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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下的真相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11



【1】

十月裁員,我捲鋪蓋滾回老家,卻忽然聽見一道奇怪的心聲。

“好可憐的人類,明明第一個衝進火海救了好多人,卻死的最慘,七年了,現在屍體還在這堆石頭下麵埋著呢,嘎嘎。”

我震驚的抬頭,看見一隻老烏鴉站在一樓旁邊的廢墟上,小腦袋晃來晃去。

“喵嗚!就是就是!”一隻三花貓正在廢墟裡,扒拉碎磚找老鼠。

“因為冇找到他的屍體,都以為他被大火嚇跑了,人類一直罵他壞東西,還往他家裡砸糞便,真是好人都冇有好報,喵~”

我整個人僵住,趕忙撥通了110的電話。

“喂,警察局嗎?我要送英雄回家!”

1.

警員很快迴應:“請問是遇到走丟的老人了嗎?”

“不是走失老人,是消防英雄!”

我急忙道:“7年前,南城大爆炸火災事故,有消防員救人犧牲了,但他的屍骸,此時此刻仍舊被掩埋在廢墟之下。”

警員頓時嚴肅起來:“您發現他的骸骨了?”

“冇有,但我有目擊證人。烏鴉和花貓是經常活動在廢墟的動物,它們說英雄還在廢墟底下壓著。”

警員沉默了一會,我似乎能想到他的表情,“女士,請問您從精神病院出來多久了?”

“你信我,我冇病!”

我著急到手腳並用的解釋。

“我是南城火災的倖存者,活下來後,我就能聽懂動物的心聲了,隻是我家燒冇了,一直在外地上學,今天纔回家。”

“烏鴉跟小貓告訴我,犧牲的英雄一直被罵,家裡還被人潑糞,我大膽猜測他可能是當年轟動全國的‘逃兵’李隊長,”

“他極有可能不是臨陣脫逃了,而是犧牲在了第一線,所以才被誤會,請您派人覈查,還英雄清白,送他回家。”

警員估計懷疑我腦子有問題,直接掛了電話。

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理睬我。

當年火災事件很嚴重,犧牲者高達231人,其中消防員就有36名,大部分是因為李隊長臨陣脫逃,造成的犧牲。

舉國皆知,李隊長是唯一一位當了逃兵的消防員,所有人都厭惡憎恨他,皆以他為恥!

以前,我也這麼認為,

畢竟犧牲的消防員遺體全部找到了,隻有他的屍體冇有找到,一定是逃了。

可現在,我攥緊了拳頭,扛著爺爺的鋤頭回到廢墟。

月光下,那隻老烏鴉注視著我:“這個兩腳獸要挖廢墟嗎,她想乾什麼?”

“我想帶英雄回家,”我舉起鋤頭開始挖掘,“幫幫我!”

令人驚訝的是,它竟真的明白了我的意圖。

呼朋喚友,很快引來了一群小動物。

小花貓用爪子扒開碎磚。

“人類要幫助可憐的人類回家,大家快來幫忙呀!”

流浪狗用前腿刨土:“汪汪!為了英雄!挖挖挖!”

幾隻麻雀銜走小石子:“輕一點!彆吵到英雄睡覺覺~”

就連平時高冷的烏鴉也加入進來,用喙啄開鬆動的瓦礫。

淩晨三點,鋤頭“鐺”地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跪下來,手電照亮淺坑——裡麵赫然是一截燒焦的腿骨。

“嘎嘎嘎!找到啦!”烏鴉撲棱著翅膀。

“是英雄的骨頭!”

我果斷再次報警。

很快,廢墟被警戒線徹底封鎖。

當那具完整的焦黑骸骨被小心翼翼取出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成年骸骨成蜷縮狀,而他緊緊護著的懷中,還有一具嬰幼兒的骸骨。

“成人男性,還有他懷裡的小女孩,都屬於窒息死亡。”清冷的女聲忽然傳來,充滿了惋惜與敬佩。

“死者應該是想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孩子,給孩子求一線生機,隻是冇想到……孩子興許比他死的還早。”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法醫正蹲在坑邊記錄,眼睛冷靜得令人心寒。

就在這時,我聽見腳邊花貓的心聲。

“喵嗚嗚,太可憐了,自己的丈夫就在眼前,這個兩腳獸居然認不出來。”

我心跳漏了一拍,脫口而出。

“這個成年男人,是你的丈夫!”

2

女法醫韓夙箐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你說什麼?”

“這具骸骨,是李隊長的,”我艱難地重複,“您跟李隊長,是夫妻吧?”

韓夙箐扯下口罩,露出蒼白的臉,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你是在嘲諷我嗎?全城人都知道我前夫是李則遠,但他是逃兵。”

“姐姐,他不是逃兵,他是英雄!”我急切地指著周圍的動物,“它們都看見了,您先比對李隊長的DNA,一定能……”

話音未落,韓夙箐就厲聲打斷了我的話。

“夠了!李則遠在第二次爆炸前就擅自離崗,導致水壓失控引發更大了火災,生生害死了36個消防員!”

“那是36條人命,更是36個破碎的家庭,他不敢負責逃往國外,這樣的懦夫,怎麼可能會救人!”

她滿眼的失望,譏諷不已,“最重要的是,有火災的親曆者,親眼看見他逃了。”

“李則遠有種彆冒頭,否則,他不是死我手裡,也一定會被彆人生撕了!”

聞言我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竟然有火災的親曆者,看見李隊長逃了。

難道動物們傳遞的資訊,是錯誤的嗎?

屍體被帶回了警局,我無權過問。

可我擔心死者真的是李隊長,連著幾天走訪廢墟周邊的老住戶與動物們的目擊者,

老住戶對李隊長恨之入骨,我不敢強求,倒是從動物目擊者這裡,拚湊出了一個大概的真相。

為此更是悲傷難過。

當天下午,我在城東小學的門口,找到了英雄的女兒李錦兒。

我想帶小朋友,跟死者的DNA做匹配。

錦兒牽著個戴眼鏡男人的手,笑得很甜。

校門口的看門狗低聲吐槽。

“汪汪!眼鏡男最討厭了,上次我睡覺他用力踢我!附近的夥伴都被他欺負過!”

“還是李爸爸好,摸我們腦袋,給吃的給喝的,我們都喜歡他,可惜,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蹙眉走上前,看向稚嫩的小姑娘。

“你是錦兒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女孩怯怯的看了我一眼,男人張愷綸立即警惕地把女孩拉到身後。

“則遠的朋友我都認識,你是哪位?”

我盯著他的眼睛,“七年前,火災那天認識的,前兩天在火災廢墟下挖出來一具無名屍骨,你知道嗎?”

“他是逃兵,你們卻在那天認識,一樣的狗東西!給我滾遠點!”張愷綸的臉色忽然陰沉,拉著錦兒快步離開。

我冇追,而是第二天,在看門狗的幫助下溜進了學校。

操場邊上,錦兒正獨自坐在鞦韆上。

她低著頭,“我爸爸是逃兵,同學們都這麼說,他們都很討厭我,不跟我玩。”

我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錦兒,你信不信我能聽懂小動物說的話?”

“屋簷下的燕子記得,你爸爸每年春天都會在窗台給它們留水;街角的流浪貓記得,他總在口袋裡備著貓糧;就連消防隊隔壁的看門狗都說,李隊長是它見過最勇敢的人。”

小女孩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所有小動物都說,你爸爸不是逃兵,而是真正的英雄,為了救出育兒室裡的孩子,他義無反顧衝進了可怕的大火,隻是……最後冇逃出去。”

“我就知道爸爸不是壞人!”小女孩抬起淚盈盈的眼睛,抓住我的袖子。

“爸爸以前回家時,總會摸著我的頭說,彆擔心,爸爸是消防隊長,火會繞著我走的。”

“他救過好多好多人,從來冇逃跑過,他不可能是逃兵,但冇有人信我……”

3.

這段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我塵封的記憶。

七年前,我困在家裡,火勢太猛逃不出去,以為必死無疑時,一個橙色的身影衝破火牆,有力的臂膀將我整個抱起。

“小姑娘彆怕!”麵罩下傳來沉穩的聲音。

當他把奄奄一息的我交給外圍接應的隊員時,我死死拽住他被火燎出水泡的衣袖。

“叔叔,裡麵太危險了,彆再進去了。”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沒關係,我是消防隊長,火會繞著我走的。”

原來,那個救我的人,就是李隊長。

我渾身顫抖地蹲下身,緊緊抱住眼前這個失去父親七年的孩子,哽嚥著。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爸爸堂堂正正地回家,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正的英雄!”

這時,停在鞦韆架上的麻雀嘰嘰喳喳。

“我想起來啦!那天李隊長本來已經安全啦,是聽見育兒室有哭聲才又衝進去的!”

圍牆上的老烏鴉撲棱著翅膀。

“嘎嘎!冇錯!第二次爆炸前,李隊長還把那個眼鏡男推出視窗了!”

我猛地抬頭:“戴眼鏡的男人?”

花貓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優雅地甩著尾巴。

“喵嗚!就是昨天那個接她放學的叔叔,當時他可狼狽了,褲子被鐵鉤劃破,英雄還把自己的安全繩係在他身上,救他出來呢。”

也就是說,他受恩於李隊長,也明明知道李隊長犧牲前還在救人,卻罵李隊長是逃兵。

我氣得牙癢癢。

拿到了小丫頭的毛髮,剛想自己拿去醫院做DNA比對,

第一次的接警員,卻先找到了我。

廢墟底下有屍骸,他之前不信,現在挖出來了,他對我刮目相看。

“雖然聽懂動物心聲的說法太荒誕,不能信,但屍骸是李隊長的事存在可能性,我會跟負責骸骨案的隊長申請匹配DNA,最快,明天就能出結果。”

翌日,結果還冇出來,張愷綸跟法醫姐姐求婚的訊息就先傳來。

麻雀在窗台上跳來跳去。

“英雄好慘呀,嘰嘰~他死了好多好多年,冇有人相信他是好人,現在,老婆還被壞蛋騙了,打扮美美的去赴約了……”

張愷綸竟然要在英雄的忌日當天,跟英雄的妻子求婚?

太不要臉了!

我臉色一變,立刻登錄了一個直播平台,創建了房間。

直播間標題我思索片刻,鄭重地輸入:

“【尋找消失的真相】——七年前火災失蹤的消防隊長,不是逃兵,而是英雄!”

鏡頭對準我自己,背景是那片熟悉的廢墟。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講述。

“家人們,朋友們,七年前有位消防隊長李則遠,被認定為‘逃兵’,害死了很多人,人人得而誅之。”

“但不久前,在動物們的指引下,他的骸骨卻在廢墟中被找到,姿態是保護著一個孩子。”

“事實證明他不是逃兵,而是犧牲了七年的英雄!”

“今天,就讓我要帶你們去看,被掩埋了七年的真相!”

直播剛開始,人氣寥寥,偶爾飄過幾條嘲諷的彈幕:“主播劇本不錯”、“動物指引?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我不理會,隻是對著鏡頭說:“現在,我的嚮導來了。”

4.

話音剛落,那隻老烏鴉精準地落入鏡頭,朝某個方向飛去。

“嘎嘎!兩腳獸們看過來!跟我走,帶你們去揭穿壞蛋的真麵目!”

【哇!這烏鴉成精了?】

【擺拍吧?】

【但它好像真的在帶路誒!】

直播間開始有人議論。

我跟著烏鴉一起去他求婚的酒店。

路上,還不斷在直播間,轉述著從各種動物那聽來的“證詞”。

屋簷下的燕子嘰嘰喳喳。

“那天煙好大好大,英雄把眼鏡男人從窗戶推出去,自己卻冇能出來嘰!”

流浪狗汪汪補充:“英雄走後,壞眼鏡兩腳獸不感恩,還一直說英雄逃了,他太壞了,要懲罰他~”

通過我這些“萌言萌語”的轉述,直播間迅速積攢了人氣,彈幕開始討論起七年前的細節,有人開始懷疑,有人表示震驚。

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接起來,對麵是一個壓低聲音的男性威脅。

“立刻關掉直播,停止你愚蠢的行為!否則,小心你和你的家人!”

我直接擴音,讓他的聲音暴露無疑,更是坦然地回覆。

“我隻是一個想送英雄回家的無業遊民,你卻來威脅我,是要扣光我的失業保險金,還是砸了我的二手智慧手機?”

“真正的英雄埋骨廢墟七年,蒙受不白之冤,我要是怕你的威脅,對得起救我出來的李隊長嗎?”

【主播硬氣!】

【無業遊民buff疊滿了!】

【我感覺主播說的是事實!支援主播追查到底!】

這番光棍氣質反而贏得了更多支援。

然而,冇過幾分鐘,我的直播信號開始劇烈波動,螢幕卡頓,最後徹底黑屏——信號被強行掐斷了。

賬號更是被封。

“嘎嘎嘎!壞蛋使壞啦!”烏鴉焦急地叫著。

我心裡一沉,

“兩腳獸,給你這個!”忽然有隻小老鼠放下東西,用小爪子推了推。

“我們在廢墟最下麵的小洞裡找到的,硬邦邦的,不好吃,但有那個高高兩腳獸的味道!”

那是一個被燒得變形、邊緣捲曲,幾乎碳化的皮夾殘片。

我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麵黏連在一起的塑料夾層中,赫然是一張破損不堪、字跡模糊的身份證!

雖然照片和大部分資訊都燒燬了,但“李”、“則”、“遠”三個字,

以及末尾依稀可辨的幾位身份證號碼,如同黑暗中的火種,瞬間點燃了我的希望!

“是英雄的身份證明!”我激動得聲音發顫,小心地將這關鍵證物收好,

“走,我們去會場!”

宴會廳門口,保安試圖攔住我。

烏鴉突然發出一聲嘹亮的“嘎嘎!”,幾隻流浪狗也配合地“汪汪”叫了起來,一群動物為我開路。

我趁保安震驚之時,直接推開虛掩的門,闖了進去。

此時張愷綸正手捧鑽戒,單膝跪在韓夙箐麵前,深情款款。

“夙箐,讓我來照顧你和錦兒……”

“韓法醫!不能答應他!”我高舉著破損的皮夾,打斷他的求婚。

“這是老鼠們在廢墟最深處,李隊長骸骨附近找到的!是他的身份證殘片!”

“你的丈夫從不是逃兵!他是英雄!說他是逃兵的張愷綸,從頭到尾都在撒謊!”

話落全場震驚,紛紛不可思議的看向我。

韓夙箐看向我手中的東西,臉色倏地慘白,“什麼?”

張愷綸霍地站起,強作鎮定。

“胡說八道,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破爛就敢汙衊我,則遠是逃兵,這是定論!”

我直視著他,“李隊長的骸骨已經在廢墟裡找到,動物們更是看見他救了你,還把安全繩給你了!”

“動物的話?你神經病吧!”張愷綸氣急敗壞。

“那具骸骨現在隻是一具無名的屍體,憑什麼你說他是老李他就是老李?而且,我親眼看見他跑了,他就是逃兵!”

場麵極度混亂之際,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快步走入,

為首的是骸骨案的隊長。

他神情嚴肅,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徑直走到韓夙箐麵前。

“韓法醫,剛剛拿到的最新鑒定報告。我們拿你女兒的頭髮,與廢墟死者做了親子鑒定。”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佈:

“比對結果,99.99999%為親子關係,廢墟中的那具骸骨——是李則遠隊長本人!”

【2】

5.

警察隊長的話讓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喵嗚!”那隻三花貓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優雅地蹲在角落,舔著爪子,

“真相就像藏起來的魚乾,總有一天會被挖出來的喵~”

記者們蜂擁而至,長槍短炮對準了中心位置的幾人。

“請問骸骨身份確認了嗎?”

“李則遠隊長真的不是逃兵?”

“張愷綸先生,對此您有什 Zꓶ 麼要解釋的?”

張愷綸在刺眼的閃光燈下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猛地指向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是她!是她在搞鬼!不知道用了什麼邪術操控動物,弄來些莫名其妙的證據!則遠他……他明明就是逃了!”

“壞眼鏡撒謊不臉紅!”老烏鴉撲騰著翅膀,大聲控訴,

“本鴉親眼看見的!第二次爆炸前,是李隊長把安全繩解下來係在你身上,把你從視窗推出去了!你自己嚇得屁滾尿流,還摔了個大馬趴!”

我立刻大聲轉述了烏鴉的話。

緊接著,幾隻曾在消防隊附近生活的流浪狗也“汪汪”地補充。

“我們記得!壞眼鏡當時跑出來的時候,褲子都破了,還在喊‘則遠還在裡麵’,後來就不承認了汪!”

動物們你一言我一語,通過我的口,將七年前那個混亂夜晚的片段一點點拚湊起來。

儘管聽起來依舊離奇,但結合那具被確認身份的骸骨和它保護的姿態,一個英勇犧牲卻被汙衊的悲劇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韓夙箐怔怔地聽著,身體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殘破的皮夾,又緩緩移向張愷綸慘白的臉。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唇翕動,喃喃低語。

“則遠……他最後跟我通話說水壓異常,要再去確認一次……然後就……”

“是你!”韓夙箐猛地抬頭,“當時是你報告說則遠擅自離崗,導致水壓失控!是你說的!”

“胡說!你們都在胡說!”張愷綸徹底失態。

他試圖衝破人群逃離,卻被眼疾手快的保安和警察攔住。

現場一片混亂。

聞訊趕來的消防局局長麵色鐵青,看著這失控的一幕,聽著動物們的“證詞”和韓夙箐的指控。

他猛地一拳錘在旁邊的桌子上,震得杯盤作響。

“成立專案組!立刻!”局長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徹查七年前火災二次爆炸原因,以及李則遠隊長所謂‘臨陣脫逃’的一切細節!給我查個水落石出!給英雄一個交代!”

專案組的調查雷厲風行。

有了明確的方向,當年的許多被忽略的細節重新浮出水麵。

動物們也冇閒著。

“兩腳獸們笨死了!那邊!那個歪脖子樹旁邊的牆角,有監控!”

我陳述出來,然後帶著調查人員,跟著烏鴉,在一塊消防通道的殘骸處停下。

果然在一處坍塌的牆體夾縫中,找到了一個幾乎鏽蝕殆儘,但內部存儲晶片意外儲存下來的老舊監控探頭!

“是隔壁餐館老闆偷偷裝的,為了防小偷~”花貓甩著尾巴解釋,“後來餐館也燒冇了,就冇人記得這個啦~”

技術部門全力修複了晶片裡的數據,雖然畫麵模糊斷續,但關鍵的一段被成功提取。

就在第一次爆炸後,濃煙瀰漫中,一個穿著消防服的高大身影,正艱難地抱著一個孩子衝向視窗。

而另一個戴著眼鏡的身影,張愷綸則驚慌失措地跟在一旁。

就在李則遠將孩子遞出視窗,準備自己也脫身時,身後傳來了異響。

李則遠毫不猶豫地將張愷綸推向視窗,並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安全繩釦在張愷綸的腰帶上,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而三分鐘後,畫麵就被熾烈的火光和衝擊波吞冇……

二次爆炸發生了!

監控畫麵與動物們的“證詞”完全吻合!

進一步的調查顯示,二次爆炸與張愷綸之前違規操作,導致某個關鍵閥門故障有直接關聯。

他為了搶功冒進,隱瞞了最初的險情,

又在被李則遠救出後,為了逃避責任,利用現場混亂和通訊中斷,謊稱李則遠擅自離崗導致水壓失控引發二次爆炸,並捏造了其“逃往國外”的虛假線索。

他利用李則遠的“失蹤”和“汙名”,順利上位,並試圖徹底掩蓋真相,甚至覬覦戰友的遺孀。

鐵證如山!

6.

“逮捕他!”負責調查的警官看著眼前確鑿的證據,憤怒地下令。

麵對監控錄像、技術分析報告以及他自己當年陳述中的諸多漏洞,張愷綸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癱倒在地,歇斯底裡地承認了罪行:

“是我操作失誤……但我冇想害死他!”

“我隻是害怕!他什麼都比我強,功勞是他的,榮譽是他的,連夙箐……我也喜歡夙箐啊!憑什麼?!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我想著隻要他‘消失’了……”

七年的謊言,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戳穿。

最終,張愷綸因故意殺人罪、誣告陷害罪、毀滅偽造證據罪等數罪併罰,被依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訊息傳出,全城嘩然。

曾經誤解、指責甚至唾罵過李則遠隊長的人,無不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悔恨。

韓夙箐抱著那份最終確認的鑒定報告,在李則遠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

她撫摸著墓碑上丈夫年輕英俊的照片,淚水無聲滑落。

“則遠,對不起……我竟然懷疑了你那麼久……我真是個傻瓜……”

她低聲訴說著這些年的思念與委屈,也終於能將壓抑了七年的痛苦和愛意,毫無負擔地傾吐出來。

回到家,英雄的女兒李錦兒,穿著乾淨漂亮的小裙子,被韓夙箐輕輕帶到客廳。

牆上,曾經空置的、蒙塵的位置,如今端端正正地掛上了李則遠穿著消防製服、笑容燦爛的遺照,

照片下麵,擺放著那枚即將追授的一級英雄勳章。

錦兒仰著小臉,看了照片很久,然後伸出小手摸了摸照片上爸爸的臉。

“媽媽,”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冇有悲傷,隻有驕傲,

“姐姐告訴我,爸爸冇有逃跑,他救了很多人,變成了最亮的那顆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她頓了頓,學著記憶中爸爸的樣子,挺起小胸脯,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說:

“爸爸是消防隊長,火會繞著他走的。現在,壞蛋也被抓走了,爸爸可以放心地當他的星星了。”

韓夙箐瞬間淚如雨下,緊緊抱住了女兒。

市裡為李則遠隊長舉行了盛大的追悼會,萬民自發前來送行。

英雄的巨幅照片從消防局內部的“恥辱牆”上被鄭重取下,經過仔細擦拭,由儀仗隊護送至市英烈堂,安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英雄年邁的父母,在眾人的攙扶下,老淚縱橫,他們哽嚥著:

“兒啊……七年了……爸媽終於等到你清清白白地回家了……”

葬禮當天,全城的消防車統一鳴響汽笛,悠長而悲壯的聲音迴盪在城市上空,彷彿在迎接英雄的英靈歸隊。

道路兩旁,站滿了默默垂淚的市民,手中舉著“英雄回家”、“則遠隊長,我們錯了”、“向真正的英雄致敬”的標語。

我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看著靈車緩緩駛過。

“嘎嘎嘎,英雄回家啦!”老烏鴉落在我的肩頭,安靜了下來。

“喵~英雄兩腳獸終於可以不用躲在廢墟下麵了喵~”三花貓蹭了蹭我的腿。

“汪汪!我們會記得他的汪!”流浪狗們蹲坐在路邊,神情肅穆。

追悼會結束後不久,我天天找工作,累的汗水直流。

在五天後,一箇中年男人在市中心的街心公園找到了我。

“薑媛女士,您好。”男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姓陳,是市局刑偵支隊的。”

“陳警官,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我站起身,有些忐忑地接過名片。

陳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緊張,笑了笑:

“彆擔心,不是壞事。李則遠隊長案件的成功偵破,你和你那些……‘特殊線人’,功不可冇。局裡經過研究,覺得你這項‘特殊才能’,或許能在一些棘手案件的偵破上提供意想不到的幫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正式。

“我們想特聘你為局裡的特殊顧問,在必要的時候,協助我們調查。當然,會有相應的津貼,解決你的就業問題。”

我徹底愣住了。

這可是送上門的編製啊!

“嘎嘎嘎!答應他呀傻兩腳獸!”肩上的老烏鴉用翅膀拍我的頭,

“有編製啦!以後吃皇糧啦!不用愁小魚乾啦嘎!”

“我……我願意!”我用力點頭,“我一定會儘力協助!”

7.

就這樣,我成了市局一名特殊的“動物心聲翻譯官”。

我的顧問生涯,就從一起棘手的兒童走失案開始了。

一個三歲的小男孩在城郊結合部的自家院子裡玩耍時失蹤,家人找遍了附近都冇找到,報警時已經過去了黃金四小時。

監控探頭隻拍到孩子自己搖搖晃晃走向院門,之後便消失在監控盲區。

警方大規模搜尋了附近區域,包括一些廢棄房屋和農田,一無所獲。

孩子家屬幾近崩潰。

陳警官找到了我:“薑媛,試試看?問問附近的‘居民’,也許它們看到了什麼。”

我立刻趕到孩子失蹤的現場。

院子外圍了不少警員和焦急的鄰居,氣氛凝重。

我避開人群,集中精神,試圖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資訊。

“吱吱——冇看見呀,那天我在洞裡睡大覺吱。”牆角的老鼠最先迴應。

“汪汪!我那天被鏈子鎖著啦,就看到個小不點搖搖晃晃過去,後麵冇注意汪。”鄰居家的大黃狗遺憾地搖尾巴。

線索似乎斷了。

我心急如焚,時間每過一秒,孩子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帶著顫音的“啾啾”聲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看見院牆屋簷下,一個燕子窩裡,幾隻小燕子正伸著脖子等媽媽餵食。

一隻羽毛光亮的成年燕子銜著蟲子飛回來,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啾啾!媽媽媽媽!那個那天哭得很厲害的小兩腳獸找到啦?”一隻小燕子稚嫩地問。

燕媽媽把蟲子塞進孩子嘴裡,快速說道:“啾!冇有呢!可憐的小傢夥,那天我看他哭著往廢磚窯那邊走了,那裡可危險了,有壞兩腳獸抓小狗呢啾!”

廢磚窯!

警方搜尋的重點在另一個方向!

我立刻找到陳警官:“陳隊,孩子可能往廢棄磚窯那邊去了!那裡好像還有偷狗賊活動!”

陳警官立刻調配警力,重點搜尋廢棄磚窯區域。

“汪汪汪!滾開!不準傷害小兩腳獸!”幾聲虛弱卻凶悍的狗吠從磚窯深處傳來。

我心頭一緊,和警察們衝了進去。

昏暗的光線下,幾個麵目凶狠的男人正罵罵咧咧地用木棍和鐵絲抽打幾隻渾身是傷、鮮血淋漓的肉狗。

而那走失的小男孩,正蜷縮在角落裡。

那五隻傷痕累累的狗狗,用它們血肉模糊的身體,死死地擋在了小男孩和壞人之間!

它們有的耳朵被撕爛,有的腿瘸了,有的背上血肉模糊,可冇有一隻後退!

“喵嗚!這些壞蛋想抓小兩腳獸去賣錢!狗狗們從籠子裡撞出來保護他喵!”一隻躲在磚縫裡的野貓感歎。

“死狗!看我不打死你們!”一個男人舉起一根帶釘子的木棍,狠狠朝一隻擋在最前麵的黃狗砸去!

“住手!警察!”陳警官厲聲喝道。

警察們迅速衝上前控製住了那幾個男人。

危機解除,那幾隻強撐著的狗狗紛紛癱軟在地,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彷彿在說:“小兩腳獸……安全了……”

小男孩“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隨後趕來的父母懷裡。

我紅著眼眶:“是這些狗狗拚命保護了孩子……他們被打成這樣,都冇有讓開……”

小男孩的父母看著那些遍體鱗傷卻依舊試圖搖尾巴的狗狗,瞬間淚崩。

“謝謝!謝謝你們!”孩子母親哽嚥著,緊緊抱著失而複得的孩子,然後堅定地對丈夫說,“老公,我們把它們都帶回家!我們養它們一輩子!治好它們!”

“好!都帶回家!”孩子父親用力點頭。

“汪汪!我們有家啦?”一隻黑狗虛弱地抬起頭,不敢相信。

“嗚嗚……不用再捱打,有家了!”另一隻花斑狗眼淚汪汪。

“汪!保護小兩腳獸,值了汪!”領頭的大黃狗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累得睡著了。

事情終於皆大歡喜。

小男孩平安歸來,勇敢的狗狗們因禍得福,擁有了一個充滿愛的家。

隨著我參與協助的案件越來越多,我的“線人”網絡也越來越龐大。

直到有一天,一隻臟兮兮的流浪狗焦急地找到了正在公園喂貓的我。

“汪汪汪!救命啊!”它急得原地轉圈,“我的好兄弟,住在桂花苑那家的阿拉斯加,它要出事啦汪!”

8.

“慢慢說,怎麼回事?”我心裡一沉。

“它主人,那個女兩腳獸,天天被男兩腳獸打!好可憐汪!”流浪狗語速飛快,“我兄弟快氣瘋了,它說……它說如果不能再這樣下去,它就要自己動手,咬死那個壞男兩腳獸了汪!它想拚命汪!”

我立刻上門調查。

開門的是一位麵容憔悴的年輕女人,她臉上帶著妝也遮不住的淤青,手臂上也有傷痕。

她身後,站著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的男人,他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

“你們好,我是社區動物行為谘詢的,接到反映說您家的阿拉斯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我來看看。”我找了個藉口。

男主人笑著讓我們進門,語氣溫和:“唉,可能是年紀大了吧,有點焦躁。我妻子精神不太好,有時候自己不小心摔傷,狗狗可能也跟著緊張。”

“汪汪!騙子!大騙子!”角落的狗窩裡,一隻毛髮暗淡、身形消瘦的老阿拉斯加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它缺了一隻耳朵,眼神卻異常銳利,死死盯著男主人。

我走到狗窩邊蹲下,假裝觀察狗狗,低聲說:“狗狗,彆怕,告訴我怎麼回事?彆做傻事。”

老阿拉斯加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遠處強顏歡笑的女主人。

“嘎嚕……我怕什麼?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用我這條老命,能換來主人的自由,我心甘情願。”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彆這樣,會有辦法的,相信我,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我輕聲安撫它,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然而,暴風雨還是來臨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我正在警局整理資料,窗台上的麻雀突然瘋狂地啄著玻璃!

“嘰嘰喳喳!不好啦!那個壞男兩腳獸又打人啦!還拿了刀!那隻大狗要不行了啾!快去啊!”

我猛地站起,立刻叫上陳警官和幾名同事,衝向桂花苑。

我們破門而入時,客廳裡一片狼藉。

女主人癱坐在地上,臉上帶著新鮮的巴掌印,驚恐地看著前方。

男主人手裡拿著一把菜刀,麵目猙獰,而那隻老阿拉斯加,倒在他腳邊,口鼻溢血,渾身抽搐,顯然遭到了殘酷的毆打,已經奄奄一息。

“死狗!敢咬我!我讓你咬!”男人還不解氣,又狠狠踢了狗子一腳。

“住手!”警察立刻上前控製住男人,奪下了菜刀。

“嗷……嗚……”老阿拉斯加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它的眼睛卻緊緊望著女主人。

女主人看到我們,又看到地上瀕死的、陪伴她多年的老夥伴,長期以來的恐懼和麻木被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擊碎!

她猛地抬起頭,指著男人,用儘全身力氣尖叫:“報警!我要報警!他長期家暴我!我要離婚!我要讓他坐牢!”

男人愣住了,似乎冇想到一直逆來順受的妻子會突然反抗。

拿著刀就向女人撲了過去。

就在這時,地上那隻本該動彈不得的老阿拉斯加,猛地竄起,用儘力氣,一口咬住了男人剛剛持刀的手臂!

它牙齒都已鬆動,可依舊不肯鬆口……

“媽的!死到臨頭還咬!”男人習慣性地暴怒,用另一隻手,狠狠一拳又一拳,錘在狗子的頭頂!

“不要!放開毛毛!放開它!”女主人瘋了一樣撲過去,拚命推開男人,抱住了軟倒下來的老阿拉斯加。

狗子在她懷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鮮血從口鼻和耳朵裡不斷湧出。

它努力抬起頭,舔了舔主人滿是淚水的臉頰。

我聽見它最後一絲微弱而滿足的心聲,帶著解脫和驕傲:

“嗚,我贏了……主人你自由了……真好……”

9.

它的眼神漸漸渙散,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它早知道自已咬不動了。

它所有的反抗,它用生命設計的這場“衝突”,不是為了殺死男主人,而是為了用自己的死亡,撞開女主心中那扇被恐懼封鎖的門。

它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主人的醒悟和反抗的勇氣。

“毛毛!”女人抱著狗子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抬起頭,看著被警察銬起來的丈夫,眼神不再躲閃:“我會出庭作證,告你故意傷害,告你家暴!你等著坐牢吧!”

男人看著她從未有過的強硬眼神,終於露出了恐慌的神色。

老阿拉斯加毛毛用生命完成了最後一次守護。

我輕輕撫摸著老阿拉斯加逐漸冰冷的身體,淚水模糊了視線。

火光沖天的記憶再次湧現——濃煙中,那個橙色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衝向最危險的地方,把生的希望留給彆人。

李則遠隊長。

是您把我從地獄般的火場裡抱出來,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也是那場死裡逃生,讓我意外獲得了聆聽萬物心聲的能力。

這份能力,曾經讓我迷茫,讓我被視為異類。

但如今,我明白了。

這不是詛咒,而是您用生命傳遞給我的禮物,是您在最後一刻,留給這個世界的愛與勇氣的迴響。

您冇能走完的路,我會繼續走下去。

您冇能守護的人與生靈,我會儘力去守護。

我要把這份來自英雄的能力,把您那份無畏的愛與勇氣,一點一點,傳遞給這個需要更多溫暖和正義的世界。

窗外,夕陽正好,金色的光芒灑滿城市。

肩上的老烏鴉安靜地理了理羽毛,黑亮的眼睛望著遠方。

“嘎嘎,天快黑啦,該回家啦。”

我站起身,對落在窗台上的烏鴉微微一笑。

“嗯,回家。明天,還有新的故事等著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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