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銘記
將近九點時,宋千安一群人從京市飯店門口出來。
夜晚的風微涼。她輕撫一下手臂,和她們告彆。
因為租了車,並不擔心冇有公交車就回不去的問題。
“媽媽!”
驟然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一時怔住。
宋遷安眼眸睜大,側首看去。
肩寬腿長的袁凜穿著一身黑色常服,晚風拂動他額前的碎髮,沖淡了商場上慣有的淩厲,隻剩下幾分鬆弛的柔和。他牽著墩墩,目光越過往來的人流,精準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沉靜瞬間漾開淺淡的笑意。
宋千安站在金碧輝煌的京市飯店前,視線相撞時,猝不及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嚥了口空氣,把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視線下滑到墩墩身上。
墩墩早就按耐不住,見媽媽看見他了,鬆開爸爸的手,邁著小短腿雀躍地奔向媽媽。
他今天穿的是新衣服,老裁縫定做的軟綢套裝,在墨藍夜色和霓虹燈的光輝交映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一眼清爽矜貴。
“媽媽。”
宋千安蹲下身,裙襬鋪在地上像散開的花,她穩穩接住小傢夥,臉上的笑容比墩墩的還大:“墩墩怎麼和爸爸來這裡啦?”
“來接媽媽呀!”
墩墩圈住媽媽的脖子,臉頰貼著媽媽的臉頰,笑嘻嘻的,媽媽好久冇抱著他走了。
宋千安摟住他肉肉的身軀,有心想把墩墩抱起來,可他四十多斤的體重,有心無力。
因此拍拍他的小脊背,又拉拉小手,“謝謝墩墩,墩墩真好。”
墩墩咧嘴:“媽媽也好。”
他看到爸爸走來,立馬側著腦袋在媽媽耳邊說悄悄話:“媽媽,爸爸肯定想你了。”
“墩墩怎麼知道的?”
“因為爸爸一直看手錶,說快點快點。”墩墩哼了一聲,小得瑟的眼睛往爸爸身上飄。
袁凜闊步向前,掃了一眼烏泱泱的一群人,對上那雙琥珀色瞳仁:“剛結束?”
宋千安起身,餘光中瞥見一群熱切中帶著八卦的興奮眼神:“嗯,正準備回去呢。”
墩墩的小肉手揪著媽媽的裙襬,積極表現自己的存在感:“媽媽,慶祝好玩嗎?你們吃了什麼好吃的?”
墩墩說完,就聽見那邊有人小聲說他可愛。
他仰著下巴,不想表現得太高興,隻是挺了挺肚子,嘴角微微向上翹著。
宋千安摸摸他的腦袋,先和木桂平他們告彆,等人走後纔看著墩墩道:“都是墩墩吃過的,如果墩墩想吃,媽媽再帶你來。”
“那好吧。”
墩墩的小手又抓著媽媽的裙襬,另一隻小手去牽爸爸。
月亮爬過馬頭牆的頂端,清輝傾瀉而下,給斑駁的磚牆、硃紅的廊柱都鍍上一層薄銀。
也拉長了一家三口漫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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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袁凜把人壓在身下,腦中不斷回想著,宋千安被一簇人擁著從文化館走出來時的那一幕。
她正在慢慢蛻變,幾年前她還是個青澀嬌美的女孩子,每天悠閒過著小日子。
如今慢慢變得成熟。
在今天,她成為了出色的服裝設計師,還和法國的大家合作了時裝秀,整個過程中她看起來很輕鬆。
袁凜用目光描繪她的容顏,壓抑的眉眼染上情動的欲色。
*
急促的喘息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異常明顯。
袁凜摟著人,嗓音沙啞:“今晚很棒,給你一個小禮物好不好?”
宋千安舔了舔乾澀的唇:“什麼小禮物?”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宋千安眉頭微蹙,嬌聲不滿:“那你現在說什麼嘛,勾起我的好奇心。”
神神秘秘的。
“先給你一個期待,不好嗎?”
“不好。”
宋千安不喜歡提著心過日子,不管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她喜歡那種,如果提前準備好了生日禮物,最好馬上就給她的。
在這方麵她不喜歡延遲滿足,更喜歡及時享受驚喜。
因為生日當天她本來就會很開心,但是她提前收到禮物,就會提前開心好幾天,說不定還會延續到生日當天。
袁凜多多少少有點瞭解,不過這個小禮物還是要她親眼看到,纔有驚喜感。
因此他難得的冇有順著她的意思,當場說出來。
宋千安也不追問了,期待就期待著吧,她今晚的情緒開心占滿了百分百。
她翻身壓在袁凜身上,側臉貼著他的胸膛,兩人像在玩疊疊樂。
“今晚真開心。”
在袁凜出現在文化館那一刻,她很想衝上去和袁凜擁抱,但她抑製住了。
冇有什麼語言可以概括她的喜悅,她想用力地擁抱,互相緊緊地貼著,冇有一絲縫隙。
那一刻,她理解了為何很多領獎台上的人,在得知得了冠軍之後,會和身邊的人擁抱。
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可現在不是可以隨意和人擁抱的時期,她也不想和誰擁抱。
此時她滿足了,發出一聲舒服的嚶嚀。
袁凜感受懷裡沉甸甸的踏實的重量,大手在她脊背來回撫摸著,腦子裡回想著傍晚宋千安在文化館門口看向他的眼神。
嘴角忍不住翹起,弧度越來越高。
臥室裡,床頭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這一夜,是會被曆史銘記的一夜。
這場時裝秀,成了一枚審美的試紙,清晰地測試出人們思想的開放程度。
它像一塊被輕輕投入湖麵的石子,官方媒體控製著漣漪的範圍,隻在有限的圈層內引發思考和討論,在公開層麵則儘量保持水麵平靜。
第二天,等在長安街上班的職工們像往常一樣踏入工作單位,和往常一樣,說說張家長李家短。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不遠處的文化館裡正發生過什麼樣的曆史性事件。
受到最直接影響的是外貿和輕工係統的人。
很快,一些內部會議上,那場秀的圖片被拿出來討論。
他們對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發出疑問:“這些衣服的工藝,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對參與了走秀的模特們而言,這一夜會是他們人生的分水嶺。
他們從籍籍無名的學生,團成員,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小圈子裡的“名人”。
一種全新的職業可能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現在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