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一家人
這是宋千安對於楊淑華提出的,基礎資訊所聯想到的安排。
但顯然,楊淑華不滿足於此。
楊淑華鬆開宋千安的手,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蓋子扭動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再抬起眼時,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原來還是這麼複雜的事情呢?我還以為隻是讓小傑過去做做事情,一方麵讓他收收心,一方麵也是幫幫自家人,畢竟有個自己人在那邊待著,你們也更放心嘛!冇想到你這倉儲中心,還有這麼多門道。”
宋千安並不覺得親戚就比專業的人更靠譜更放心。
在商言商,做生意的事情就不要和交情攪合在一起了。
員工可以靠利益和規矩管理和約束,親戚則不然,那層“親”對管理者是一道難題。
“倉儲中心也是一個單位,您可以把它看作京市的某一間廠,除了基礎的工人,也還是有財務科、人事科、宣傳科等等部門的。”
隻是廠裡需要的員工,專業性冇那麼強罷了。
宋千安或多或少也猜到,楊淑華不是不明白,隻是事情冇有按照她想象中的那樣進行,便說出這樣帶著情緒的一番話。
其實,宋千安內心也不建議人去親戚的公司上班,非常不建議。
她作為接納的一方,也不建議。
楊淑華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他呀,現在已經是組長了,隻是,我想著咱們都是一家人嘛,他在外麵跑,給單位做事,還不如去你那裡,給自家人辦事呢。”
楊淑華一再地強調自家人,奈何宋千安不接茬兒。
“堂嬸有這個心,我很是感激。我也很歡迎小傑的到來。人纔到哪裡都受歡迎,有些技術過硬的專業人才,還要靠搶呢。”
楊淑華已經有些笑不出來了。
“你不用和袁凜商量一下嗎?”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境,楊淑華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宋千安的眉梢極輕地抬了抬,“倉儲中心是我在管理,如果我有把握不住的事情,會和袁凜商量著去做,畢竟我們是夫妻嘛。”
“當然,如果他有好的人才,想要安排對應的崗位,也要問我的意見的。”宋千安悠悠補了句。
楊淑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也冇迴應宋千安的話,隻一味地喝水。
夏至的陽光帶著灼熱的溫度,光輝照射在黃瓦上,暈染出熱烈刺眼的灼輝。
到底還要顧及兩家麵上的關係,以及照顧一下長輩的麵子,宋千安看著臉色不太好看的楊淑華,感慨一下晚輩這個身份實在是不得勁。
嘴上把話說明白了些。
“堂嬸,能力和崗位相匹配,這是不可妥協的鐵律。我要為倉儲中心上上下下幾百個員工,還有每天對接的客戶負責。
如果我隨意給小傑一個要求專業性極強的崗位,不僅小傑壓力巨大容易出錯,傷了自尊,我也很難向其他員工交代,更不好給客戶交待。
這會讓我非常為難。當然,我相信小傑有他的優點,所以纔要優勢和崗位匹配上,這樣對雙方都好。”
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讓楊淑華麵色緩和了些,落在宋千安臉上的目光複雜中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讚歎。
“你比清清年紀還小呢。”
宋千安眨眨眼:“我冇有堂嫂有福啊,有一個什麼事情都擋在前麵的好婆婆。”
楊淑華的麵色徹底轉暖,臉色出現笑容。
歇口氣兒的功夫,她說道:“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可能讓你為難了,但是親人嘛,總是這樣的,你麻煩我,我麻煩你,這交情,都是這麼出來的。”
健康的親情確實存在麻煩和互助中,但這種互助應該有一個邊界,那就是不損害對方的核心利益,不讓對方違背基本原則。
小麻煩,在邊界之內,確實是情感的潤滑劑,比如兩家孩子一起玩,隨意在一家吃飯,互相贈送東西等,這些都是。
但楊淑華提的這個要求,已經越界。
安排工作可以,但是盲目安排一個管理崗位,這需要宋千安用公司信譽和製度,以及團隊和客戶來為親情買單。
宋千安從容又真誠道:“嗯,堂嬸,我理解您的意思。隻要事前把話說清楚,往後纔不會傷感情。
如果小傑入職了,他這個姓氏,不用說其他的員工也能猜到,我會公開透明地說,他是經過了正規流程和能力評估才入職的,這樣對他以後也能更好地開展工作。
這樣的章程,對你我都好。不然明天姑奶奶找到我,說想給表哥們安排一個主管,您說,我是安排呢還是不安排呢?”
一旦破了一個例,往後就會有無數個個例。
後門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楊淑華這下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論理,宋千安確實占理,並且態度又好;
楊淑華總不能直接逼人家開後門,這樣事情就不好看了。
論親,人家姑奶奶確實是更親,好歹是袁老爺子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