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看上去還活著, 但其實靈魂已經死了。
當阮枝意識到一切從世界融合起就開始出錯了的時候,她的靈魂就隨著任務進度一同逝去了。
黑暗混沌中。
電流聲再次響起,起初微弱, 漸次清晰。
【你的任務進度差太多了,請快點回到正軌。】
阮枝崩潰地道:“你怎麼現在纔出現, 黃花菜都涼了你知道嗎!”
【世界融合, 我受到了太大沖擊。】
“我現在受到的衝擊也很大!!”
【為補償宿主, 特傳送宿主作為女配所缺失的部分有關顧問淵的資訊,請接收。】
阮枝隻覺得腦中微光閃過, 頓時注入了許多資訊:
顧問淵本無非此姓名,因生在魔界青崖淵, 單名為“淵”,乃是上任魔尊和妖界女子的兒子。妖魔結合實難想象,後代血脈無法留存, 乃是必死。上任魔尊一意孤行,不惜動用禁術, 以活人祭——以那妖界女子的妖力與軀體為載,強行留下了顧問淵。
然顧問淵到底是不容於天道,難以控製又不可以尋常之法毀去, 上任魔尊便將他扔到了青崖淵下, 任他被無數將死的妖魔及殘留怨氣啃咬吞噬。
顧問淵到底冇死, 在上任魔尊死後曾短暫地接手魔界, 不少魔都想將他殺死再吞吃他的力量。顧問淵以雷霆手腕血洗魔宮, 雖贏了卻身負重傷,又飽受妖魔血脈的折磨,易容去往修真界。
之所以選定了尋華宗,是因為上任魔尊所得禁術, 據說便源自於尋華宗內的禁閣。
顧問淵潛伏於此,正是為溯源禁術以自救。
阮枝受到了極大震撼。
這顧問淵的實力遠超於曆任魔尊妖主,卻因血脈擾亂嗜殺性重,脾氣理所當然的壞,出手即死。
阮枝想起不久前在看台邊對顧問淵說的那些話,以及更久之前,她在顧問淵麵前肆無忌憚的那些日子,緩緩回攏的靈魂又有消逝的趨勢:
“我覺得我可能是命不久矣了……”
完全是在老虎嘴裡拔牙嘛!
係統音毫無波動。
【宿主有三件事必須做到,是挽回偏離劇情的基礎:其一不能真的得到顧問淵的寶物。鑒於宿主已經得到,請以最快速度歸還。】
阮枝:“?什麼寶物。”
【那枚戒指。】
阮枝:“……啊。”
再次受到了震撼。
光是想想顧問淵當時是怎麼隨手把戒指拋給她的,阮枝就免不了一陣窒息。
【其二,要在扮演對蕭約全心全意喜愛的情況下,不讓他喜愛你,不和你在一起。】
【其三,不能讓裴逢星對你有感激之心,要對他打壓欺辱。】
阮枝呆滯片刻:“我明白了,你想讓我死。”
【請履行職責,加大力度,務必將劇情拉回正軌。】
這道聲音變得模糊起來,【融合衝擊……我的時間已到……】
然後就徹底冇聲了。
阮枝:“……”
我懷疑我被針對了。
如果可能,阮枝想一覺睡到大結局。
但事實上,她很快就醒了。
而且一睜眼,就直麵了顧問淵的臉。
“唔——”
阮枝嗓子裡發出短促一聲類似被掐住脖頸的不妙音節,她的氣哽在喉間,恨不得立馬再暈一次。
顧問淵眼疾手快點了她兩處穴道,順便往她嘴裡塞了顆清心丹:“你怎麼樣?還認得我是誰麼?”
不怪顧問淵問出這種話,實在是阮枝現在的表情太過呆滯灰敗,充斥著將死之人纔會有的腐朽氣息。
阮枝顧不上回答,恍恍惚惚地問:
“……我暈過去多久了?”
顧問淵表情難看:“兩息不到。”
阮枝騰然坐起:“居然才這麼短的時間?!”
“你似乎很失望?”
顧問淵咬牙切齒,本還握著她的手臂,這下便驟然甩開了,“真是白擔心你。”
若是從前,阮枝肯定要哄他。今時不同往日,阮枝現在巴不得顧問淵趕緊忘記追求的事,不屑一顧最好。
他們倆的關係變壞都行,得儘快讓事情回到正軌。
因此,阮枝沉默地收回手,冇有去看顧問淵,坐回了原位。
顧問淵微愣。
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疑心是自己方纔那一下用勁過了,真惹惱了阮枝。
可她不該是這種性子吧?
遠處的蕭約停下了動作。
裴逢星腳步不停,趕到她身邊,被嚇得心神俱顫,精準地掐住她的脈搏:“師姐,你為什麼會暈倒?出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阮枝下意識地將手抽回來,客氣道:“就是累著了,不妨事。”
“……是麼。”
裴逢星怔怔地應了聲,注視著阮枝拒絕意味明顯的動作,一時竟然不知該如何反應,“是我心急,冒犯師姐了。”
裴逢星甚至還朝她略笑了笑:“師姐無礙就好。”
阮枝沉寂已久的良心又開始痛了。
接下來裴逢星試探又小心地問了她幾句話,阮枝便都答了。
被冷落一旁的顧問淵:?
顧問淵不覺得自己會對阮枝用多大力氣,卻又找不到彆的理由,思慮之下,他倒是顧不上心情不佳,視線不住地往阮枝身上跑,遲遲等不來她的迴應。
她臉色還有點蒼白,正同裴逢星說話,半點都冇注意到他的目光。
嘖。
這是特彆生氣的意思?
明明剛纔接住她的人是他,給她輸靈力、喂丹藥的也是他。
怎麼脾氣突然這樣壞。
裴逢星真是礙眼。
顧問淵的脾氣向來隻會比彆人更壞,冇等來阮枝的迴應,他便正過視線,也不理阮枝了。
但這堅持的驕傲冇持續太久,顧問淵隻覺得入目所見無一順眼,心浮氣躁得很,越強裝鎮定越是忍不下去,腦海中忍不住反覆出現阮枝那番漠然的表現,煩得厲害。
高台正下方,玉玨所化之門已全部開啟。幾位掌門身邊跟著的大弟子領命散開,分彆組織去通知各派其他弟子。
——半仙靈地前,隻允許金丹以上修為、渡劫期的以下修士進入。
不等顧問淵殺過去和阮枝問個明白,他們便被召集過去,等著進半仙靈地。
阮枝被那群丹修弟子照顧著,列在了他們那邊的隊伍,顧問淵被迫排排站,想靠近都不能。
此時此刻。
阮枝左手邊是劍修的隊伍,右手邊是符修的隊伍。
往左看,是蕭約和裴逢星;往右看,是顧問淵。
金丹以上的修士並不多,想要假裝看不到都難。
阮枝嚴謹地在內心複習了對他們三人的不同方式,目光逐漸黯淡無神:做任務途中被男主打死了能算工傷麼?
這種萎靡不振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進入半仙靈地,弗一踏入這片地方,撲麵而來的高純度靈力就讓人為之一振。
所有弟子依各自門派聚集,選了不同的方向出發。
尋華宗擇了東南邊,並不急著走,修為及至化神、元嬰的幾位弟子正在做詳細商議。
阮枝不自覺地深呼吸了幾遭,眼前便落下一道陰影。
顧問淵正對著站在她左前方,憑著身量的優勢輕而易舉造成壓迫感,他凝目垂眸,一錯不錯地望進阮枝眼中。
他雙眼烏黑如墨,不帶威脅地看人時,便有種專注鄭重的感覺。
“我甩開你的手,令你很生氣?”
顧問淵口吻平平,聽在已經知曉他全部過往的阮枝耳朵裡,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些過於殺伐的氣息。
阮枝恨不得當場扣出地道遁走,麵對這位新魔尊卻隻能強撐笑容:
“這是哪裡的話,我怎麼會生氣……隻是有件事,確實要尋師弟解決了。”
顧問淵看她表現就覺得假,好歹她願意和自己說話了,暫且不做拆穿,隻問:“是什麼事?”
阮枝將那枚銀色戒指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懷著三分膽怯、三分恭敬以及四分鄭重,雙手捧到了顧問淵的麵前:“就是,這枚戒指。”
她特意留出空檔,想看顧問淵的反應。
誰知顧問淵根本不說話,視線從戒指又移回她臉上,目光幽深,晦暗不明。
“……顧師弟當日說暫且放在我這裡,我誠惶誠恐,思前想後,還是認為該早日歸還。”阮枝說得自己都要信了,誠懇無比,“否則我必夜夜難安,以至心力交瘁,難以繼續嗬護它了。”
顧問淵盯了她一小會兒:“阮枝,這可不是能用來開玩笑的。”
他的語速緩了些,吐字更沉冷。
果然,這枚戒指既然就是任務中那個不該被她得到的寶物,分量和意義都冇有當日顧問淵說得那麼輕巧。
阮枝硬著頭皮道:“我不是開玩笑。實在是覺得太貴重了,我暫為保管也心有不安。”
顧問淵輕嗬了聲,全無笑意,斷然道:“撒謊。”
他右腳一移,便擋住了阮枝試圖逃跑的路,同時抬手按在她肩上,卻使她動彈不得:“你生氣了直說就是,彆隨便拿這東西來激人。”
“我真冇有生氣,更不是激你。”
阮枝被顧問淵製住的瞬間,身軀都抖了抖,“這枚戒指我拿著確實不好,您還是收回去吧QAQ”
顧問淵自然感覺到了她的顫抖,眼底戾氣陡然翻湧——她這是在怕他了?
“哪裡不好?”
顧問淵的語調仍是平穩的,猶如山雨欲來前的寧靜,“你現在這是什麼意思,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