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
她和馬奇都是精神世界強大的人,他們各自在自己的領域裡拚搏,發光。
她嫌棄過馬奇不分晝夜的投入畫畫,可有時候她也能理解馬奇為了創作而陷入幾天的焦慮,
馬奇也不喜歡她把藝術太過商業化,可當她把一個作家的作品完美展示給眾人,並獲得掌聲時,馬奇會很驕傲地給他鼓掌,看她的眼神欣賞又熱切。
話題不知不覺間越聊越偏,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壓抑。
所以其實這段婚姻中,木桂平吃了不少的苦,但同時也收穫了同樣的甜。
宋千安轉移了話題,聊起一個絕不出錯且一定會很輕鬆的話題。
“木阿姨的孩子多大?”
“十九歲了,我屬於晚婚晚育。以前還想著是不是生育太晚,不過現在嘛,倒是慶幸晚生育了。照顧孩子需要足夠的耐心,也需要充足的資金做後盾,生活纔不會雞飛狗跳。”
有了孩子後,她和馬奇的生活同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三歲以前孩子都很黏人,時時離不開大人的看顧。
可她和馬奇的教育理念是兩個相反的極端。
她內心裡還是傳統的華國養育孩子的方式,親力親為,多陪伴孩子,注重孩子的情緒。
馬奇不一樣,他們很小就獨立,注重獨立,注重隱私,像是孩子放在那裡,給了吃喝,能睡覺,孩子自然就會長大了。
東方和西方的教育思想碰撞出來的火花,會灼傷人。
宋千安彎著唇:“正是上大學的年紀呢,也是唸的藝術專業嗎?”
“no”木桂平下意識地用英語回答,意識到後又自然用回了中文,“他選了自己喜歡的金融專業。”
“金融專業很酷。”宋千安又問道:“他會對華國感到好奇嗎?”
“會,因為我經常在他麵前說起華國的事情,馬奇也是,他很懷念華國。”
木桂平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美食。”
到了外麵拿起冰冷的刀叉,吃起乾巴的麪包和黏糊的蘸醬時,格外想念樸素的筷子。
“他這次有一起回來嗎?”
“冇有,他在學校很忙,等暑假會來。”
宋千安瞭然,所以木桂平也是支援孩子獨立的,就像她當時遠嫁國外,她父母也支援一樣。
聊了一些家常,宋千安和木桂平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怪不得人都喜歡聊家長裡短,講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幸或不幸,再自我對比一下,時而慶幸,時而感歎,接著再繼續講下一個幸或不幸。
木桂平抬腕看手錶,“好了,他們要繼續開會了,我也進去吧。”
一說到工作,木桂平剛剛周身縈繞的惆悵彷彿是錯覺,此刻隻剩下自信果敢的光芒。
“木阿姨?”
木桂平冇必要進去,她還有複雜繁瑣的模特工作,那更需要她。
“你就當我愛操心吧。我和協助小組一起進去,嚴格說起來這本身也是我的工作,而且我的立場和身份也比較合適。”
木桂平受邀參加時裝秀的舉辦,她肩上肩負的責任就是要讓這次的時裝秀成功舉行。
冇有確切的任務,但什麼都是她的任務。
下半場的會議室裡,氣氛截然不同,冇有上一場那樣的針鋒相對。
隻有一種平和。
“你老和外國比什麼?”劉副部長不明白,兩者的起點以及現狀都不一樣,如何能比?
“不和外國對齊,我們如何學習他們的長處?我們總不能走曆史倒車的。”
劉副部長麵對木桂平時,神情緩和許多,情緒也不再激烈,“你有冇有想過,宴請那麼多媒體,後果是什麼?
“冇有哪一件事是十全十美的,是冇有質疑和抨擊的聲音的。你擔心這個,我能理解,但是不妨換一個角度想想呢?”
木桂平語氣輕緩,字字咬字清晰:“就像我們很熟悉的一個人,一個默默無聞的人,某一天他突然產生了巨大的變化,這個變化不管對他個人來說如何,是好還是壞。
但是對於外人來說,這個人變化了,進步了,變得有點像他們了,甚至很可能變得比他們好了,那他們肯定會言語打擊,潑冷水,希望這個人一直停留在原地。”
“你是覺得那些人會嫉妒我們,見不得我們好?”劉副部長抽抽嘴角,這人是多大的自信啊,
“不是嫉妒,但肯定會站在高處對我們進行批評和指點。”
有資本的人都傲氣,更何況是國家,等華國的時裝秀的報道一出,多的是人指指點點。
木桂平繼續說道:“您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可我們要往前走,肯定會有風雨,停留在原地,是很平靜,但隻是表麵的平靜。”
“隻不過是衣服而已,至於嗎?”
“這不是衣服,這是思想文明的解放,是身體的解放。如果按照您這個邏輯,隻是一件衣服而已,那我們現在可能還在穿草皮呢。”
劉副部長原本以為,這頂多就像廣交會那種,展出一些比現在更好看的服裝,讓國人新鮮新鮮,冇想到這一場時裝秀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越來越像以前的資本階級情調了。
什麼燈光,什麼不堪入目的衣服,過幾天還不知道會冒出什麼鬼東西來。
木桂平的話不無道理,可即使這樣,劉副部長也不會答應宴請媒體這樣的請求。
還有太過誇張的衣服款式,也不允許。
站在他的位置上,他有他需要考量的地方,他的壓力不來自於木桂平。
“媒體的事情不用說了,我可以邀請一個官方的記者參加時裝秀,至於更多的,就彆想了。”
一牆之隔的宋千安不太擔心,因為她分析過後,發現了最本質的問題,最高級領導是同意的,是傾向於發生改變的。
隻是冇有明說,但放任自流就是同意。
不過,她的吊帶裙還是不展示了。
保羅聽到她要把吊帶裙收起來,發出好大一聲哀怨:“為什麼~太可惜了!”
他是真的心痛,這麼好的作品居然不能展出。
“隻是不能展出,可以做出來的,隻要你願意的話,你還是可以看到成品。”
“好吧,這是最好的結果了是嗎?”保羅雖然心痛,但會尊重宋千安的意見。
“是的。”
反正她畫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