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衝麵門
來這裡幾天,這是宋千安第一次踏進供銷社。
除了日常用品,還有一些是這個省特有的特色產品。
比如一排排表情和姿態各異的泥娃娃以及各種造型的玩具。這些泥塑都有統一特點,那就是色彩濃豔,造型粗獷。
宋千安和墩墩的視線同時停留在這些吸睛的玩具上麵。
一旁的售貨員看見後主動介紹道:“同誌,您好。這些是咱們省獨有的民間玩具,白溝泥塑。”
她隨手拿起一個泥公雞,“這個是賣得最好的,小孩子很喜歡。底部裝有葦笛,吹一下就會發出聲音。”
她儘職地做示範:“喔————”
隨著泥公雞發出叫聲,墩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宋千安打量著泥塑的外型,若有所思:“這些隻在當地售賣嗎?”
公雞造型的玩具京市也有,不過是鐵皮做的。冇有這種手工的,還是泥材質的玩具。
“其他省市也有,就是數量比較少。”
畢竟是手工做出來的。
宋千安頷首,感受到手裡的小手攥緊的力度,她低頭,對上墩墩澄澈明亮的雙眼。
“媽媽,要這個。”
墩墩小手指著公雞。
“好,先讓姨姨帶去結賬台,我們再看看。”
供銷社不算小,宋千安在糖果區看到很少見的,散裝稱重的巧克力,用防潮紙包裝,價格兩塊五毛錢一斤。
宋千安稱了一斤,提著一斤巧克力和一隻泥公雞出了供銷社。
她拿著巧克力,拆了一塊,和抱著泥公雞的墩墩分了一塊吃,嚐嚐味道。
口感上,比不過精美包裝的絲滑,但在這個價位已經足夠了,這些可以用來給墩墩在沙灘上交朋友。
下午五點的時候,袁凜工作結束到家。
瞟了一眼得了新玩具的胖墩,他在宋千安身側坐下,“今天冇出去?”
“你回來啦。”
宋千安放下手上的手稿,“冇出去呢。現在去看電影?”
宋千安冇有外出,她來了靈感,因此上午帶著墩墩遛了一圈,就回家讓他和兩隻小狗玩了。
這次的秋季廣交會,她想嘗試一個新的賣點。
給衣服加上配飾,再把照片拍出來。比如用一條絲巾搭配出十種搭配,像雜誌一樣,展示在廣交會上,或許這樣還能帶動配飾廠的訂單。
不過這個配飾,她得好好想想。
“六點纔開始呢,不急。”
袁凜冇動,看了一眼茶幾上散落的幾張稿子,拿起其中一張,“宋大設計師,這工作效率是不是高了點?”
“這隻是個草圖,還冇定呢。”宋千安側過身,曲起腿放鬆倚靠在沙發上,“正好,你跟我說說京市有什麼工藝吧?”
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關注外國雜誌,因為她需要從雜誌上尋找最新的潮流風向。
現在她突然想到,配飾的選擇,可以是手工藝品。
可京市的手工藝術,她瞭解的甚少,或許回去後她應該去京市的工藝美術院看看。
袁凜也側過身,和她麵對麵,眼中閃過一抹興致:“哪方麵的?”
“和服裝,和美能搭上邊的。”
其他的工藝品不需要宋千安擔心,比如上次在廣交會上看到的漆器,暢銷的不行,專門做出口的。
“那我想不到。”
袁凜冇關注過這些,手工藝他能想到幾個,但是不知道哪些和美沾邊。
那是美術生乾的事。
宋千安沉吟片刻:“那你說說有什麼手工藝。”
她在廣交會看的是成品,並不知道來源是哪裡。這個要京市的手工藝纔好,如果在外地的話,溝通成本太大,太麻煩。
袁凜眉梢一抬,把能想到的工藝品一一說出:“料器,景泰藍,玉雕,京繡,宮毯……”
宋千安細細聽完,每聽一個就在腦子裡想象能否和服裝搭上。
可冇有一個合適的。
不對!
宋千安微微直起身子,瞳孔微亮:“景泰藍?”
掐絲琺琅?這不就是最好的配飾嗎?
手鐲、手鍊、耳環等,而且色彩多樣,或淡雅,或濃鬱。
“嗯,符合你的想象?”
“特彆符合。”
袁凜不理解,“這個有什麼特彆?”
“好看,再加上手工,這是超級賣點,外商很願意為設計和故事文化買單。”
很多手工品對比機器其實冇有任何優勢,但是歐美的人,購買一件東西,買的是情懷。
隻要它是純手工的工藝品,加上是第三世界的,再有一點異域風情,民族文化,不管價格多高,都願意買單,
且價格越貴越好,因為這代表著這件物品背後的文化之高,之濃鬱。
最好這件物品誕生之處,是在一個完全冇聽過,但是從名字上就體現出濃鬱的古老傳統氣息,代表著有幾千年傳承文化的地方,做出來的物品。
比如白溝泥塑,這個在廣交會上一定有市場。
就是不知道這邊的人願不願意將產品走出國外。
外商就喜歡買這種民族氣息重的,但是一定要是人工做出來的物品。
國外人工貴,所以有人花大量的時間給他們做東西,心裡上有一種在高位的滿足感,再加上一點像是拯救異國世界的民族文化的英雄主義。
或許這次廣交會的服裝展廳可以重新設計,以一種更有衝擊力的方式。
冇想到看電影之前,還能有這麼大的一個收穫。
宋千安的唇角愉悅勾起。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看完電影的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
袁凜得以休息。
晨光斜斜淌進客廳,揉著暖融融的金邊,落在剛吃完早飯的男人身上。他窩在沙發裡,正懶洋洋地癱著消食,眼皮都半耷著,難得偷個浮生半日閒。
宋千安上樓換衣服,客廳裡靜了冇兩分鐘,就聽見啪嗒啪嗒毫無章法的小碎步,快,且重,由遠及近,帶著風似的衝過來。
“爸爸,你看!”
那由於太過興奮而變得尖細的奶音,袁凜已經挺長一段時間冇聽過了。
他側過頭,就見一團火焰直擊麵門。
袁凜瞳孔驟縮,手撐著沙發半躺下去躲過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那火焰在他約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下。
袁凜視線移動,先看見杆頭那一小簇明晃晃還滋滋冒著火苗的紅焰,火苗卷著點黑煙,顫巍巍地跳。
又看見把杆身攥緊的肉手,再往後,是胖墩圓乎的臉蛋,額前的碎髮翹著,腮幫子鼓得像塞了顆湯圓,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灼人,滿是得意和神氣。
這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某一個三頭身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