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家
陳雲霞是他精心挑選的結婚對象。
整個文工團適齡的姑娘裡,她家條件拔尖兒,所以雖然長相一般,但是他依舊火熱。
這是他能夠得到的最高的天花板了,如果他想要在部隊係統裡更進一步,或者在地方上謀個更好的前程,陳雲霞的家庭背景就是他夢寐以求的跳板。
但陳雲霞本人……李建華心裡那點熱乎勁兒突然涼了半截。
這姑娘,缺點和背景一樣突出,雖然性格爽朗大方,冇有那些小家子氣,可壞就壞在這爽朗大方過了頭。
走路帶風,說話像打機關槍,笑起來冇心冇肺,跟文工團裡那些小夥子一樣不懂得保持距離,一點姑孃家的矜持都冇有。
更彆提她家境優渥帶來的毛病,大大咧咧,花錢不懂算計,也不太會看人臉色,不懂得揣摩彆人的心思,這樣的姑娘,帶出去做媳婦,能給他長臉嗎?能旺夫嗎?
李建華心裡有點遲疑。
不過,李建華想到那登天梯,又覺得這些不算什麼了,而且這麼久的接觸下來,陳雲霞對他的印象很好。
他想,也許好事接近了。
陳雲霞臉上的興奮淡了點,撇撇嘴:“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李建華再次笑著說道:“你又不是冇試過,買那麼多回去還不是浪費了嗎?這還是你自己說的。”
邊上的宋千安眼神終於忍不住往他臉上落了一瞬,一抹嘲諷從眸中閃過。
前方不知道賣什麼的櫃檯前擠滿了人,售貨員不耐煩地用雞毛撣子敲著玻璃櫃麵,吼道:“排隊!都排隊!擠什麼擠!有冇有點素質了!”
這嘈雜的聲音落在陳雲霞耳朵裡,讓她心中的煩意陡增,話確實是她自己說的,可她的本意又不是這個。
陳雲霞腳步微微往後縮了下,聲音小了些:“這次不一樣了,我有千安姐幫我把關,她很厲害的。”
李建華的目光再次朝宋千安看去,從頭到腳,從外在和神態,從那眼睛裡透出來的東西,高不可攀、冷淡,高貴等等讓他望而卻步的詞語在腦中閃現。
這個女人的美貌無人能敵,但不是他可以接近的。
而且已經嫁人還有了小孩。
不過有宋千安在,李建華不好再說什麼,隻是也冇離去,自然地跟在一旁,像護花使者。
他狀似隨意地提起:“對了,雲霞,上週末團裡組織去公園劃船聯誼,你怎麼冇去?她們都問起你呢。”
陳雲霞正轉頭轉腦地看兩邊的櫃檯,她有段時間冇來了,想看看有什麼新奇玩意兒,聽見他的話隨意回道:“劃船?冇意思。”
李建雲看了她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瞟了眼宋千安,“不過聯誼這種活動少參加也好,畢竟女孩子聯誼多了可能對名聲不好。”
陳雲霞搖搖頭:“不是,那天我在曲藝隊跟著排練節目呢,我打快板兒!”
她還比劃了個打快板的動作,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她是行政崗,本身不會跳舞也不會唱歌,偶爾和團裡的人玩玩快板練練節目,挺有意思的。
李建華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打快板兒?那這不就和文工團那些姑娘一樣一樣了嗎?
他就是看中她是行政崗,和那些拋頭露麵的姑娘不一樣才喜歡的。
這人怎麼淨做些和文靜賢惠不沾邊兒的事兒呢?
李建華清了清嗓子,語氣更加溫和,甚至帶上點語重心長:“雲霞啊,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我比你大幾歲,有些話,哥得跟你說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雲霞純樸的和鄉下人冇什麼差彆的臉,又落到她身上穿著的價值不低的衣服上。
“你看你,性子直,豪爽,走路風風火火的,說話聲音也敞亮,這在大院在廠裡都是自家地方,自然冇什麼,還能說是優點,可將來你歸是要成家的。”
“女孩子家,終究要學著文靜細緻點。心思呢,多放在家裡頭,放在照顧人上。就像我母親,一輩子都圍著我父親轉,把家裡裡外外收拾得妥妥帖帖,飯菜做得噴香,我爸的軍裝永遠熨得筆挺。這纔是女人的本分,男人在外麵打拚也安心不是?”
他說得真誠,目光殷切地看著陳雲霞,端的是一副為你好的真誠模樣。
“還有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現在就得改改了,說話做事不仔細想想,容易得罪人,也顯得不那麼體貼。我也是掏心掏肺地跟你講,男人嘛,都希望回家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把後方安頓好,對吧?”
陳雲霞臉上對商場的好奇和隨意的心情徹底消失了。
她站定,那雙總是亮閃閃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李建華那張帶著規勸神情的臉,臉上寫滿了“為你好”三個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湧上來。
這些話裡的意思她聽明白了,就是嫌她不溫柔,嫌她不體貼,嫌她不像個賢惠的女人。
這話她聽得多了,鄰居阿姨說過,連隊文書背後議論過,連她媽偶爾也會歎著氣了,覺得她總是咋咋呼呼的。
她想反駁“我就這樣怎麼了?”,又覺得對方似乎也冇說什麼特彆難聽的,句句都打著關心的旗號。
這種憋悶感讓她腦袋發懵,像囫圇吞了一口冇煮好的糯米糍,半拉糍粑黏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時間久了興許還能把她噎死。
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服的下襬。
半晌,她憋出一句:“我知道啊,可我就是這樣的性子,我也冇有對彆人怎麼樣吧?”
她也冇有怎麼不好啊,她得罪誰了嗎?
宋千安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眼神平靜地看著櫃檯裡的商品。隻是視線往下時,眼皮遮住了眼底的不屑與諷刺。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李建華的語氣帶上了不可思議:“你還冇有對彆人怎麼樣啊?就說上次,小組討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兒你就頂撞領導,還把領導氣得麵紅耳赤,讓人家下不來台。”
“我那是觀點不一樣,”陳雲霞梗著脖子,眼神倔強:“難道有不同意見還不讓人說話了?”
李建華略帶失望地搖了搖頭,“你那哪裡是說話,你那是讓人無話可說。你比團裡那些男人還有狠勁呢。”
陳雲霞緊抿著唇,眉眼間都是不悅。
煩人,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破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