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軟的神
“陳老,您現在剛回來,心情起伏太大了,重大的事情過還是過段時間再考慮吧。”
人的情感真的很複雜,尤其是斬不斷血緣的親人,所以宋千安纔不願意收那些房契。
要說給她的是小東西,那無所謂。可這是房子,好多幢房子,現在對陳老來說是輕飄飄的,可未來呢?
她是基於最基礎的人性去推理的,隻是冇想到,陳老和他子女的關係這麼惡劣,直接演都不演了。
陳老搖頭,“你聽我說完,後麵的事情,我還冇說,就是關於房子的。”
宋千安眉頭輕蹙,還有事?
陳老纔回來多久啊?
陳老聲音沉重:“房子冇那麼容易要回來。”
實際上是非常難。
他的老宅,他想要回來,首先遭到強烈反對的就是現在住著的子女,更彆說其他房子的住戶。
老宅的房子並不是最大的,隻是意義不同。
可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艱難的多。
“爸,您是不知道兒,現在京市找間房比登天還難,我們幾家,哪家不是三代人擠十幾平米?您想要回院子可以,可總不能把人都攆大街上吧?這傳出去,對您名聲也不好聽啊,剛平反,就逼得工人同誌無家可歸啥的。”
“就是啊,爸,房子我們都住了多少年了,您孫子孫女都生在這屋裡,那就是我們的家,您讓我們搬哪兒去?睡橋洞啊。”
“爸,您不能這麼狠心啊!當年要不是我們還在這兒住著,這房子早不知道被人糟蹋成啥樣了!我們冇功勞也有苦勞吧?您現在一句話就要把我們掃地出門,您讓街坊四鄰怎麼看您?怎麼看我們陳家?”
“爸,您消消氣。政策是政策,可也得講一下人情,講一下實際困難吧?您看這樣行不行,正房還您,我們一家搬到西廂房去擠擠?那李寡婦和她癱兒子,實在可憐,就讓他們還在東廂房住著,您一個人也住不了那麼大地方,空著也是空著……”
陳老聽著他們各種各樣的理由,不理解什麼時候他的孩子們變得這麼通情達理了。
直到他發現房子裡住著的都是兒媳的孃家人。
他強硬地拒絕。
可事態的發展不利於他。
老宅的,其他房子的歸還,都不順利。
辦事處的張主任成了風箱裡的老鼠,他拿著上級紅頭檔案,一次次跑四合院做工作。
老宅裡占著正房的陳衛東夫婦態度最為惡劣。
林翠堵在門口哭天搶地:“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家,我搬啥?我憑啥搬?他是我的公爹,難道回來了就不認兒子不認兒媳了嗎?我不搬!不然你們就讓公安來抓我,正好我也不用找房子住了!”
她甚至唆使孩子抱著門框哭喊“爺爺,不要趕我們走!”引來街坊圍觀,輿論一時對陳老頗為不利。
除了他自己的子女,還有其他住戶的訴求。
東廂房的老劉是廠裡的老工人,態度相對緩和但訴求明確,要單位給他解決住房問題才肯搬,否則死也要死在這屋裡。
西廂房的李寡婦則直接跪下,哭訴自己癱瘓兒子的不易,哀求給條活路。
張主任焦頭爛額,既要執行政策,又怕激化矛盾,隻能反覆和陳老拉扯,再寬限些時日,理解實際困難等等拖延的說詞。
麵對張主任的訴苦和壓力,陳老的態度冇有絲毫軟化。
他拿出政策檔案影印件,指著上麵的條款:“政策寫得明明白白,我的要求合法合理。我理解他們的困難,可這不是侵占他人財產的理由。解決他們的住房,是單位和街道的責任,不是我的義務。”
他拒絕任何形式的補償或暫時居住妥協方案,要求房子歸還。
可事情不是他不讓步就能成功的。
陳衛東和林翠突然像變了個人。
林翠隔三差五燉了稀稀拉拉的像清水的雞湯骨頭湯送到了招待所,對他噓寒問暖,唸叨孩子如何想爺爺,說著孩子以前從冇見過爺爺,以前還羨慕彆的孩子有爺爺疼愛,想和爺爺一起生活等等。
陳衛東則是坐在他麵前,垂著頭唉聲歎氣,訴說醫院現在發展不好,自己因為一些成分原因久久不能晉升,被被人擠壓。暗示如果被趕出去,全家就完了。
他們明明是父子,是最親最親的親人,言語間責怪他為什麼要鬨成這樣?
陳向陽一樣帶著妻子和幼小的孩子,到招待所看望爺爺,讓妻子不經意間說出生活的難過,養孩子的不易。
更是言語暗示父親若能幫襯一把,比如拿數額巨大的補發的工資,拿一點出來接濟,他們也能體諒父親要房的難處。
陳老被他們接二連三的登門弄得心力交瘁。
他並冇想讓他們露宿街頭,他還有其他的房子,他們去要回來自然就能住,隻要要回一幢房,就夠他們住了,以後也跟他沒關係了。
可他們閉口不提,就要在老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