還有人說他是 gay 來著，看來是眼光高啊！」

他的兄弟們打趣：「什麼時候結婚啊許哥，到時候我去給你當伴郎。」

許興夜笑容⾥帶著一絲炫耀。

「快了，到時候都來。」

「許哥講講怎麼和嫂⼦認識的，怎麼就突然墜⼊愛河了？」

許興夜對這個話題似乎很感興趣，平時言簡意賅的人說我們是怎麼認識相愛眉飛色舞，說我是他初戀，其他人都帶著笑，整個包廂⽓氛歡快。

隻有李摯鳴表情越來越難看，被髮膠抓起的⿊發露出英挺的額頭，眉骨投下陰影籠罩眸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冷硬。

他死死攥住玻璃杯，指節泛起青白，就在我以為他要生生把杯子捏碎時，他突然抬頭冷笑起來。

「哦？她是你初戀，那你是她初戀嗎？」

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冒昧，在場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李摯鳴。

許興夜瞬間皺眉後很快握住我的手解釋：

「甭搭理他，聽說他前陣子剛被女朋友甩了，他那女朋友特彆愛他，倆人處了十幾年了，這些年對他百依百順的，簡直是二十四孝模範女朋友。」

「結果給他慣壞了，腦子不清醒，馬上要結婚了結果硬生生給人家作跑了，他這陣子正想辦法要給人追回來呢，腦子不清醒，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我點點頭：「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因為他嘴裡和李摯鳴在一起了十幾年的那個人，就是我。

我抬頭看向李摯鳴。

燈光下，他瞳孔被映成淺褐色，裡麵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和十七歲那年，一點都不一樣了。

2

我從十七歲和李摯鳴在一起，算是標準的早戀。

那時候他剛轉學過來，家裡有錢長得又帥，是標準的花花公子，冇來幾個月就談遍了附近所有學校的校花，個個前凸後翹大長腿，美豔不可方物。

我則是標準的好學生，戴著厚厚的眼鏡，學校家裡兩點一線。

我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甚至很有些嫌棄他，覺得他是那種仗著家裡有錢就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直到他家裡看不下去，為了讓他好好學習找老師把他換成了我同桌。

他會跟我開玩笑，拽我馬尾，搶我課本，故意惹我生氣，也會在彆人欺負我的時候替我出頭。

像所有青春小說那樣，一個壞學生，一個好學生，我們從一開始的互相看不慣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怦然心動。

我還記得他表白那天，放學的廣播放著周傑倫的《花海》，窗外的晚霞是粉紫色的，夏天的風吹起教室裡薄薄的白紗簾。

我心臟狂跳，又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彆扭，故作不在意地低頭。

「李摯鳴，我可不是你之前談的那種，你要玩的話彆找我。」

李摯鳴急了：

「我不是玩玩，我是真的喜歡你，我都多久冇談戀愛了！」

我避開他的視線：「可我們成績差這麼多，以後也冇法考到一起。」

他握住我的肩膀，認真道：「如果我能好好學習呢，顧楠，你信我，我不會和你分開。」

我心顫了一下，早戀對我來說是太過離經叛道的事，但那一刻我還是衝動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

冇人覺得李摯鳴是認真的，大家都覺得他是突然心血來潮玩玩而已。

但那之後，他真的開始上進了，每天早起晚睡拚命學習，再加上他又聰明，家裡也能請最好的家教，冇一年他的成績就提了上來。

高考後我們真的去了一所學校。

我們也吵過架，李摯鳴本性就是個愛玩的人，雖然跟我在一起之後注意多了，但還是學不會和女生保持距離。

他又招女孩子喜歡，剛進學生會不久就被人輪番表白，其中一個女生追他追得很緊，甚至在宿舍樓下襬著蠟燭和他表白。

為這事兒我們爆發了最劇烈的一次爭吵，我一氣之下跟他提了分手，拉黑了他所有聯絡方式。

第二天早起去上課時，我卻在樓下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

李摯鳴站在宿舍樓下，身上的黑色大衣積著厚厚一層雪花，幾乎變成了白色。

不知道等了多久。

那天真的很冷，零下二十多度，我呆了一瞬間驚慌失措跑過去，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你怎麼來了？」

李摯鳴說話時帶著哈氣，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我等你。」

「你拉黑我了，我找不到你，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睜大眼，眼前瞬間酸澀，伸手去打他：

「你傻啊，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少度啊，你等了多久？」

我用力抱住他，哽咽道：

「傻子。」

李摯鳴卻笑起來。

「對不起，楠楠，」他用力抱住我，「我不該和你吵架，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了，你彆跟我分手好不好？」

我抱著他，隻覺得心裡說不出來什麼感覺。

又酸又脹。

我想，我是真的愛這個人，這輩子就是他了。

我願意相信他一次，相信他也同樣愛我，這世界上不會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直到二十九歲的一天，半夜醒來，我拿錯了李摯鳴的手機看時間。

卻看到了一條彆的女人發來的訊息。

3

那條訊息，到現在我還能一個字不落地想起。

「我的提案通過了！請你吃飯鳴鳴！想吃什麼隨便點！」

還附帶一個可愛表情。

我愣住了。

這個人的頭像是粉色的 HelloKitty，很顯然是個女生。

聊天記錄隻有這突兀的一條，之前的什麼都冇有，甚至連這個頭像我也從來冇在他手機裡見過。

他刪得乾乾淨淨。

那一刻的感覺很奇怪，不是憤怒，也不是難過，我隻是突然覺得渾身很冷，冷得我開始發抖。

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恢複聊天記錄。

那天用了多久恢複的聊天記錄，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回過神來時，已經淩晨四點了。

我用了整整兩個小時，纔看完了他們所有的聊天記錄。

我也知道了這個女生的身份，李摯鳴公司剛來的員工，也是他同一所大學的學妹。這個叫紀瑜菡的小姑娘比我們小了整整七歲，談不上多麼漂亮，但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她發給李摯鳴的照片上，蘋果一樣紅潤飽滿的臉蛋和清澈的眼神，是我早就失去了的東西。

聊天記錄裡其實冇什麼很過分的東西。

從一開始的拘謹請教再到慢慢熟絡起來。

一開始紀瑜菡還很禮貌地叫李摯鳴學長。

「謝謝學長幫我完善這次的提案，這個週末我能請你吃頓飯嗎？」

李摯鳴迴應得也點到為止。

「不用，舉手之勞。」

紀瑜菡卻不知道是不是看不出他的冷淡，仍然經常找他，大部分是在請教工作，有時候也穿插一些母校最新的新聞。

「學長你知道嗎，咱們學校門口最近開了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我買了放在你桌上了，你明天記得嚐嚐哦！」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李摯鳴開始和她熟悉起來，甚至有時候會主動問她工作裡有什麼困難。

他們會分享彼此的生活，頻率不算高，但每天都會聊上幾句。

有時是吃到好吃的東西：

「學長我最近吃了一家火鍋超棒，這周我帶你去！」

有時候是在路邊看到一條狗。

「這條狗有點可愛，像你。」

有時候還會談到我，情人節李摯鳴在朋友圈發了我的照片，紀瑜菡來私聊他。

「學長你和嫂子感情好好哦，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對象，酸了！」

李摯鳴就跟她開玩笑：

「剛來公司那幾個小夥子都不錯，叫一聲爸爸我給你介紹。」

「屁咧，一個個都是愣頭青，一點也不成熟，我不喜歡年紀小的好嗎！」

「那你喜歡什麼樣兒的？」

「喜歡成熟的啊，喜歡那種爹係，能給我當爸爸的。」

……

聊天記錄再往下翻，紀瑜菡問李摯鳴的小名是什麼。

李摯鳴回覆她：

「你猜？」

「是鳴鳴嗎？」

「真的是鳴鳴嗎？哈哈哈好可愛，好像小狗哦，那我以後能這麼叫你嗎？」

李摯鳴回了個卡通表情，算是默認。

我手指開始顫抖。

李摯鳴的小名自從他媽媽走了之後，就隻有我知道。李摯鳴說隻有我一個人能這麼叫他。

而現在，他讓另一個女生這麼叫他。

我們住的房子地暖供得很足，大冬天我隻需要穿一件吊帶裙。

可我突然覺得特彆冷。

李摯鳴還在睡著。

我沉默地看著窗外慢慢日出，收拾行李離開。

4

分手的事情，鬨了整整半年。

李摯鳴在醒來發現家裡我的東西都冇了以後，又看到了他手機裡的訊息，很快猜測出發生了什麼。

一開始他賭咒發誓和紀瑜菡什麼也冇有，隻是朋友之間多聊了幾句，說刪記錄隻是怕我看了會生氣。

他當著我的麵給紀瑜菡打電話，把她刪除拉黑，哭著求我彆分手。

我信了，可短短兩個月後，我再次在他微信裡發現了冇來得及刪除的，紀瑜菡的聊天框。

現在想起那段記憶，我還覺得有種隔著毛玻璃一樣麻木的痛苦。

愛意在背叛後變成了利劍，讓我們麵目全非，遍體鱗傷。

我變得歇斯底裡，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像自己的瘋子，我砸了家裡能看到的所有東西，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我瘋狂地打他，然後崩潰地哭著，絕望地和他和好。

我不是原諒他了。

我是冇有辦法。

在一起太多年，他就像我身體的另一半，我冇辦法把自己從中間割裂開。

我開始失眠，從前沾枕頭就睡的我嚐遍了各種各樣的安眠藥，短暫的睡眠中噩夢不斷，每個夢都是他出軌離開我。

然後我滿頭大汗驚醒，再去檢查他手機，把他也吵醒後不停翻舊賬和他爭吵。

日子過得像地獄。

我卻絕望地無法掙脫。

我知道我總會有受不了那天，隻是我不知道，我能忍到什麼時候。

那一天終於來了。

在短暫的和平，甚至我以為我們在慢慢變好時，我偶然間拿起李摯鳴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像是循環的詛咒，我又看到了紀瑜菡的訊息。

和被刪得乾乾淨淨的聊天框。

無儘重複的爭吵後，李摯鳴終於也不耐煩了。

他脫口而出：

「要不是你這麼小心眼兒我至於每次都要刪訊息嗎，我跟其他女的發個訊息你就受不了，我們是同事難道能一句話不說嗎？！」

「我跟她又冇什麼，還不是怕你生氣才刪的！」

我張了張嘴，這次什麼都冇說。

我冇吵架，也冇哭。

我終於明白。

李摯鳴就是一個天性愛玩的人。

而我永遠都改變不了他。

我累了，糾纏不動了。

我平靜道：

「我們分手吧。」

……

【2】

這次李摯鳴冇有挽回。

長久的爭吵讓他也忍不下去了，冷冷看著我。

「顧楠，你彆後悔。」

我知道他的意思。

和他在一起那年我十七，如今我二十九。

我人生的幾乎一半都和他在一起度過，現在他功成名就，正是男人最好的時候。

而我馬上要三十了，和他分開意味著人生要全部推翻重新開始。

可我不後悔。

彆無選擇的選擇，從來都冇有後悔的餘地。

5

分手後的那段時間，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大概是人在極度痛苦時的自我保護，我每天的日子都渾渾噩噩，手機裡的照片刪了恢複、恢複了又刪，安眠藥和酒精帶來的半夢半醒裡，全部都是李摯鳴的臉。

他倒是過得不錯。

冇有我管著他，他終於不用卡晚上十一點的門禁回家了，每天在朋友圈發泡吧把妹，快樂得飛起。

他本來就是愛玩的人，如今算是徹底解放天性了。

那些朋友圈像刀一樣插在我心上，我隻記得有兩次哭到呼吸性堿中毒進了醫院，最後還是朋友看不下去搬過來陪我住了一段時間，每天陪我說話開導我，慢慢地我才勉強好了一些。

朋友陪了我整整三個月，帶我到處旅遊散心，我才漸漸從失戀的難過裡走出來。再看到李摯鳴的朋友圈時，我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終於按下了刪除。

冇想到冇過多久李摯鳴就發來了好友申請，發了一個「？」。

我冇回。

那之後我開始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我開始努力工作、運動，和朋友出去玩，逼自己散心。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認識了許興夜。

他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從小國外留學學曆很優越，工作也努力，為此得罪了不少老員工，明裡暗裡給他穿小鞋。

隻有我願意帶著他，好幾個項目都領著他一起。

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是老闆的獨生子，這次回來是回來繼承家業的，是他自己堅持要從基層做起。

他跟我表白了好幾次，但那時候我一直冇從上一段感情裡徹底走出來，所以都冇答應。

直到李摯鳴帶著紀瑜菡參加了我們共友的婚禮。

我僵硬地看著他們姿態親密，李摯鳴當著我的麵給紀瑜菡夾菜。

我朋友為我不平，當場問他：「李摯鳴，顧楠跟了你這麼多年，你現在把這個女的帶來是什麼意思，這麼多年感情你就一點兒也不顧了嗎？！」

李摯鳴摟著紀瑜菡肩膀輕笑：

「她跟我分手，還不讓我找彆人了嗎？這個世界誰離了誰都能活，彆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紀瑜菡攬著他的胳膊，看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和不對的人在一起十幾年也冇意義，遇到對的人幾天也比十幾年強。」

她撒嬌地靠在李摯鳴身上。

「鳴鳴，你說對不對？」

李摯鳴勾唇：「你說的都對。」

我想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的感覺。

屈辱嗎？

難過嗎？

相愛十幾年的男朋友帶著新人，高調出現在我們所有共友麵前，告訴我我是那個不對的人。

那我這十三年又算什麼，笑話嗎？

我知道，李摯鳴大概率是在故意氣我。

在一起十幾年，我對他太瞭解了，我們這麼多年也有爭吵分合，他八成是在氣我過了這麼久還冇和他和好，不識好歹，不給麵子。

但意外的，這一刻，比難過更多的是一種疲憊。

還有一種鬆了口氣的釋懷。

他總是這樣，好像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不知道要怎麼好好經營一段感情。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徹底放下了他。

我冇跟李摯鳴爭吵，隻是拿起手機給許興夜發了一條訊息。

「一會兒來接我吧。」

6

我收回視線。

和許興夜在一起已經三個月了，他對我很好，我們意外地也很合拍。

李摯鳴一直在看我的微博，有時候記得刪訪客記錄，偶爾也會忘記被我發現。

我冇再搭理他，認真和許興夜在一起，最近我幾乎已經想不起來李摯鳴了。

卻冇想到這個世界這麼小，李摯鳴竟然是許興夜小時候的朋友。

一頓飯吃得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我能感覺到李摯鳴的視線一直盯著我，我有點兒受不了，藉口去了衛生間。

出門的時候卻看到李摯鳴靠在走廊上，指尖夾著一根菸。

我頓了一下，當冇看見從他身邊走過去。

手腕被用力拽住，我不得不轉身，李摯鳴抬頭，眸子從陰影裡慢慢露出來，帶著極致的冷意。

「挺厲害啊顧楠，這麼快就跟彆人在一起了，夠絕情的。」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為什麼不能找？」我反問。

李摯鳴怒極反笑：「行行行，你以為我找不著嗎，我告訴你，我想找明天就能找到！」

我不解：「你不是已經和紀瑜菡在一起了嗎？」

李摯鳴啞了火兒，張嘴想說什麼卻冇說出來。

我淡淡道：

「挺好的，祝你們幸福。」

然後和他擦肩而過。

……

「我就是李摯鳴那個十幾年的女朋友，」猶豫了很久，我還是跟許興夜坦白：

「準確來說，是十三年。」

說完我自己都有些恍惚。

十三年，我的人生到目前為止的幾乎一半。

漫長到說出來都覺得太久了，可如今卻已經過去了。

許興夜雙手揣在大衣兜裡，路燈把他的髮絲映成暗金色。

他聲音聽起來冇什麼情緒：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我介紹你的時候他牙根子都快咬碎了，還能是什麼關係。」

我有點兒驚訝：「你不在意？」

許興夜可不是這麼大度的人，平時我跟男同事多說句話都要記我半天，找機會陰陽怪氣我。

「在意？」

他突然笑了一聲，停下腳步低頭，咬牙切齒道：

「我在意得不得了，我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那麼多年，我就想殺了他再殺了你，憑什麼——」

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卻隻是虛虛攏著，恨恨盯了我一會兒後用力吻了下來。

我被磕到撞得生疼，他卻更用力地吸吮，直到我連呼吸都開始不暢，眼角溢位淚推開他——

「十三年也不算什麼，如果在一起都十三年了最後還處得一地雞毛，那隻能說明他不是那個對的人。」

這一刻我幾乎有些想笑，他和紀瑜菡說的話竟然一模一樣。

「我一定會比他做得好，等我們十三年的時候隻會比現在更好，不會跟他一樣。」許興夜嗤笑，「在一起十三年都不知道珍惜，分手了現在知道難受了，蠢貨。」

他握住我的手揣進兜裡。

「我也是蠢，帶自己老婆去見前男友。」

他攬著我肩膀冷笑：

「李摯鳴這小子也不地道，還瞞著我，以後有他的場合我是不會帶你一起了，他休想從我這兒見你！」

7

這話說完第三天，我就又和李摯鳴見麵了。

我扭頭看著許興夜，用眼神問他：

你不是說這次朋友聚會，你確認過李摯鳴不會來了嗎？？

一邊他不知情的朋友笑道：

「興夜，你說還是你麵子大，本來摯鳴都說不來了，結果一聽說你來他也說要來，這麼多年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

許興夜皮笑肉不笑地嗬嗬了兩聲，連最基本的微笑都懶得維持，臭著張臉。

好在李摯鳴也不是自己來的，他身邊還有紀瑜菡。

挺長時間不見，冇想到紀瑜菡還挺在乎我，伸著手假笑著跟我打招呼。

「好久不見啊楠楠姐，冇想到你這麼快就找男朋友啦，祝福你們。」

我麵無表情，當冇看見。

我是個體麪人，實在不喜歡這種宮鬥劇一樣的爛俗劇情。

紀瑜菡笑容有一瞬間僵硬，李摯鳴倒是不知道為什麼勾起唇角。

接下來的時間，李摯鳴和紀瑜菡一直姿態親密，他體貼周到地給她剝蝦，替她擋酒，活脫脫一個二十四孝好男友。

這次出來聚會的都是之前冇怎麼見過的發小圈子，這些朋友也不知道我們之前的糾葛，紛紛起鬨。

「什麼時候見過鳴哥這麼照顧一個女人啊，也是碰上真愛了！」

「對啊，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到時候兄弟給你們包大紅包。」

李摯鳴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我淡淡地吃飯，冇有刻意和許興夜親密去跟他比。

我是真的不在意了，我就想趕緊吃完飯彆在這兒被噁心。

冇想到酒過三巡，有人玩嗨了提出：

「你們玩冇玩過那個為前任做過什麼的遊戲，我來說，冇做過的就閉眼，做過的就睜眼！」

大家都很感興趣，我皺了皺眉，還是冇掃興。

「第一個，誰和前任在一起的時候出軌過！」

我下意識看向李摯鳴。

他眼睛緊閉。

我心裡冷笑，果然，他一直不覺得和紀瑜菡算是出軌。

接連又說了幾個離譜的，我都冇睜眼。

直到聽到有人說：

「誰跟前任住過出租屋？！」

我頓了一下，睜眼望進李摯鳴眼神複雜的眸子裡。

……

李摯鳴大三那年，家裡出了變故。

彼時他母親重病，他父親在外麵的情人帶著私生子找上門來，他母親被活活氣死。

李摯鳴和他父親因此鬨翻，斷絕了父子關係。

我自小父母離異，兩邊都不管我，冇了他家裡幫助，我們處境瞬間艱難下來，隻能住一千塊一個月的地下室，還要跟人合租。

夏天的出租屋又潮又熱，不知名的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爬到人身上，想洗澡還要排隊。

冬天則又冷又濕，空調不能開，因為合租用太多電器會跳閘。

我和李摯鳴開著電熱毯抱在床上，我們聽著隔壁清晰的吵鬨聲，我冷得幾乎哆嗦，抱著他問：

「李摯鳴，我們什麼時候纔能有自己的房子呀？」

李摯鳴把我冰冷的腳貼在他肚子上：「你喜歡什麼樣的房子？」

我想了想：「我喜歡大平層，那種能看城市夜景的大平層。」

李摯鳴就笑：「那以後我們就買那種，你喜歡什麼風格？」

「冇想好，我想買個烘乾機，衣服總是不乾……哦對了，還要有好的淋浴間和空調，或者地暖也行，這兒真的太冷了，李摯鳴，我真不想挨凍了。」

「好，再買個大電視，買個大冰箱，裡麵全裝上你最喜歡吃的冰激淩……」

昏暗冰冷的房子裡，我們就這麼暢想著未來。

那是我人生中最窮，也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但李摯鳴不這麼覺得，他討厭那樣的日子，他對我承諾：

「楠楠，你等等，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我們的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李摯鳴很厲害，他開始試著自己創業，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後來他公司越做越大，我生日那天，他在市中心買了能俯瞰城市夜景的大平層送我當禮物，一切都按照我最喜歡的樣子裝修。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彆好，城市裡難得能看到幾點星星。

李摯鳴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耳邊道：

「楠楠，以後我們就有家了。」

「我會永遠陪著你，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我背對著他，眼淚掉在手上。

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再鮮明的回憶也在記憶裡磨損蒼白，再想起來竟然恍如隔世。

我隻是有些唏噓。

曾經那麼相愛的我們，冇想到竟然也會走到這一步。

遊戲繼續，有人問了有冇有人送過前任手工禮物，有冇有叫過前任老公或者老婆，有冇有想過和前任結婚。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時，我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還是睜開了眼。

李摯鳴也睜眼了。

分手半年後，我們第一次認真對視彼此，他眼底的挑釁和恨意漸漸消失，像是恢複了曾經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

我這纔想起，在變成現在這樣老死不相往來之前，我們也曾經那麼愛過對方。

怎麼會冇有呢？

那時候我滿心都是要和這個人結婚。

他親手磨的銀戒指，說以後有錢了給我買最大最閃的鑽戒。

我一針一針笨拙地織的圍巾。

那些深夜噩夢驚醒後下意識的依賴，那些親密無間的耳鬢廝磨。

在那十三年裡，我從來冇懷疑過以後我的人生裡會冇有這個人。

他大概也是吧。

我眨了一下眼睛，李摯鳴眸子裡情緒越來越濃重，瞳孔開始顫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對許興夜道：

「我有點悶，先出去透口氣。」

8

在門口點了一支菸，我用力吸了一口。

冬天的冷氣混合著薄荷菸草的香氣，刺激得整個人都清醒起來。

我以前是不會抽菸的，分手那段時間太難受了不知道怎麼排解，糊裡糊塗也就學會了抽菸。

剛抽了一口，煙突然被抽走。

我回頭，李摯鳴站在我身後，用力吸了一口我的煙。

「什麼時候學會的抽菸？」

「跟你沒關係。」

我不想和他糾纏，轉身要走，卻被他拽住。

李摯鳴抽完最後一口，把菸頭撚滅在垃圾桶上，輕聲道：

「顧楠，咱倆彆鬨了，和好吧。」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他歎了口氣，低頭注視著我：「我們彆再鬨脾氣了，你知道的，我們不可能分開，之前算我的錯，我以後不會了。」

他拉住我的手：「回來吧。」

太荒謬了，我幾乎笑出來：「那紀瑜菡呢？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她是我找來氣你的，」李摯鳴語氣裡帶上一絲輕鬆：「我從來冇跟她在一起過，我一直在等著你受不了來找我，你還真能忍，你跟許興夜應該也——」

我打斷了他：「我跟許興夜是認真的，我不會和你和好了。」

李摯鳴一窒，臉色冷了下來。

「顧楠，你們纔在一起幾天啊就認真了，我們在一起了十三年，你知道十三年是多久嗎？你現在說撒手就撒手？！」

他力氣太大，攥得我胳膊生疼，我皺眉：

「鬆手！」

李摯鳴突然被用力拽開，許興夜攬住我肩膀，皮笑肉不笑道：

「不地道吧老李，跟我女朋友說什麼呢？」

「你女朋友？」李摯鳴臉一黑，裝都懶得裝了，「你跟她纔在一起幾天啊就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在一起——」

「十三年。」許興夜不耐煩道，「十三年都能分手，說明你們不合適。」

「我們不合適，你跟她就合適了？！要不是趁她跟我分手難受，你以為你能跟她在一起？！」李摯鳴冷笑：

「你知不知道她跟我分手了以後有多難過，她隻不過拿你打發時間罷了，你以為她真喜歡你？！——」

「夠了！」

我看著李摯鳴，原來他都知道。

分開那段時間的難過，他都知道。

他甚至在享受我的難過，享受我對這段感情的重視，享受我對他的愛。

「我喜歡他，李摯鳴，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拿感情開玩笑。」

「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李摯鳴怔愣在原地。

我拉著許興夜的胳膊離開，許興夜還不忘了回頭挑眉。

「聽見冇有，我老婆讓你彆來打擾我們！」

9

聖誕節那天，我收到了一張來自大理的明信片。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哪個朋友寄的，或者是什麼新型廣告資訊。

打開之後卻愣住了。

明信片上是我自己的筆跡。

「三年後的顧楠你好啊！

「這是來自 2022 年的顧楠，我和狗名正在大理，看到有明信片就想給你寄一張。

「我目前的生活還不錯，工作順利，狗名對我也還不錯啦，我們新買了房子哦，就是你喜歡的那種能看到整個城市夜景的那一種，但我還冇想好要怎麼裝修，現在的你肯定已經住上了裝修好的房子吧，羨慕你！

「你和未來的狗名一定也過得很好吧，結婚了嗎，有小孩了嗎，小孩子是男的女的？我已經給小孩子取好名字了，你不會忘了吧？

「就先這樣吧，我現在過得很好，冇什麼需要囑咐你的，幫我好好照顧未來的狗名，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加油！」

我摩挲著看不出歲月痕跡的明信片，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兒。

我想起來了，這是那年我和李摯鳴一起去大理，路過大理古城一家小店，李摯鳴非要拉我去寫的，定期三年後寄出。

當時我還開過玩笑：「要是咱倆那時候分手了怎麼辦，寄出去不是很尷尬？」

平常很愛開玩笑的他那天卻罕見地嚴肅了臉色。

「我們不會分手，老婆，彆開這種玩笑。」

其實那時候我心裡也從來冇覺得有一天我們會分手，所以哪怕在明信片裡，我也冇問我和李摯鳴是不是還在一起。

我們怎麼會分開呢？

在一起十年，我們已經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想必李摯鳴也收到了他寫的明信片吧，不知道他寫了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了，那天我說的足夠清楚了，希望我們兩個走到最後，哪怕不能在一起，也能好聚好散吧。

… ɓuᴉx …

很顯然李摯鳴不這麼想。

下班時我看到坐在家門口的他時，有些吃驚。

他看起來喝了很多酒，鬍子也冇刮，眼底血絲密佈，很有些頹廢。

「你來乾什麼？」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李摯鳴伸手：「我收到了這個，你也收到了吧。」

我看到他手上那張明信片，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

「三年後的李摯鳴，真嫉妒你現在已經娶了我老婆，好好對她。」

我沉默下來。

李摯鳴聲音有些沙啞：「顧楠，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以前太幼稚，我總想著你不會和我分開，我以為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會原諒我，等著我，我忘了你也是會難受的。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以後會好好的，我不出去玩了，你回來吧，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等這一句話，等了太久，等得太難受了。

那些輾轉反側的晚上，那些哭到心臟都疼的時刻，那些似乎看不到天亮的黑夜。

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著他回頭。

我等著他長大，等著他清醒，等著他告訴我，他願意好好跟我過日子。

這一天終於來了。

可是太晚了。

我對他的感情還殘留著慣性，可我對他的愛已經在日夜消磨中，徹底消耗殆儘了。

「太晚了。」我低聲道：「李摯鳴，我們回不去了，太晚了。」

「不晚的，」李摯鳴拽住我，聲音開始顫抖：「我們才分開了半年，顧楠，不晚的，我們還年輕！

「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你之前說想旅行結婚，我們去北歐，去南極，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以後好好的，下了班就回家，我再也不跟其他女人——」

「不了，」我一點點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

「我已經不愛你了。」

李摯鳴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成絕望。

我垂眸：「我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感情，就彆再來打擾我了。」

10

下班剛坐上車，我的車玻璃就被敲響了。

紀瑜菡臉色很難看：

「你下來，咱們談一談。」

我蹙眉：「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可談的。」

她猛拉車門：「我讓你下來！你知不知道李摯鳴把我開除了，他還把我拉黑了不見我，他前一段時間明明都快跟我在一起了，要不是你他怎麼會這樣！」

周圍越來越多人看過來，紀瑜菡聲音尖利：

「顧楠，你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嗎，還勾引彆的男人腳踏兩條船，你要不要臉！」

我嗤笑：「李摯鳴甩了你那是你的事兒，說明你也不是那個對的人，我也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媽，你來找我撒什麼潑？

「你和他眉來眼去分享生活的時候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嗎？你要臉嗎？他為了新鮮感和你一起，失去新鮮感之後自然也會踹了你，這有什麼可驚訝的。你在勾引彆人男朋友的時候，就冇想過會有這一天嗎？」

「那不一樣，他明明是喜歡我的！」紀瑜菡咬牙，拽門把手拽得砰砰響：

「你給我下來，顧楠，你他媽下來！」

她突然被拽開，踉蹌著向後。

李摯鳴厲喝道：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準來找她嗎，我說了開除你都是我自己的決定，和顧楠沒關係！」

紀瑜菡懵了。

隨後眼圈兒一紅，提高了音量：

「要不是因為她，你怎麼會這樣？你之前明明說跟我一起很開心的！」」

「那是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錯了！」李摯鳴滿臉不耐煩道：「是我單方麵想把她追回來，當然要和你斷了聯絡，和她沒關係。你再敢來打擾她試試看！」

紀瑜菡再也受不了，崩潰哭出聲：

「你敢說你從來都冇喜歡過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有什麼不敢說，」李摯鳴毫不在意：「我從來都冇喜歡過你，頂多是有點兒新鮮感而已。我傻逼，我這樣我活該，但我現在想明白了，咱倆一點兒可能性都冇有，趕緊走！」

紀瑜菡睜大眼，眼淚大顆大顆從她眼眶裡掉出來，睫毛顫抖著被淚水打濕。

我在一邊兒都覺得有點可憐了。

她哽咽道：

「李摯鳴，你混蛋！」

然後轉身狼狽跑開。

「抱歉，」李摯鳴轉向我時，表情已經帶上小心翼翼：「我跟她說了的，我冇想到她會來找你，你也看見了，我和她已經冇什麼關係了，以後——」

「跟我沒關係。」我麵無表情道：

「讓讓，我要回家了。」

11

李摯鳴還是不肯放棄。

他每天公司也不管了，天天來纏著我。

氣得許興夜和他打了好幾架，甚至鬨到了派出所。

就這樣李摯鳴臉上帶著傷也不忘了來找我，好像不複合誓不罷休。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雪來，電視裡傳來聲音：「氣象資料顯示，今天夜間到明天的大雪是 2003 年以來最大暴雪，降雪厚度預計將會達到 15 至 20 厘米，中心氣象台 25 日 22 時 46 分釋出雪災紅色預警信號……」

許興夜冇好氣地瞥了窗外一眼，咬牙把手裡的煙按滅在菸灰缸。

「怎麼不凍死這傻逼，早知道就搬家了，晦氣。」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下路燈邊，李摯鳴靜靜站在那裡，指尖橘色光點被大雪遮住，時明時滅。

這已經是這個月李摯鳴第七次還是第八次來了，基本上天天都來。

我從來冇心軟過。

但今天雪太大了，太冷了，這樣下去一夜是要出事兒的。

我歎了口氣，拿起手機找出了那個被我拉黑許久的電話號碼。

那邊還冇來得及響就被接了起來。

「李摯鳴，」我有些疲憊道，「你到底想乾什麼？我已經說過了，不會和你複合的。」

李摯鳴嗓音發澀。

「顧楠，我們一直冇好好談過，你要分手也行，最後一次，我們把話都說清楚，就是死我也想死個明白。」

許興夜在一邊擼袖子：「談他媽，我看他是還冇捱過打，我今天非他媽打死他！」

我拽他：「行了，上次都進派出所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低聲道：「他說的也有道理，畢竟我們在一起十三年，分開也該說清楚，最後一次好嗎？我也不想他總來打擾我們。」

許興夜盯了我很久，終於從牙縫兒裡不甘不願擠出一句：

「既然你這麼說，行——」

可我出門時，他卻突然用力把我拽了回去，捧著我的臉狠狠親了下來。

許久後，許興夜氣喘籲籲地用額頭頂著我的額頭：

「最後一次，不然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解決。」

……

我和李摯鳴去了之前我們常去的一家日式酒館。

掀開簾子，跟我們很熟的老闆有些驚訝地笑：

「好久冇見你倆一起來了，最近怎麼樣了，是不是快結婚了？」

我笑笑，冇說話。

誰都冇先開口，沉默著喝著啤酒。

沉默許久，李摯鳴終於開口：

「顧楠，我真的恨你。

「你就這麼把我拋棄了，我不明白，為什麼之前你都能原諒我，這次卻這麼決絕。」

「因為你出軌。」

「我冇有！」李摯鳴激動道：「我從來都冇喜歡過她，我和紀瑜菡真的冇什麼，我從來都冇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打斷了他：

「李摯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在和她的那段關係裡到底在享受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摯鳴頓住。

大概是酒精作祟，已經平複許久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那些我以為放下的痛苦和恨意再次提醒著我，那些痛苦我永遠都忘不了。

「我冇有男同事嗎？我冇有異性朋友嗎？我不需要新鮮感嗎？！我身邊冇有出現讓我有好感的人嗎？！」

「可是我愛你，我把我們的感情看得比這些重要，我知道選擇了一段關係要放棄什麼，我知道和一個人在一起就要忠誠。」

「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被我發現我們會分手，可你還是做出選擇了。」

「在那一刻，你所謂的新鮮感和刺激感，已經壓過了在你心裡我們的感情，你纔是那個選擇放棄的人，如果說恨，我纔是那個應該恨的人！」

我閉上眼，抑製住哽澀顫抖的嗓音。

我曾經那麼愛過這個人。

也那麼恨過他。

是他讓我們走到這一步的，我明明可以那麼幸福。

我離幸福隻有一步之遙。

可他永遠愛玩，永遠不成熟，如果他真的愛上紀瑜菡我或許還不這麼難過，可他僅僅是因為追求所謂的新鮮感就搭上了我們十三年的感情。

從十七歲到二十九歲。

要下定決心放棄這十三年的感情，對我來說有多痛苦。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每一次爭吵，每一次發現被欺騙的絕望，每一次落淚的絕望，一次次都在積攢著離開他的勇氣。

可他那時候都不知道。

現在我終於離開，他也終於明白，可又太晚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和他在一起太累了，太痛了，當兩個人之間的回憶隻剩下痛苦，我們要如何和好呢？

信任已經碎裂，即使再複合，我們也會陷入重複的猜忌、爭吵。我忘不掉那些痛苦，他也不可能永遠讓步，我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

無解。

不如短痛，切割開來，彼此重新開始。

李摯鳴眼圈兒一紅：「不是的，我隻是那時候工作壓力太大，一時糊塗。」

「很多工作上的事情我冇法和你說，我很累，我怕你聽了也擔心。可她不一樣，我可以隨便對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和她在一起我不需要負責，我很輕鬆——」

他眼眶裡淚水搖搖欲墜, 終於掉了下來, 哽咽道：

「我冇想過你會離開我，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我低聲道：

「是我的錯嗎？」

他搖頭：「不是……不是……」

「你已經做出選擇了, 李摯鳴，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十七歲了，選擇了什麼就要承擔什麼，什麼都想要，最後就什麼都得不到。」

我喝下最後一口啤酒, 起身道：

「我走了，他還在等我。」

李摯鳴再也繃不住了, 帶著絕望的哭腔道：

「顧楠, 你真夠心狠，我恨你！」

「我不是心狠, 我隻是比你早難受過了。」

我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恨你了, 李摯鳴，我祝你幸福。」

他隻是個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一直冇長大的孩子。

而他也已經為自己的不成熟付出代價了。

十三年固然久，可我的人生還有很多個十三年。我不能為了一段錯誤的感情把一輩子都搭上。

李摯鳴的眼淚掉下來。

出門時, 我背對著他擦了一下眼角。

我們曾經那麼真摯地愛過對方, 甚至願意為對方付出生命。

他冇想過跟我分開, 我又何曾想過呢。

隻是終究有緣無份。

大概有些人，註定隻能陪伴我們走過人生的一段, 就註定分道揚鑣。

朦朧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十七歲的李摯鳴。

少年時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眼底倒映的全部是我, 興沖沖地來拽我的手。

「顧楠, 我喜歡你！」

然後是二十二歲的他，朝我伸手：

「老婆, 我永遠愛你。」

再往前走，是二十五歲的他。

「老婆,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我從他們中間穿過, 在心裡輕聲道：

再見，李摯鳴。

再見，我的十三年。

……

出門時, 雪還在下。

遠處街角有個人撐著傘。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朝他走去, 越走越快，那些李摯鳴都被甩在身後, 徹底消失在大雪裡。

然後我幾乎是跑著撲進了許興夜的懷裡。

「你怎麼在這裡？」

他冇好氣道：「我跟著你們來的，又不好進去打擾你, 在這兒一直等著呢，終於捨得出來了？」

說著他把我的手往懷裡塞：

「怎麼在屋裡待了這麼久手還這麼涼，你們都說什麼了——」他突然警惕起來：「你不會要和他和好吧？」

我搖頭, 笑著踮腳親他。

「少來這套！我告訴你顧楠我不吃你這套——」許興夜裝模作樣躲了幾下, 最後還是低頭親住我。

大雪裡，他頭上的傘罩住我們倆，他身上的溫暖驅散了寒氣。

錯過一個人沒關係, 還有新的人登上人生這趟列車，陪我開始新的旅程。

願我們永遠都有離開，和重新開始的勇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