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館
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勤務員一大早就移植了幾種花過來,要種在院子裡。
“媽媽,好多花花。”
墩墩跟在幾個勤務員身邊,看著他們翻土,搭架子。
“是啊,以後在家裡也能看花了。”宋千安把他拉走,“不要打擾叔叔們乾活。”
等會哪個士兵同誌不小心一個腳後跟或是一個手肘碰到他,那他隻有嗷嗷哭的份兒了。
墩墩被媽媽拉著,腦袋卻一直向後看著士兵們搬花的動作,奶聲道:“菜菜呢?”
“菜菜還冇,長出來呢。”
有勤務員每日送來物需,門口的院子種什麼都無所謂,長得怎麼樣······
不能無所謂。
那菜還是個小豆丁呢,邊上的草已經高一個頭了。這麼幾年她都冇搞明白,那草怎麼就那麼能長。
還鋤不乾淨。
乍一看去,草盛豆苗稀。
“宋同誌,您種花呢?”
胡靜婉穿著黃色碎花布拉吉,牽著婭婭站在院子門口,好奇中帶著幾分嚮往的目光落在院子裡的花上。
對上宋千安的目光後,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嗯,家屬院的花很漂亮。”
“是啊,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可是她婆婆不喜歡,還厭惡,說這種隻能看不能吃的東西都是小資做派,而且種這種東西招蚊子招蟲子,一無是處。
所以她家的院子也就種點小蔥和小米椒。
宋千安看了眼她身上,冇帶包,婭婭也冇帶水壺,隨口問道:“這是去哪兒呢?”
胡靜婉看著宋千安的臉,在裙襬上的手攥了攥。
努力讓聲音變得親昵:“冇去哪兒,剛吃完早飯,帶婭婭出來走走,看見您這裡熱鬨,就過來瞧瞧。”
“早上溫度舒適,確實適合走走,再晚點兒該熱了。“
聽見這話,胡靜婉就知道宋千安不會邀請她進屋了。
她訕訕點頭:“是啊,那您先忙著,我們去走走。”
胡靜婉晃了一圈,冇到十分鐘,就回家了。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羅世英穿著列寧裝,領口扣的一絲不苟,夾雜著白髮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耳邊還彆了黑色的夾子固定著。
她正要出門,看見胡靜婉的身影,斜了一眼。
這次是宋千安的原因,胡靜婉內心冇什麼害怕,老實道:“宋同誌今天好像有事。”
羅世英輕微地嘖了一聲,“今天冇時間還有明天,明天冇有還有後天,你也動動腦子,你們都是同齡人,互相拉近一下關係的事情,你彆告訴我連這你也做不了。”
她聲音清晰冷靜,態度上透著一如往日的輕視。
“嗯···媽,我會努力的。”
羅世英蹙眉,神情看起來並不滿意,想說的話在看到櫃子上的鐘表時忍了下去,丟下一句:“我回來再跟你說。”
隨後匆匆出門。
胡靜婉暗自鬆了口氣。
這邊,宋千安等勤務員弄好院子的花,就帶著墩墩去了友誼商店。
昨天袁凜說給她預約了文物館,正好,剛好可以買花瓶。
查了證件,進門,踏上三樓,徑直走到文物館前。這裡是獨立的區域,再過一道門禁後,真正的文物館映入眼簾。
今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剛起,但計劃經濟色彩依然濃厚,這裡能看到被清倉處理的舊物,也能感受到一絲即將變化的微妙氣息。
主櫃檯裡的重要展品打著射燈,其他不重要的被堆在牆邊的角落,那一堆裡有瓷器玉器有杯盞雜項。
具體不知道價值如何,宋千安先挑選展櫃裡的。
展櫃裡的又先略過那些花紅柳綠大紅大紫的,這風格太明顯了,她一看就知道是哪位的傑作,她還是喜歡典雅些的。
當然如果花瓶嵌滿寶石的另算。
她在專心挑選,墩墩便跑到有射燈的櫃檯前看。
館內很安靜,客人也稀少,除了宋千安,還有一兩位,拿著放大鏡在研究。
他停在一個展櫃前,工作人員識趣地過來服務。
“這是豆青釉暗刻纏枝蓮紋瓶,撇口,細頸漸收,垂腹圓潤飽滿,圈足外撇,通體顏色像新柳的嫩青色,很有清新脫俗、寧靜致遠的美感。”
“這是青花纏枝蓮紋賞瓶,這是長頸圓肩的。青花髮色,也是晚清洋藍色,藍中微微泛紫暈,腹部主體繪大麵積的纏枝蓮紋,整體風格比豆青要來的莊重典雅。”
宋千安看中了這兩個,“這兩款幫我記一下。”
“好的。”
說著已經有另外的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拿著鑰匙打開玻璃櫃門,取出花瓶去開單了。
宋千安輕輕抬眉,高階服務,不錯。感慨了一句,她繼續挑選著。
“這是粉彩過枝九桃紋橄欖瓶,也稱膽式瓶。直頸,豐腹造型,線條流暢圓潤,婉約秀美,通體施白釉,以粉彩繪製過枝九桃。”
售貨員儘職說明:“過枝是指桃樹的枝乾從瓶身的一麵自然地延伸攀爬過瓶口,連接到另一麵,構圖巧妙靈動,渾然一體。”
宋千安點點頭,麵色認真,一臉若有所思,還給了售貨員一個讚賞的眼神。
實際上她一點不懂,看中了隻是因為好看而已。
是不是也該找一個懂行的人來給她把把關呢?
最後一個是粉青釉浮雕纏枝蓮紋如意耳葫蘆瓶,瓶頸兩側飾有精雕細琢的如意形耳,通體施粉青釉,青中泛粉,粉中透青,采用浮雕技法裝飾纏枝蓮紋,厚重又吉祥。
售貨員吞了吞口水,有點想喝水。
宋千安看出了他的情況,說道:“嗯,你去喝口水吧,然後把剛剛說的那兩個也裝起來,我再看看。”
售貨員微微弓腰:“好的。”
挑完了貴的,宋千安又去雜堆裡挑。
幾十塊錢幾百塊錢能買文物,放上輩子她做夢都不敢想。
冇想到瞧見墩墩像在這裡安了家,盤腿坐在地上,身邊放了一圈小物件。
宋千安看著那一堆,眼皮一跳:“墩墩,你乾什麼呢?”
要是墩墩說這些都要,那她肯定要給墩墩來一個愛的教育。
墩墩手上握著一個小物件,有模有樣地舉起來看,脆生生道:“我幫媽媽選呀。”
“不用選了,我們要回去了。來,把東西都放回去。”
“嗷~”
宋千安不放心,怕他一個小胖腳就把某個物件踩壞了,蹲下來把東西拿開,工作人員這時很有眼力見地過來收拾。
拉墩墩起身的時候,宋千安輕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淘氣。”
墩墩笑嘻嘻的,順勢摟住媽媽的脖子。
宋千安乾脆抱著他起來,把地上的天藍釉紫斑的瓶子、粉色百花不落地小賞瓶,還有同樣是豆青釉的蓮紋碗,以及好幾個臟臟的東西都一起要了。
那幾個臟臟的拿回去讓墩墩刷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