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天氣涼了之後,宋千安惦記了好久的豬腳薑,終於可以做起來了。
豬腳先用料酒和白醋焯水去一去腥,接著把薑去皮,用刀拍一拍扁,放入鍋炒一下去辣味。
一斤的豬腳大概用四兩薑,炒完薑再把焯完水後的豬腳炒一下,炒到微微黃色撈出。把豬腳和炒好的薑放入砂鍋中,再放五六個水煮蛋,倒入兩瓶甜醋,放一塊紅糖,再加一點水,燉一個小時就可以了。
掀開鍋蓋時,濃鬱的酸甜味道衝入鼻端,幾個眨眼間,這股味道就瀰漫到了整個屋子。
在客廳裡玩的墩墩突然皺皺鼻子,抬起腦袋對著空氣聞了聞,丟下玩具站起來跑到廚房。
“媽媽,你做什麼?”
李嬸也好奇地看著她,宋同誌用了好多佐料,當看到兩瓶甜醋眨也不眨地倒下去時,她是震驚的。
“做好吃的,這個叫豬腳薑。”宋千安用筷子從大塊豬腳上揪下一小塊肉,遞到墩墩嘴邊。
墩墩鼻子翕動,秉承著對媽媽的信任,吃了下去,接著咂摸咂摸小嘴巴,半晌說道:
“媽媽,我的舌頭··嗯,不歡迎這個菜。”
宋千安:“···”
真難為你了,高情商小孩兒。
宋千安狐疑,不應該啊,這酸甜口的,小孩子應該最喜歡吃的。
冇想到晚上袁凜回來的時候,反應和墩墩的一樣。
袁凜素來麵不改色的臉上,出現了吃到青椒時纔會出現的表情。
宋千安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的豬腳薑,問出發自內心的疑惑:“這麼不好吃嗎?”
袁凜喝了口水,沖淡嘴裡的味道後,才說道:“好吃,怎麼會不好吃。”
“算了,我自己吃吧。”還好她做的不多,今天吃一頓,明天再吃一頓就冇了,
這算是她做飯生涯的滑鐵盧了。
“不至於,隻是味道比較大。”袁凜去南方執行任務時,見過這道菜,這麼多年了他都記憶猶新。
那味道能把人送走。
飯後,宋千安塞了個柿子到袁凜手上,豬腳薑味道比較濃,她要給嘴巴換個味道。
柿子在這個時期是少有的大產量的水果,抗旱還耐寒耐貧瘠,適應性超強。
“明天得再去買點柿餅回來。”宋千安斜坐在沙發上,拿了個抱枕抱在胸前。
她喜歡吃脆柿子,又脆又甜,一口氣能吃三個,也喜歡吃柿餅。
“嗯,多買點。”袁凜手上動作利落,柿子皮都打著卷兒垂落。
他們一家三口都好甜口,柿餅這種又甜口感又好的,買回來根本放不久。
“爸爸,我也要。”墩墩雙手搭在爸爸的手臂上,奶聲要求道。
“你就彆吃了,待會兒可冇有山楂片給你。”
胖崽子冇有什麼吃撐的概念,有得吃就一直吃。
宋千安不一樣,她有兩個胃,一個胃裝正餐飯菜,一個胃裝水果甜點,神奇的很。
“媽媽分你一口吃。”
“好~”
袁凜把刀放好,身子放鬆往後靠。
宋千安咬了一口脆甜的柿子,對麵的袁凜身高腿長,坐在那裡即使不說話,也讓人難以忽視。
突然,袁凜說道:“今天舅舅聯絡我了。”
宋千安一怔:“舅舅?”
“我母親的哥哥。”
宋千安心中微詫,偏頭看去,頂上的吊燈散發著暖黃的燈光,他眉骨高,那燈光在他眼睛處投下一片深影,整個人多了幾分肅穆的氣息。
“冇聽你提起過?”
袁凜聲調懶懶:“他們很早之前就出國了。”
宋千安點點頭:“你們關係好嗎?”
袁凜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媽和家裡人的關係有點微妙,不過後來也挺好的。我小的時候見到舅舅們的次數不少,直到我離開,回到大院,偶爾也見一見,後來上了學就少見了,最後就是運動開始,他們去了港城。”
三言兩語地說完了,可其中的時間跨度長達二三十年。
“那現在找你,是看看你,還是準備回國了?”
袁凜輕挑了下眉尾:“不知道。”
宋千安單手撐著臉,微微歪頭,輕聲問道:“你心裡,會怪他們嗎?”
袁凜啞然失笑:“怪誰也怪不著他們吧,隻有父母有義務養育孩子。”
冇聽過要孃家人養的,隻有情分,冇有義務。
至於他母親,袁凜垂眸,她連袁立江都不恨,更不可能會恨孃家人了。
客廳一時安靜了下來,袁凜抬眸,一眼撞進宋千安心疼的眼神中。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卻不想她心疼。
“我小時候並不算苦,我媽雖然離世的早,但是那幾年我過得快樂,雖然後來在袁立江那兒過得一般,但也衣食無憂,後來到了爺爺那兒···”
袁凜停頓了一下,像是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語氣,說道:“也算張揚了,爺爺為我擦了很多次屁股。”
“什麼意思?”
“打架,闖禍,他們嘴我,我就打他們,幾家的家長互相道歉。”
他還搞了些小計謀回饋給那些“小夥伴”,現在回想,那段時間估計是叛逆期,袁老爺子應該也挺上火的。
袁凜的視線中突然闖入一張和他小時候極其相像的臉,墩墩圓圓的亮如明月的眼睛看著他:“爸爸,你打架嗎?”
袁凜的心口狠狠一跳,不知為何突然產生一種不太友好的預感。
他看著胖墩的臉,認真嚴肅道:“冇有,爸爸怎麼可能打架,爸爸小時候很聽話懂事,從不闖禍。”
墩墩歪頭。
宋千安收斂了情緒,把扯遠的話題拉回來,問道:
“明天我陪你去?”
袁凜看看她:“嗯,說不定以後你用得上。”
宋千安不明所以,什麼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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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飯店。
袁凜和宋千安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有一位男士坐在裡麵了。
男士聽到聲音起身,視線落在袁凜身上,那一眼包含的情緒太多。
袁凜開口:“舅舅。”
徐家舅舅名叫徐青山,穿著中山裝,戴著一副眼鏡,像個斯文的學者。
徐青山眼眶有些濕潤,眨了幾下眼,瞳孔恢複清明,他剋製著情緒,臉上笑容溫潤:“袁凜,好久不見了。”
“這是我媳婦兒,宋千安,我兒子,墩墩。”
“舅舅好。”
宋千安見到徐青山的第一時間就覺得,袁凜的眉眼間和這個舅舅有點像,果然是外甥像舅?
徐家的基因不錯。
徐青山眼神落在宋千安身上,“你好,千安。”
墩墩穿著一身綿綢花衣,仰著腦袋,眼睛溜圓兒看著前麵的人。
宋千安晃了晃牽著的小手:“墩墩,喊舅爺爺。”
“舅爺爺。”
徐青山垂下目光,看著墩墩的臉,彷彿看到了幼兒時的袁凜。
一時間情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