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蕭約的初次見麵對於後者來說應該是挺不愉快的。
想也知道蕭約不會喜歡過分麻煩又嬌氣的女子, 更何況他對師妹的要求貌似更傾向於“有能配得上成為青霄長老門下弟子的實力”這類。
既要表現出喜歡,又不能以少女懷春的熱烈爛漫姿態呈現……
阮枝大略思索出了應對方案,毅然決然地朝著不遠處的山門進發。
蕭約已在此等候多時。
統一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尤其能顯出白衣翩然的君子之風, 配以入鞘藏鋒的斷水劍,光是站在那裡便是一道遙不可及的獨特風景。
此時的蕭約較之後更青澀些, 不論是情緒還是氣勢都更外放。
阮枝的出現讓他眉宇間再次浮現出驚訝和遲疑。
“你是蕭約?”
這次, 阮枝先發製人, 拋出疑問,“我的師兄?”
蕭約持劍的手微垂, 應道:“是我。”
阮枝點了下頭,哪怕打扮嬌俏、氣息不穩, 卻因著這簡單的動作沉澱了氣質:“那好,我們來比一場。”
蕭約眼中流露出疑惑不解,視線從阮枝因疲累和熱度而泛起緋紅的臉上往下, 隨後他道:“你冇有佩劍。”
阮枝十分坦然:
“我可以借一把劍。”
蕭約沉默一瞬,問:“你為何要同我比?”
他看出來阮枝並冇什麼修為, 氣息又亂還體力不支,執意要比劍結果一目瞭然。
“你不是我師兄麼?”
阮枝理所當然地道,“我當然要看看你的實力夠不夠當這個位置。”
“……”
這般輕狂的言論, 蕭約確實對她另眼相看幾分。她的態度並非是挑釁, 而更偏向一種慎重的意味, 就像是在認真評估能做她師兄的人是怎麼樣的。
“好。”
蕭約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頷首應下, “我同你比。”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柄青色的劍,看著也不是普通凡品,但自然比不得斷水劍。
阮枝注視著他的動作,準備接劍。
蕭約卻冇有將這把青色的劍遞給她, 而是將斷水劍交給她:
“我修為在你之上,即便比試中儘力收斂,也免不了會有壓製。你拿著斷水劍,權當是彌補這點不公的差異。”
他竟然肯把佩劍讓給她這個初見的師妹來使用……
阮枝這才意識到,蕭約的那聲應答並非是出於她的要求,他亦是認真鄭重地對待這場比試。
斷水劍到了阮枝手中,劍身刹那流竄過一縷輕薄的金色暗芒,宛如盛陽照耀下深淵中細碎的流金一閃而過,令人心驚的漂亮。
兩人在山門邊找了塊空地,相對而立。
蕭約伸出一隻手,示意阮枝先出招。
雖然阮枝現在確實修為清零,但她想要表現出對習劍的天資、並將此融入到她的招式中以體現出靈性並不是什麼難事。
她使出第一招,蕭約的表情就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與讚賞的情緒。
他的目光很快沉靜下來,以更謹慎的態度對待這場比試。哪怕他的修為高出阮枝太多,但他完全不打算用靈力壓製,而是單純地同阮枝切磋劍術。
比試是蕭約勝。
“你很有天分,單論劍術,你的領悟在我之上。”
結束後,蕭約立即向阮枝走來,毫不吝嗇讚賞之意。說話時他的眼眸微微發亮,倒映著的日光像是黃昏時分照耀下的溪流,比斷水劍上一閃而逝的暗芒更動人心魄。
嗬。
男人,我成功引起了你的注意。
阮枝同樣露出欣賞的表情:“師兄不愧是師兄,劍術之卓絕精妙,非我所能及。”
蕭約很快道:“假以時日,你的成就隻會在我之上。”
阮枝:“不敢當不敢當。”
心說我可是開了掛的,又不是真的劍術天才。
蕭約對她的態度明顯不同先前的每一次,為她領路的途中多次主動攀談,儘是在說劍術方麵的事和心得。
行了段山路,阮枝確實感覺到力不從心,卻冇有直接說,而是道:
“常聽聞修道者有馭自然之力,不知師兄可願讓我長長見識?”
蕭約:“你想見什麼?”
阮枝假意思索,道:“禦劍之術?”
蕭約召出斷水劍,劍身變大漂浮到阮枝麵前,他主動道:“上來,我帶你。”
不同於上次目標明確地直接往望闕峰去,這次蕭約帶著阮枝到各處都看了看,將派內所有能介紹的都說完了——在原本的記憶中,蕭約也是打算這麼做的,奈何被係統支配的阮枝喊累又作妖。
偶遇派內其他弟子,問及蕭約身後這是何人。
蕭約便道:“是我師妹。”
“青霄長老竟然又收了新弟子?”
那人上上下下地打量阮枝,驚訝又好奇。
蕭約微微側身,將阮枝擋了大半。
“張師兄,我還要帶師妹熟悉派中,就不在此耽擱了。”
被稱作“張師兄”的人愣了一下,打著哈哈笑起來:“自然自然,你們且去,日後再聊。”
蕭約“嗯”了一聲,行了平輩禮,領著阮枝轉身就走。
阮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
蕭約這人好像還挺……護短的?
腦中冒出這個想法,又立刻否決。
蕭約分明最是公正無私,行為處事堪稱標杆,從不出錯,從不容錯。
派內各處終於逛完。
阮枝即便是站在不動都有些吃不消,所幸蕭約辦事效率高,緊接著就是將她帶去住處。
“這便是你往後的住處。”
蕭約道,“若是有什麼難處,隻管來找我。”
謔。
這話說得可真滿。
同先前對比,蕭約這態度說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都不為過。
阮枝乖巧地點點頭,緊接著問:“師父什麼時候纔會回來,我何時可以開始練劍?”
青霄長老一時半刻是趕不回來的,這段時間之前都被阮枝癡纏蕭約的劇情填滿。
而如今——
蕭約聞言,眸中情緒又軟化幾分,他答道:“師父在外遊曆還需段日子,你想練劍,我可以先教你。”
阮枝驚喜追問:“明日就能開始麼?”
“可以。”
蕭約應當是對她這種好學又熱情的態度十分滿意,態度分外和順,尤為好說話。
阮枝歡欣地笑起來:“多謝師兄!”
少女嗓音清脆悅耳,姿態鮮妍明媚。
蕭約不大自然地彆開臉,耳後微微發燙:“無事。”
次日清晨。
阮枝依照約定去找蕭約,這個時間天還未完全亮,卻是蕭約練劍的時間了。
“……你怎麼來得這樣早?”
見到她,蕭約不掩訝然。
阮枝精神奕奕,半點看不出早起的勉強:“昨日我同師兄說好了一起練劍,難不成師兄忘記了?”
蕭約當然冇有忘記,隻是驚訝於阮枝竟能起得這麼早,她昨日獨自上山又去了那麼多地方,卻不見疲憊萎靡之態。如此神采飛揚的模樣,令人見之便眼前一亮,心自生喜。
“我冇忘。”
蕭約的目光掠過阮枝頭頂,頓了頓,伸手,指尖逸出的靈力流向阮枝,溫柔無聲地替她撫去發間微凝的晨露。
“?”
阮枝不明所以,遲疑地觸碰著垂落肩頭的髮絲。
蕭約忽然覺得不自在,眼睛很快地眨了一下,幾乎是狼狽地躲開了阮枝望過來的目光:“晨間寒氣重,你現在還未學會聚靈為實,當心易受寒氣侵襲。”
原來如此。
阮枝想:如果冇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追求劇情,蕭約原來會是這麼一個好好師兄,哪怕並不親近熱情,卻十分周到細心。
連晨起寒氣重這等事都能貼心地注意到。
阮枝正式開始了跟著蕭約修習的日子,這比先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追求手法所帶來的效果要好太多。她和蕭約幾乎是形影不離,一整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起,不是在修習劍術,就是蕭約在教她如何聚靈為實、控製靈力。
派內已經有小部分人對此竊竊私語,認為他們即便是同門師兄妹,這種相處也太過親密無間。
阮枝偶然間聽到了隻言片語,想著火候差不多成熟了。
在當天下午,蕭約檢查她聚靈為實的成果時,阮枝突然道:“師兄,我喜歡你。”
“你順著我的靈力……什麼?”
蕭約的話在半截斷開,猛然抬起的雙眼中充斥著茫然。他絕對是聽清楚了阮枝的話,眉宇間已經自然而然地氤氳出混雜著喜悅和猶豫的情緒,於是他重複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喜歡你。”
阮枝也當真順著他的心思跟著重複了答案,“師兄,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蕭約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整張臉的表情凝固,連同他的身形全部頓住;很快,不正常的緋色從他的耳後蔓延到他臉上,這種奇異的反差將他疏冷的氣質完全打破,好似任人采擷的予取予求。
他略顯慌亂地咳嗽了一聲,動作很突兀,手指抬起又放下,完美詮釋了手足無措這個成語的意義。
“我……”
蕭約視線遊移著,冷漠散去,他眼中的水色將這兩片桃花沾染了鮮活的生動,“我願意。”
他臉紅得不正常,聲音卻很清晰,看上去像是他自身強硬地堅持了這點。
蕭約緩慢、猶疑地再度抬起手,剋製地碰到了阮枝的手背:
“我亦傾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