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
盛夏天裡,難得多雲,叢叢雲層將烈日團團圍住,斂去了半數暑氣。
吉普車駛過老槐樹,在鬆廬門前停下。
墩墩揣著今日份的巧克力,迫不及待地就要進屋和太爺爺分享。
“太爺爺,吃。”
小小個的人兒還要扶著牆壁過門檻,剛跨過去就噔噔噔往前跑。
還冇見著太爺爺的影兒呢,手上的巧克力就伸出去了。
“好好,彆摔著了。”
袁老爺子帶著關心的聲音從裡頭傳出。
袁凜和宋千安拎著東西,在後麵慢慢走。
風吹過鬆廬庭院裡高大的石榴樹,枝葉輕搖,層層疊疊的綠葉間青粉色的果實壓彎了枝頭。
今天是袁凜三十歲生日,老爺子在鬆廬給他辦個生日宴。
鑒於不久前才辦了一次宴會,已經成了各方關注的焦點,所以這次是真正的家宴,隻有袁家人以及煙親。
連人手都冇調,隻在飯店訂了席麵送來。
當然日常的水果物需是少不了的。
“爺爺。”
宋千安打了招呼,提著東西轉入廚房,“劉媽,這是醬骨肉,等會兒裝了盤一起上。”
“哎。”劉媽應了一聲,接過去。
正廳裡。
墩墩自己吃了巧克力,也許是他抿著吃,巧克力融化後流在嘴上,也沾在了手上。
“你不是兩歲小孩兒了,你快三歲了,怎麼吃東西還能吃得滿臉都是?”
袁凜捏著墩墩的後脖子,也許是肩膀。
嫌棄他埋汰。
“就嘴巴沾了點,擦擦不就好了。”袁老爺子無條件站墩墩。
不到三歲呢就會打電話了,這不知道多聰明的孩子。
“爸爸洗。”墩墩身子往後倒,賴在爸爸身上提要求。
那圓圓的白乎臉上沾了幾滴褐色巧克力,像小花貓。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吃土了。”
袁凜起身,帶著他去洗手間,墩墩小尾巴一樣跟在身高腿長的爸爸後麵。
冇幾分鐘,袁凜的聲音響起:“胖墩,讓你洗手,冇讓你洗澡。”
墩墩歡快的笑聲在洗手間迴響。
“媳婦兒,胖墩要換衣服。”
過了幾秒,又說道:“我也要換衣服。”
袁老爺子哼笑一聲:“正好,墩墩還有一套做好的新衣服。”
宋千安剛坐下冇幾分鐘,又上樓給父子倆找衣服。
袁凜胸口前麵的衣服都濕透了,墩墩則是光著身子披了條浴巾進了房間。
大的濕身誘惑,小的白胖肥美。
宋千安無奈中帶著一分笑意:“快換吧,等會兒說不定就有客人來了。”
果然,朱漆大門迎來了第一批人。
先到來的是一大家子,領頭的是一位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穿著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精神矍鑠。
“二哥。”
袁老爺子對這個妹妹的態度冇有多熱絡,但麵色緩和:“小鳳,來這麼早。”
話雖這麼說,但袁老爺子也習慣了她的做法了。
每次都是早早就過來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個兒子兒媳婦,陳正華夫妻和陳興權夫妻,對著袁老爺子恭敬叫道:“舅舅。”
“嗯。”
袁鳳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冇見著想見的人,放下包,說道:“畢竟好久冇見袁凜了,生日可不得早點來?還能讓自珩和哲文他們搭把手兒。”
這說的是她的兩個孫子。
話音剛落,陳正華一家兩兒一女,陳興權的一兒兩女,幾個和袁凜同輩的晚輩,整整齊齊上前一步,恭敬喊道:“舅爺爺。”
“坐吧。”
依次打了招呼後,落座。
陳自珩和陳哲文略有些拘謹,隻有身旁的三個孩子好奇地張望。
袁鳳環視一圈,正欲開口說話,樓梯傳來腳步聲。
一家三口下了樓梯,和剛進屋的一群人的視線對上,墩墩有點懵,呆呆站在原地。
一群看不出什麼具體身份,但是看著條件都不差的人在客廳裡坐著。
袁凜用膝蓋頂頂胖墩的小脊背,“發什麼愣。“
宋千安在樓上的時候就聽見樓下的動靜了,她也冇想到不過帶墩墩上樓換個衣服的功夫,就真來了客人。
還不少。
視線落在那個首座上的老太,這個年紀的,應該就是袁老爺子的妹妹吧?
“墩墩換好衣服了?快過來。”
袁老爺子抬眼瞧見格外帥氣的墩墩,喚了他過去。
墩墩回了神,邁開小短腿噠噠跑過去,今年他的體重漲了兩斤,臉一直都是肉嘟嘟的,那兩斤肉估計分到手腳上了。
又軟又肉的,袁老爺子本來就喜愛這個重孫子,現在更喜歡抱著他了。
“墩墩喜歡這衣服嗎?”
墩墩今天穿的小襯衫加揹帶西褲,和上次那套一起的。
這種裝扮偏西方,袁老爺子本來是不喜歡的,但是看那畫報上的孩童穿得好看,就讓人買回來了。
墩墩坐在袁老爺子腿上,轉著腦袋看一屋子的人,又看爸爸媽媽,最後抬頭看著袁老爺子:
“喜歡,太爺爺也穿。”
“哈哈哈~太爺爺就不穿了。”
屋內的人瞧著袁老爺子對著這個重孫子寵溺的態度,麵色各異。
祖孫倆說話的期間,袁凜帶著宋千安落座。
陳家一家人打量著許久不見的袁凜,還有他身旁那位容顏逼人的宋千安,微微屏息一瞬。
陳哲文注意到他們好像坐了不該坐的位置,拍拍媳婦兒高惠霞的肩膀,訕笑著對袁凜和宋千安道:
“表哥,表嫂,你們坐。”
宋千安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起身給他們讓位置的一男一女身上,唇角輕扯,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
陳哲文和高惠霞走到袁鳳後麵坐下,袁鳳內心不悅,寡淡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袁老爺子抬眼掃了一眼:“袁凜,給你媳婦兒介紹一下。”
袁老爺子家冇有女主人,他自己的親兄弟姐妹這麼些年,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最隻剩一個妹妹袁鳳,就是坐在下首位的老太太。
以及一位堂哥,就是袁前途的爹。
袁鳳年輕時嫁了同樣是京市人的賬房先生陳玉豐,生育了四兒兩女,最終剩下兩兒兩女,四個孩子又都分彆娶了妻嫁了人有了孩子。
今天是帶著兩個兒子的家庭來的,這一拖家帶口來到袁老爺子這裡,看著就是人丁興旺,反而顯得袁老爺子膝下子嗣單薄。
袁鳳臉龐顯圓,這樣的麵容本來顯得慈眉善目。
可她額頭窄,加上一雙細窄狹長的眼睛帶著犀利精明,黑白交集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使得她看起來愣是和和善不沾邊。
她坐在袁老爺子左側的首座上,坐姿鬆弛,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目光平靜地在宋千安臉上凝視片刻,露出一個勉強友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