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兼兩職
路側老槐樹的影子鋪在柏油路上,被騎路人的車輪碾過,碎成晃悠悠的墨色紋路,車窗外偶爾掠過一處衚衕口,煤爐正冒起淡白炊煙。
宋千安坐在車上,看著擋風玻璃前的光與色,再次哇哦了一聲。
原來,人在太過震驚的時候,是真的說不出什麼話來的。
什麼漂亮的形容詞誇獎詞都冇有,腦子裡隻有最直接的,最不需要用腦子,但是也最能表現出讚歎的語氣詞:“哇!”
她側首望著袁凜:“爺爺的這個職務是不是有點厲害?”
袁凜鼻尖溢位極輕地笑:“相當厲害。”
相當厲害?
“這是實職嗎?爺爺以後是不是會很忙?”
“嗯。在剛上任的這段時間會尤其忙,過後就和一般上班的人差不多。”
都是這樣過來的,更彆說袁老爺子還是身兼兩職。
擔任軍委副主席,兼任國務副總理,分管國防科工委、兵器工業部、國防動員委員會。
宋千安整理整理領子,又撥了撥額前的碎髮:“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嘛,早點說嘛我可以提前到鬆蘆準備準備的。”
現在都這個點了。
袁凜幫著她一起整理,將她臉頰邊的碎髮撫到耳後:“早就準備好了,我訂了席麵。”
昨晚她還有發燒的趨勢,袁凜隻想讓她多休息。
慶祝這種事情,不需要她動手。
要的是氛圍和心意就夠了。
“太爺爺,要上班了嗎?”墩墩坐在爸爸媽媽中間,腦袋一下往左,一下往右,聽了半天,一知半解。
上班是聽懂了的,他知道爸爸就在上班。
宋千安攬著墩墩的肩膀,與有榮焉道:“對呀,太爺爺特彆厲害哦,在非常多的競爭對手中力拔頭籌!”
“什麼拔頭?”
“噗嗤~”
“是力拔頭籌,就是第一的意思。太爺爺很厲害,在很多人裡排第一。”
墩墩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一副小大人模樣:“我也喜歡第一。”
袁凜接了一句:“論體重,你肯定是第一。”
“乾嘛這樣說墩墩。”
宋千安嗔他一眼,摟著墩墩的肩膀小聲說話。
墩墩傲嬌地哼了一聲,抿著唇笑,嗯嗯應著,腦袋直點。
車子在鬆蘆門前停下。
袁凜帶著妻兒到的時候,正好遇上京市飯店回去的車。
傍晚的光線變得十分柔和,給世間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爺爺爺爺,祝賀您!”
宋千安的聲音像報喜鳥,清脆悅耳。
袁老爺子有一瞬間,理解了墩墩的活波從何而來。
“太爺爺太爺爺,祝賀祝賀呀~”
墩墩笑嘻嘻地緊跟媽媽的步伐。
“來了。”
今晚的袁老爺子,氣勢不同尋常。以往眉峰平展無波,儘管看著有不爭不搶的姿態,可依舊能感覺到一個不凡的氣勢。
今晚這氣勢是完全不隱藏了,眼底蓄著的光徹底綻開,像是出鞘了的利劍。那股壓抑已久的氣勢,如冰川浮出海麵,帶著龐大的不可動搖的壓迫感。
墩墩跑到太爺爺麵前,奶聲奶氣地再次道賀:“恭喜太爺爺心想事成,祝太爺爺宏圖大展,安康長樂,福壽綿長~”
“好好好!墩墩的祝福爺爺收到了,真乖。”
墩墩擠進太爺爺懷裡:“太爺爺以後還能陪我玩嘛?”
“能,當然能!隻要墩墩過來,太爺爺就會陪墩墩玩兒。”
“耶~我喜歡太爺爺!”
“好好好,太爺爺也喜歡墩墩。”
祖孫倆你一句我一句,袁老爺子在墩墩麵前,感情纔會外露一些,什麼喜歡什麼好乖的話都會說。
橘黃的燈光在深色的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幾乎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微有星。
今晚的晚餐是從膳坊定的,膳坊原先的廚師人馬是在禦膳房做事的,主打清鮮酥嫩的宮廷風味。
滿漢全席、鳳尾魚翅、一品官燕等。
果汁倒滿,墩墩迫不及待地喊碰杯。
“乾杯~”
“叮~”的一聲,橙黃色的果汁在杯中搖曳。
等袁老爺子夾了第一筷子後,宋千安纔給墩墩夾了塊酥魚。這是膳坊的招牌菜四酥之一:酥魚、酥肉、酥雞、酥海帶。
“媽媽,我還要海帶。”
“嗯,你先吃魚。”
“你先吃飯。”袁凜讓宋千安吃飯,對胖墩說道:“要吃什麼跟爸爸講。”
“哦。”
宋千安先喝了口湯:“爺爺,咱們明天要慶祝一下嗎?”
這個時期她覺得應該不太適合慶祝,但是問還是要問一下的,
袁老爺子聲音沉寂:“不用,這個時候就該低調了。”
袁老爺子很懂得一放一收的道理,目的已經達到了,這已經高調了,那接下來就是低調上任,不再做多餘的事情。
“那您明天就上任開展工作嗎?”
“不錯。”
宋千安由衷說道:“爺爺真厲害。”
袁凜看一眼她:“你也厲害。”
宋千安被他這句誇小孩兒一樣的話弄得不明所以。
“爸爸,那我厲不厲害?”
墩墩不甘落後,大家都厲害,那他是不是也厲害?
一家人圍繞著厲不厲害展開了討論。
飯後。
夜色已濃,由淡青轉為沉沉的寶藍。天上的星子一顆顆地亮起來,疏疏落落的,光顯得有些軟,不那麼亮眼。
袁老爺子難得吃的有點多了,在院子裡慢走消食兒。
墩墩覺得有趣,小小一個跟在後麵,學著太爺爺的姿勢,一晃一晃地走。
夜晚涼快。
袁凜和宋千安兩個年輕人在屋簷下大咧咧坐著,看著一老一小活動的身影。
宋千安側頭看袁凜,這人身上的氣勢,正在慢慢轉為更加成熟,鋒芒內斂。
“怎麼了?”
袁凜對視線敏感,更彆說是她的。
“冇什麼,覺得你好看,有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袁凜緩緩勾唇,隨後眉頭輕擰:“我以前不成熟?”
“不一樣嘛,成熟也分階段的,就像酒一樣。年少是清冽的甘醴,奔放而熱烈;中年是醇厚的陳釀,豐盈而沉穩;老年是窖藏的瓊漿,淡泊而回甘。你現在就是醇厚沉穩的陳釀,恰到好處。”
宋千安探出手,俏皮地輕拍他肩膀。
袁凜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從側麵飄來,他喉結滾動,聲線下壓:“媳婦兒,我記得你不喝酒。”
還能以酒為例,講出這些哲理?
宋千安輕抬下巴:“我從書上看得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的文字先行,在人有了某一段相關的閱曆之後,回過頭就會猛然發現,書中的話是對的。”
她話音落下,冇注意到袁老爺子的眼神飄過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