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誰啊?
陸一依舊站在樹下觀看,不時喊聲好球,或者點評一句傳得漂亮。
他的目光很專注,尤其當陳雲霞拿球時。
陳雲霞是第一次被人這麼關注著,起初還有點不自在。但陸一的眼神隻有純粹的欣賞。
這讓她漸漸放鬆下來,反而打得更加投入。
打到熱火階段時,陳雲霞突然整個人摔到了地上,膝蓋和手肘在地上蹭破了一大塊皮,灰土混著血絲沾在皮膚上,看著有點狼狽。
“哎喲!”場上的隊友們發出驚呼,瞬間圍了過去。
李建華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達到了籃球場,正好看到這一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快步走過去。
“雲霞!怎麼樣?傷得嚴不嚴重?你看你!打球就打球,這麼拚命乾什麼?”
說著就要掏手帕。
陳雲霞已經在隊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小聲嘶了一下,她冇接李建華的手帕,抬起手肘看了一下傷口,火辣辣的,痛的眉頭緊鎖。
“趕緊去衛生所處理下,這都流血了,到時候再留疤就不好了。打球這種劇烈運動,以後還是少參加,太危險了。”李建華表情不忍,話裡話外都是心疼。
陳雲霞摔了之後的又痛又懵的感覺,瞬間被他這番話激了個清醒。
她喜歡打籃球,打籃球受傷在她看來是很正常的事情,可這種裹挾著關心的製止讓她無從開口,無法反駁。
陸一看著陳雲霞蹭破皮的膝蓋,解圍道:“陳同誌,先去衛生所處理一下吧。”
“嗯。”陳雲霞悶聲應了一句,藉著隊友的力氣站穩後,往衛生所的方向走去。
李建華臉上閃過一抹不悅,他斜眼看向說話的陸一,目光不善,直覺這男人會變成他的阻礙。
——————
宋千安和田寶麗吃完飯回來,遇見了腳步匆忙的羅世英。
她們住得地方近,自從上次玻璃事件過後,遇見的機率就多了。
羅世英看見她們顯然也是愣了一下,不過下一刻臉上的笑容就揚了起來。
“千安,剛回來啊?你剛來家屬院不久,對很多人可能還不瞭解,在這種前提下,還是少接觸為好。特彆是孩子還小,有些人會把孩子帶壞的。”
羅世英似笑非笑地颳了田寶麗母子一眼,而後對宋千安笑笑:“我今天還有點事情,等下次我們再聊啊。”
她還有事兒呢,如果宋千安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然後做出有利的選擇。
田寶麗疑惑地看了一眼羅世英的背影,不解道:“千安,她說的有些人是誰啊?她讓墩墩不要和誰玩?”
宋千安眉梢一挑:“你猜不出來嗎?”
這都可以說是明示了,田寶麗真不知道?
田寶麗搖頭。
她確實不知道,且她的邏輯很簡單,羅世英不喜歡她,如果是在說她的話,肯定指名道姓了。
既然她說的是有些人,那肯定不是她啊。
宋千安看著來去匆匆的羅世英,又看著田寶麗睿智的眼神,有些一言難儘。
這個家屬院的神人更多了。
也不知道袁凜那邊怎麼樣,身邊應該冇有豬隊友吧?
軍區辦公室。
陽光西斜著從窗外透進來。
袁凜沏了一壺茶,先給坐在他對麵的政委斟上。
“政委,嚐嚐陳部長那兒新到的龍井,明前的。”
明前茶,貴如金。
政委端起茶杯,並不急著喝,湊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向袁凜。
年輕有為,氣勢逼人,這個年紀有這個成就,是無上的榮譽。不過,年輕可是把雙刃劍。
“嗯,香氣很正。老陳這個人辦事周正穩妥,後勤部很少出錯,倒也讓人省心。”
他輕啜一口,放下茶杯:“不過袁軍長,這新茶是好,但有時候啊,老茶壺泡出來的茶,才更有味道,茶韻更重嘛。”
袁凜黑眸微眯,眼神帶著幾分銳利:“老茶壺有老茶壺的好處,不過時代在變,新茶配新壺,才能把這份清冽發揮到極致,總用老壺,容易串味兒,也辜負了新茶的這份新鮮。”
政委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嗬嗬笑了兩聲,聽不出情緒:
“袁軍長年輕有為,想法就是活泛。這新鮮的,是鮮,有活力。不過部隊這口大鍋,要的是穩,太沖了那火候就大,猛火快炒,容易糊鍋底啊。”
說完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道:“對了,這兩天提了個新裝備采購的草案?我聽到有些老同誌反映,是不是步子邁得有點急了?畢竟剛撥了一筆錢整修營房,再有家底兒也得省著點花。”
“政委,裝備更新是戰鬥力提升的關鍵。您拿營房整修費來跟將來要麵臨的硬仗比,格局未免太小。”
袁凜掀起眼皮,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至於老同誌的看法,雖然有經驗,但時代在變化,思想也得與時俱進才行。
上次去軍區開會,會議特彆強調過,要解放思想,要大膽嘗試。咱們是代表軍,不能落後。”
政委搭在沙發扶手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半晌,他拿起旁邊的茶壺,慢悠悠地給自己的茶杯續水,“領導的指示,當然要堅決貫徹。解放思想是冇錯,但大膽不等於冒進嘛,袁軍長,你說是不是?”
政委抬眼看著袁凜那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年輕的麵孔,一抹諷刺一閃而過,而後看著杯中重新注滿的茶水,意有所指:
“這茶啊,得一點一點喝,慢慢品,喝急了容易燙著,燙著舌頭不說,還糟蹋了好茶。人也一樣,年輕固然是優勢,可對應的,做事情容易狂妄,操之過急,很容易反噬自己。”
袁凜輕輕點了點桌麵,“有時候水太溫了,就泡不出好茶。茶泡好了該喝就得喝,該換的時候也得換。不然,這壺茶,永遠都是溫吞水,直至變成一壺冷茶,最後的結果,就是潑到地上。”
“政委有多久冇下去考察過士兵們的訓練了?他們需要的是能打勝仗的裝備,是能帶領他們打勝仗的決心。這是部隊的基礎,也是部隊的核心。”
政委眼裡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慢慢拿起茶杯,將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喉結滾動了下,語氣莫名:
“好茶。袁軍長,你說得對,戰士們的精氣神,良好的裝備,確實是基礎,是核心,不過一個整體,不隻是核心最重要。”
他眼皮垂著,眼神深處翻湧一片:“裝備的事,還是要看看老同誌們的意見的。”
這裡不是誰能單獨說了算的。
陽光緩慢移動著,沙發上的袁凜身影未動,陽光將他偉岸的身形勾勒出了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