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帝皇者,向來都是多疑又殘暴的。
如今大周這位帝皇亦是如此。
夜色如墨,太醫院的值房裡還亮著燈。
沈清辭正伏案整理疫區醫案,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她頭也不抬,指尖仍在宣紙上疾書:“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說到底,她還是太醫院的監事。
皇帝隻是回來那天,慶功宴上和她聊了會兒,後來,她便一直在整理凝香閣的事情,一直在對付魏相和魏小七這些人。
她知道,皇帝肯定知道她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
大約,也是早就知道,她就是沈鴻儒的女兒。
隻不過,這位皇帝,越是疑心的人,他卻越是要放在身邊,他就好像一隻貓,抓到了一隻老鼠,他一定要玩,把老鼠玩到九死一生,最後一口吃掉。
自古帝皇冇有傻子,也冇有善良的。
尤其是這種,參與過奪嫡之後衝上來的,更不是傻子。
沈清辭過來,把必要的工作做好,她也在等訊息。
不管是魏貴妃那邊的,還是蘇妃這裡的,亦或者……是彆人給的訊息。
門被輕輕推開,蘇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慘白:“阿辭,陛下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魏貴妃把一切都抖了出來,說你是回來複仇的,你怎麼會相信她,讓她去偷禦書房,你怎麼想的?”
蘇妃走進來,摘下兜帽,說道。
是福公公悄悄透露訊息給她,說沐辭監事在太醫院做事。
蘇妃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沈清辭早就在宮裡裡麵安排了人,這皇帝身邊最厲害的福公公,竟然是沈清辭的人。
這不得不讓淑妃又是格外的吃驚,和對沈清辭的佩服.
沈清辭放下筆,抬眸時,眼底的清冷褪去幾分,多了些暖意:“我知道。她本就是我計劃裡的一環,從她偷奏摺的那一刻起,她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蘇妃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明明可以安穩地做你的太醫院監事,用醫術救更多的人。為什麼非要捲入這朝堂的腥風血雨裡?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可以過點兒安穩的日子啊!”
“安穩?”沈清辭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沈家三十四口人的亡魂,能安穩嗎?我父親征戰沙場半生,那麼多沈家軍被誣陷,被殺戮,被放逐,能安穩嗎?”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蘇妃:“姐姐,你以為當年害你落胎的,真的隻是魏貴妃嗎?是皇帝!他明知魏貴妃動手腳,卻為了平衡朝局,選擇了視而不見。他封我為太醫院監事,讓我去疫區,讓我去東陵,不過是把我當成一顆棋子,用來安撫民心,用來穩住邊境。我若不複仇,沈家的冤屈,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蘇妃渾身發抖,後退一步:“所以,從一開始,你對我也是算計?你接近我,也是為了複仇?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要你幫我。”沈清辭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這裡麵是迷魂散,無色無味,明日陛下召見我商議東陵通商事宜時,你找機會把這個滴入他的茶盞裡,隻要他陷入沉睡,我就能拿到當年沈家案的密檔,為沈家翻案。”
蘇妃看著那枚瓷瓶,臉色煞白:“你要我幫你欺君?”
“怎麼?捨不得?”沈清辭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忘了你失去的孩子嗎?你忘了你躺在病榻上時,皇帝連一眼都冇來看過你嗎?姐姐,這世上,冇有永遠的恩情,隻有永遠的仇恨。你若不幫我,你的孩子,就白死了。”
蘇妃癱坐在椅子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沈清辭說的是真的。從她失去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與此同時,冷宮的偏殿裡,魏貴妃被鐵鏈鎖在柱上,形容枯槁。
一道身影緩緩走近。
“福公公!”魏貴妃看著這老太監,看了會兒,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你是沈清辭的人?”
“你是說沐監事嗎?貴妃娘娘!”福公公看著魏貴妃,道:“這些年,咱家一直以為你是聰明人,結果,卻是個愚蠢的,當然,咱家也是真的喜歡沐監事那丫頭,聰明,機靈,又善良,尤其是給咱家調配的那膏方,和等於救了咱家的命了!”
福公公什麼都不缺,那些嬪妃送的金銀珠寶,對於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哪怕是魏貴妃送的瑪瑙和珊瑚,那也隻是擺件,看看而已。
真正懂他的,直到他痛楚的,是沐辭。
福公公他一把年紀了,他管對方是什麼身份,什麼來頭,想乾什麼呢。
他一個太監,早就臭名遠揚了。
又何必在乎身後事呢!
當然,這是沐辭和他聊天的時候說的。
沐辭自己也說,她隻想做當下的事情,當下痛快了,開心了,纔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財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意義不大了!
“我明白了!”魏貴妃點頭。
“嗯,你知道的,咱家把那些東西都給沐辭了!”福公公說完,從袖袋裡取出一個小瓶子:“這是劇毒,一口就行,一會兒時間,不會太痛苦!”
……
次日,禦書房內,沈清辭主動求見皇帝,她要與皇帝商議與東陵貿易往來的事情。
蘇妃端著茶盞走進來:“陛下,阿辭妹妹,我特地煮了人蔘茶來。”
“許久不見,蘇妃娘娘!”沈清辭起身來。
“阿辭,你這是要與我生分了?”蘇妃嘟著嘴。
“好,不生分,隻是還要恭喜蘇妃娘孃的!”沈清辭笑著道。
蘇妃遞了茶盞給沈清辭,又遞給皇帝。
皇帝接過茶盞,瞧著沈清辭喝著,他也抬頭一飲而儘。
片刻後,一陣天旋地轉,皇帝隻感覺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龍椅上。
沈清辭立刻起身,在禦案下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錦盒。
打開錦盒,裡麵正是當年沈鴻儒與漠北的通商密約,還有魏相偽造通敵證據的手書。
“找到了。”沈清辭輕呼。
這暗格還是福公公告訴她的,福公公說,一般人可找不到,皇帝精著呢,誰都防備。
就連他福公公,也是偷偷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