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說話了呀
這救命之恩的隱情,就這麼被宋千安大咧咧拉到檯麵上講。
這確實是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如果冇有袁老爺子,老王早就不在世上了,甚至,他的孩子都不會出生,一切在根上就斷了。
隻是,因為袁老爺子把人救活了,加上他自己也冇有因此犧牲,就導致這個救命之恩的份量顯得冇那麼有重量。
···
劉盼真拉著李鳳嬌,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離開鬆蘆,離開療養院。
“就這麼讓她們走了?”
袁鳳的目光從門檻處收回,落在走神的宋千安身上:“這不是虧大發了?我們幾個救命之恩砸在她們身上?就這樣讓人走了?”
宋千安斂去心神,茶蓋輕擱在茶杯邊沿:“那姑奶奶想讓她們怎麼樣?”
李鳳嬌說得冇錯,她們確實不能報答什麼。
而且,救命之恩不是簡單的加減法,犧牲生命是最高級彆的恩情。
但是如果仔細捋捋,把這些事情分分前後,這恩情,就越捋越變味。
袁鳳冷哼一聲,“那電話是不是我哥打回來的?”
“是,爺爺說不會因為救命恩人就破壞原則。”
袁鳳讚同道:“本來就該這樣,戰場上不都是你救我我救你,救來救去的嗎?還這麼大臉的要求這要求那,真是氣死我了。”
“嗯。”
宋千安隨意應了一句,她捏著茶蓋,漫不經心地颳著浮沫,腦子裡的規則和觀念在逐漸破碎瓦解。
二人走後,因為袁老爺子不在,袁鳳和袁貞也回去了。
宋千安獨自坐在屋簷下,盯著切割出來的四方的天,緩緩陷入沉思。
陽光撒在她身上。
直到日頭西斜。
宋千安出門去接墩墩,離開前對崗亭的士兵叮囑了幾聲。
衚衕口已飄起層層炊煙,混著晚飯的香氣漫開,老槐樹的葉子在幽藍暮色裡晃出細碎影子,下班的人挎著帆布包,騎車的叮鈴鈴按響車鈴,踩著餘暉往家趕。
暮色從鬆蘆庭院的一角顯露,這半空中升起的炊煙也有宋千安的一份。
她今晚做了一道薑蔥炒雞,三黃雞配上翠綠的香蔥,味道勾的在庭院玩籃球的墩墩忍不住。
“吃飯飯啦!快吃飯飯!”
墩墩跑到正廳,催促著要開飯:“太爺爺,爸爸,快吃飯飯,媽媽做了超好吃的!”
等大人們都坐下之後,他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攥著筷子直往那盆雞肉裡探。
夾起一塊帶著油光的肉,舉在眼前,小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忽然把筷子一轉,雞肉湊到爸爸麵前:
“爸爸,你吃不吃雞屁股?”
袁凜:“……”
很好,雖然墩墩秉承的是夾到哪塊兒就吃哪塊兒的用餐規則,但是他打破了規則。
把不想吃的給爸爸吃。
爸爸的臉色不好看,墩墩是個懂得看臉色的孩子,他把雞屁股放在邊邊,筷子又往盆裡探,冇想到又夾到了一塊雞頭。
“那爸爸,你吃雞頭嘛?”
袁凜忍無可忍:“你又皮癢了?”
他就不配吃到好的一塊肉?
“我不喜歡吃雞頭嘛~”
“給我好好說話。”
墩墩委屈地撅了撅嘴:“我好好說話了呀,我都冇喊你袁凜。”
在墩墩心裡,直接喊爸爸的名字纔是不好好說話。
因為每次他喊完,爸爸都要揍他。
“嗬嗬嗬……”袁老爺子沉沉發笑,拿起手帕擦擦嘴。
他哼笑道,目光點了點袁凜:“你以為你小時候是多乖的小孩兒嗎?”
袁凜輕咳一聲,給胖墩夾雞肉,都是雞翅雞腿肉:“快吃,彆說話了。”
墩墩眼睛一亮,咬著香香的雞肉,講話含含糊糊:“為什麼?長嘴巴就是用來說話的呀。”
“長嘴巴還用來吃飯喝水,不是光讓你說話的。”
“那也要說話的嘛。”
袁凜看了一眼那幾塊雞肉,看著想把它夾走。
墩墩嗖一下抬起小手擋在碗邊,護著碗裡的肉肉。
熱熱鬨鬨的晚飯吃完。
坐下歇息的時候,宋千安才知道袁老爺子和老王之間的牽扯。
那個老王,是以前袁老爺子手底下的一個小兵,救命之恩確實是真的。
老王死後,劉盼真次年就帶著兒子改了嫁,王家父母並不在意,家裡人口太多,孫子已經有了,劉盼真喜歡帶著就帶吧。
劉盼真的兒子還是姓王,領著烈士家屬的補貼,成年結婚後,生下的孩子直接和繼父姓了。
救命之恩是不假,但是,在這之前,袁老爺子兩次把他從閻王殿拉回來。
他人雖然有點小聰明,但是太莽撞,很容易就暴露在敵人麵前。
後來,袁老爺子提攜了他,隻是很少再帶他出任務。
再後來,袁老爺子一直讓人暗中關照著老王的父母和孩子。
儘管袁老爺子知道老王在家裡並不受寵。
那個年代,遍地跑的孩子並不值錢,雖然要傳宗接代,但是在飯都吃不起的時候,活下去纔是首要任務,傳宗接代隻要有一個人就夠了。
家裡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老王去從軍,一方麵是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另一方麵也是給自己找條活路。
袁老爺子送走老王的父母,也關照著他的孩子長大成家,甚至都快孫子了。
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劉盼真的突然上門,袁老爺子心裡冇什麼起伏和負擔。
對於救過老王這件事,他冇對外透露。
不管怎麼說,這個說辭都像袁老爺子為了逃避恩情的藉口。
但劉盼真是知道的,這個也是為了一口飯吃,就選擇嫁給老王的女同誌。
他們計算的很好,找來這樣一個人,給袁老爺子添堵,最好能藉助劉盼真的手,順便摸個把柄出來。
可冇想到的是,袁老爺子直接把棋盤掀了。
宋千安一時不知道該對這段往事說什麼,隻對這次的事情有些疑惑:“可是,如果要抹黑爺爺,怎麼不在會議前?”
袁老爺子這都成功當選了,再來抹黑,效果大大減半吧?
而且可以合理解釋為,是有人看不慣袁老爺子,才使的這些招數。
不然怎麼袁老爺子一當選,就有人上門來挾恩圖報?
“誰知道呢。”
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和屋內暖黃的燈光交映。
宋千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爺爺,我今日的做法是不是很拖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