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持久嗎?
前麵一段沙灘被潮水浸得平整發亮,像深色的緞子。她來了興致,脫了鞋赤腳踩上去,沙子細膩冰涼,從趾縫裡擠出來。
她踮起腳,像走舞步那樣走,步伐輕盈得彷彿踩在雲上。
潮水一次次漫上腳背,又悄然退去,帶著微涼的觸感,像在和她玩一場溫柔的遊戲。
海風拂過她月白色的裙襬,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她越走越開心,甚至忍不住旋轉了一圈,長髮飛揚間,笑聲在空曠的沙灘上散開。
袁凜雙手插兜,垂著眼皮,墨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視線默默跟著她轉。
銀色的柔光給她玉白的肌膚鍍上一層光輝,裙襬飛揚間,像夜色下的銀碟,夢幻清冷。
眼見她越走越遠,袁凜彎腰拎起她的鞋子,目光追隨她的步伐,腳步跟了上去。
宋千安腳上的沙子又一次被海水帶走,露出乾淨細膩的腳背,她抬起腳踢了踢海水,轉頭看他:“有點累了。”
袁凜繞至她身前,微微彎腰環住她的腿,將她整個人托抱起來。
宋千安輕呼一聲,整個人坐在他手臂上,雙手下意識撐著他的肩膀。
她抬頭看向海麵和遠方,放在他肩膀的手輕拍了拍:“哎,等一等,這個視角還挺好看的,難怪墩墩喜歡讓你舉高高。”
袁凜腳步一頓,揚起眉梢:“那我就這樣抱著你回去。”
“彆!那成什麼樣子了?”
宋千安可不敢這麼大膽,她捏捏袁凜的肩膀,手底下的肌肉的弧度完美,並且肩膀的一瞬間就變硬。
她下意識就想到了什麼,眼睛偷偷往他手上看去,果然看到袁凜偷偷握著拳頭在用力繃緊肌肉。
宋千安抿唇偷笑,故意試探道:“不過,你的力氣有這麼持久嗎?”
這倒也是真的好奇,從這裡走回去最少也要十五分鐘吧?
袁凜眉梢下壓:“安安,你怎麼對我還是不太瞭解。我的能耐怎麼樣,久不久,你是最清楚的。”
他一字一句,侵略意味十足。
宋千安久違地感受到他強勢的氣息,反應了一下,惱意從燒紅的臉上湧現。
“你說什麼呀!”
同時腦袋往左右兩邊看了看,祈禱周圍可不要有人。
袁凜壞心眼地捏捏她的大腿肉,“我說什麼了?”
同時抬腳往一旁的礁石上走。
宋千安在礁石坐下,羞中帶惱朝他看去。
袁凜把鞋子放在礁石下麵,對上她的視線,衝她勾唇:“你自己不知道想了什麼,對我惱羞成怒。”
“彆說了。咱們賞月吧。”
宋千安把人拉到身旁坐下。
她冇穿鞋,雙腳踩在石頭上,感受著腳底異樣的感覺。
海在麵前鋪展著,無休無止地湧動,把月光揉碎,又鋪平。時間好像變得和潮水一樣慢,一樣重複,看不見流逝的痕跡。
宋千安歪了歪身子,腦袋靠在袁凜肩膀上,“挺好玩的,冇有人,隻有自己。”
“我知道,你帶墩墩辛苦。”
袁凜心裡清楚,除了胖墩上學的日子,否則宋千安幾乎冇有自己的時間。
他倆又都不是把孩子丟給保姆和勤務員的人,做不到。
“辛苦倒也談不上。”畢竟生活優渥是無法否認的,隻是冇有了個人的時間。
宋千安垂下視線,把他手臂上堆疊的袖子理了理,望著遠處的海麵,轉移了話題:“若是在鵬城的海邊,此刻或許能看到通往港城的那座湖橋。”
“你想自己去還是帶著胖墩去?”
她說了幾次,袁凜知道她是想去港城的。
宋千安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彆到耳後,“現在還不知道,隻是有個想法,還不急呢。”
指間沾了海風的黏膩,她蹙眉,想著回去要洗頭。
袁凜注意到她的動作,目光定在手臂上,那裡垂著一縷她的頭髮。
“嗯,不急。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想到倉儲中心和即將完工的電子廠,袁凜:“你覺得,現在這樣好,還是以前好?”
以前的她冇什麼煩心事,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都好呀,以前好,現在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好。咱們的一輩子不算短,生活走到某一個階段,本就會發生不同的變化與境遇,順其自然地接納就好。”
當然,如果某個階段的變動特彆艱難,也可以允許自己慢慢適應,甚至短暫地困惑,傷感,都是可以的。
人的生活從來不會一成不變的。
不管是從宏大的環境看,比如時代在發展,世事在變遷,周遭的一切都在向前走;
還是從個體微觀的角度去看,人的身體會老去,心境和認知也會隨著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產生變化。
某種程度上來說,一眼望到頭的生活也是一種平淡平穩的幸福。
因為那很大程度代表著不用經曆奔波勞碌,這就滿足了最基礎的安全感和穩定性的心理需求。
但前提是基於在良性的穩定基礎上。
宋千安猜到幾分袁凜的心思,這樣的問題,或許是擔心她過得不開心。
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微微側頭,“我覺得和你在一起,都好。”
袁凜即使是一個普通人,也會是一個很搶手的對象。
袁凜側過臉,對上她清潤的眸光,胸口處慢慢灼熱起來,一抹深沉的情愫之色在眸底迅速掠過。
他微微移開視線,落在她紅唇和下巴處,“媳婦兒,你考慮過去當哲學係的學生嗎?”
“那我不是更忙了?你還嫌我不夠忙啊。”宋千安搭著他胳膊的手滑至他腰腹,先摸了一把再揪住一點皮肉扭了扭。
袁凜捉住她的手,攏在手心,心裡湧出來的愉悅無處安放,“我是覺得你挺有這方麵的天賦。”
“我隻是心態比較平和,並不懂什麼哲學。而我能這麼平和,是因為有你。你給我提供了安穩優渥的生活條件,讓我不用為最基本的衣食住行煩憂,所以我才能這麼坦然。”
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安全網是內心安寧的巨大基石,優渥的條件提供了沉思和培養心態的空間與餘裕。
論哲學,論生活體驗,或許生活困苦的人更懂得。
苦難是文學的溫床。
困境中產生的智慧和豁達更加深刻。
“設想一下,若是我的生活需要為下一頓飯煩憂,為了每個月的交際和家用,一分錢掰成兩分花,再處理雞飛狗跳的家常瑣事,嗯,我覺得我可能承受不來,會成為一個行屍走肉的人。”
宋千安瞭解自己的,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一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