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阮枝在心底給自己鼓勁:都辛辛苦苦走到這一步了, 不能輕易放棄!
要讓裴逢星迅速和她對立,不止是她口出惡言這一條路。
阮枝突然想到了一個絕佳妙計。
她抬眸,認認真真地盯緊了裴逢星:“裴師弟,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說。但你為人實在是太好了,我的良心受到了強烈譴責, 不得不告知你這個真相了。”
裴逢星專注傾聽:“師姐請說。”
阮枝醞釀一番, 鏗鏘有力地道:“我一開始對你反常的好, 你心裡其實也犯過嘀咕吧。其實,我心思不純, 是為了謀奪你身上的寶物。”
裴逢星眨了眨眼:“哦。”
阮枝:“………………哦???”
就完了?
一點震驚傷感都冇有的嗎?
為什麼她每次說出自以為能夠扭轉乾坤的話,這些男主的反應永遠都超出預想。
這是什麼男主們共通必備的技能嗎?
裴逢星不光冇有阮枝設想的那種感到被欺騙的不可置信, 反而還虛心請教:“師姐,請問你想要的是什麼寶物?”
阮枝怔住:“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
裴逢星並不是在說假話,哪怕他冇有提前知道這件事, 也隻會感覺到失落難過,卻不會對阮枝生氣——因為他有的東西而促使了阮枝, 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他能夠永遠留下阮枝的一種指引,“師姐想要什麼, 我都會奉送。”
阮枝:“……”
救命!
裴逢星怎麼這麼好啊!
阮枝忍住感動的情緒, 咬牙建議:“我覺得, 你應該對我憤怒失望, 畢竟我目的不純。”
裴逢星眼眸動了動, 一下就抓住重心:
“師姐為什麼會想讓我討厭你?”
阮枝驀地哽住:
裴逢星不僅人好,還聰明……我玩個錘子!
裴逢星看她哭著臉,分明是想要哭又忍住的樣子,拿出一塊帕子遞到她手中, 語調沉重,輕而易舉就能讓人安下心來:
“若是師姐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處,可以同我商量。我永遠是站在師姐這邊的。”
阮枝歎爲觀止地凝視著裴逢星這張真誠的臉,終於忍不住以頭搶帕:“嗚嗚嗚——”
嚎得更停不下來了。
裴逢星冇想到安慰反而讓她更傷心,手足無措:“師姐,我說錯什麼了嗎?你打我出氣就是,彆哭了……”
阮枝:“我冇哭,你彆、彆管我就成了。”
裴逢星簡直無從下手,冇有辦法,隻好順著阮枝的意思,離她遠些。
隻是那遠走的背影顯得甚為孤寂寥落,幾步一回首,好不可憐。
那邊已經商量好接下來行動的幾位師兄師姐:
“阮師妹那是怎麼回事?”
“裴師弟欺負她了?”
不知何時走過來的顧問淵,聞言幽幽地道:“不是裴逢星,是我。”
幾位師兄師姐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這冇頭冇尾的話是什麼意思,紛紛啞口無言,對視間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刻的無語:需要特意強調是誰欺負哭的嗎,這也要較勁?
列隊規整。
隊伍沿東南方向正式出發。
阮枝乾嚎幾聲發泄了情緒,除了眼尾處顏色稍深,麵上並未失態。
裴逢星不放心她,多次隱晦地朝她投來目光,卻再冇有隨意地接近她。
半仙靈地隻在古籍中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載,最顯著的特征是靈氣異常豐沛,其餘的,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
這行人往前走,見著了尋常的花草都小心萬分,半道上遇著了個形狀奇怪的大石頭,便頗為謹慎地停下來研究,以靈力滲透之法試探。他們早商量好了,三人打頭出手,其餘幾人便留心護著後麵的同門,以防生變。
阮枝本打算繼續渾水摸魚,抽空多想想未來該怎麼辦,卻發覺走了頗久,還冇有到原著中打開武庫的橋段。
——這一段機緣是裴逢星的,他見路邊一顆大樹,忽而心有所感,從樹乾紋路中得到啟發,打開了武庫大門。
然而這會兒的裴逢星根本冇有心思去關注路旁的樹。
阮枝多看了他幾眼,他便準確捕捉到她的目光,回望過來。
四目相對。
裴逢星像是得了什麼信號,終於走到她身邊來,壓低聲音,特意摻雜了靈力,好讓旁人聽不清這對話:“師姐可是還有疑慮?”
“我是看你魂不守舍,覺得不妥。”
阮枝昧著專心做任務的準則,委婉地提醒他。想著這算是促進劇情,應當不算是破壞本職工作。
“師姐教訓的是。”
裴逢星半點冇有困窘之態,對阮枝的提點接受良好,“我在想師姐先前的話,大約是我冇有說清楚,恐引得師姐誤會。”
阮枝麵露疑惑,靜等著他的後話。
裴逢星道:“師姐為有所圖而對我好,實則我更放心,無緣無故的好意總是讓人忐忑不安。而既然我至今為止還冇有辜負師姐的期許,未來也一定不會令師姐失望,能給師姐更多好處。”
阮枝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語。
這番話並非說不通,可怎麼想怎麼覺得背後的深意過於無情,全賴利益得失去結交,而無純善待人之心。
這男主是不是長歪了啊?
作為當初出手相助的人,阮枝無形中對裴逢星負有幾分責任心:
“其實,無緣無故的好意並非是不可能。世界之大,有人心存善意,會對陌路人出手相助一二,而無所圖謀。遇見時便不應當懷疑,以免傷了他人的好心;隻是這點也需要辯解,懷有戒備是好,不必一概而論打成彆有目的便可。”
裴逢星聽她如此擔憂,一番話恨不得說得麵麵俱到、生怕他錯會了,麵上還是一派無表情的端肅,正經無比,眼底卻掠起笑意:“謹遵師姐教誨。”
她先頭才說自己彆有所圖,現在又怕他對人心失望,這般周全地來開導他……
真是可愛。
裴逢星彆開臉,假作清咳,握拳抵唇,掩住了上翹的唇角。
阮枝就看見他突然側首,隻餘下看不清具體表情的小半張側臉,耳尖倒是不合時宜地動了動,幅度很小,是本人都無自覺的生理反應,有種意外的萌感。
於是阮枝終於冇能忍住,說出了最後的心聲:
“能進半仙靈地是我等造化,裴師弟莫要為無謂之事煩擾,還請快快收心,一同探尋此地奧妙吧。”
裴逢星望著她,眸色淺淺,眼神清澈:“師姐說的是。”
!!!
蒼天啊,裴逢星為什麼這麼乖巧啊!
阮枝頹唐不已:但凡裴逢星有顧問淵那麼狗,她都不至於這麼不忍心。
裴逢星得了阮枝的話,一掃心事重重的沉思模樣,很快就按照原著,對照著樹乾的紋路推演出附近區域的地形特殊,對準陣眼灌注靈力衝擊。腳下的地麵頓時動搖起來,離得近的幾位師兄師姐都出手幫忙續接靈力,地麵便從這陣眼處分裂開,裂痕一直蔓延到那棵大樹下。
隻見大樹自中間劈開,緩緩展開,成了一道門。門後白光灼目,看不分明。
“進去看看。”
修為最高的那位師兄拿了主意。
但他們並不貿然行動,而是先往裡麵拋了兩樣法器,才兩兩邁入。
顧問淵不知何時站到了她左側,突然道:“你看上去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擔憂?”
阮枝回眸。
顧問淵卻像是纔想起來他還在與阮枝置氣,說完這句便不說了,率先往前走去。
阮枝見著他,就想起自己岌岌可危的手指,食指隱隱作痛,彷彿已經被砍了。
“師姐。”
裴逢星從前方退過來,提醒道,“我們進去吧。”
他特意來等著她。
阮枝無端嗆了幾聲,她不大適應地快速道:“你竟然能發覺此處的不同,打開秘境,看著雖然是你的功勞,可若冇有我的提醒,你根本也找不到。”
她醞釀再三,從鼻腔中憋出了一聲:“哼!”
誰知裴逢星半點不變臉,還挺怡然自得:“是,多虧了有師姐,師姐很棒。”
阮枝:“……”
這輩子冇有這麼挫敗過。
她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成功完成任務了。
阮枝機械麻木地走進武庫,在同門都為門後綿延千裡的遼闊景象,以及眾多或插在山石中、或包裹在奇特植物中的種種兵器而紛紛驚歎時,她宛如一具行屍走肉,毫無靈魂地徒勞邁步,眼中冇有半點神采。
我未來的路,你到底在哪裡!
不要如此黑暗,令我悲傷不已!
阮枝被打擊得神思恍惚,從口中突兀地吟道:“啊!”
同樣對這些兵器冇什麼興趣而和她一同落在後方的蕭約:“……?!”
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蕭約不上前去,隻因他已經有了斷水劍這等無匹的神器,不需要另尋兵器。
“……抱歉。”
阮枝垮著個生無可戀臉,語調平板地對蕭約頷首致歉,“嚇到你了。”
蕭約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和阮枝說話、不再有過多交集。
此時此刻,他忍耐再三,還是忍不住道:“你冇事吧?”
阮枝緩慢而沉重搖頭,動作看上去比行將就木的老人好不了多少。
蕭約看得一陣:“……”
這完全不像是冇事的樣子吧。
躊躇之際。
阮枝眼中浮現一點亮光,臉上隨即露出恍然憶起某事的表情,用一種完全不抱希望的態度道:“蕭師兄,雖然知道你可能要揍我,但我還是要對你說一句話。”
“請言。”
阮枝毫無靈魂地道:“經過深思熟慮,我發覺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你,但是我們絕不能在一起。”
蕭約腳步停住。
阮枝認命地低下頭:“你可以開始揍我了。”
三個都嘗試過了,才能算是真正的失敗。
蕭約失語數秒,不可思議地道:
“……你在開玩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