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
顧昳今天至少有九十九次想發脾氣, 看著那個小周繞著莊頌獻殷勤他火氣就噌噌地往上躥。
也至少有一百次把情緒按了回去。
畢竟他已經想明白了,自己冇任何發脾氣的資格,而且來之前秋日囑咐他, 說話之前無論如何要三思。
不能惹莊頌生氣, 不能亂髮脾氣, 想想莊頌怎麼想。
很不爽, 不光因為莊頌和那男的很親密, 更關鍵的, 那男的很明顯對他很有戒心。
競爭對手之間, 對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心裡什麼小九九。
最開始在直播間裡顧昳就發現, 他那個號一過來, 小周發彈幕頻率都高了一倍,擺明瞭是宣示主權。至於剛剛, 他想說話小周就用一個視頻把莊頌拉過去, 點個吃的總有意無意想把莊頌跟他分開。
本來莊頌就不怎麼愛搭理他,被小周這麼一搞更是話都說不上幾句。
顧昳被人從小捧到大,以前要有人搞小動作他會直接罵過去, 現在卻什麼都乾不了, 因為這是莊頌的朋友, 因為他手機桌麵壁紙現在都是秋日給他發的“多想想彆人!!!”
顧大主播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還隻能忍著。
說什麼都冇立場, 說了莊頌也不可能信, 更不會向著他。
之前他無數次吃飛醋,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憋悶委屈的感覺和之前也不一樣。
似曾相識,卻說不出來不一樣在哪兒, 也說不出來似曾相識在哪兒。
.
三碗魚粉擺過來, 香氣撲鼻, 顧昳總算比剛纔情緒稍好了點,但也就一點。
因為本來他左邊右邊各搶著一張椅子,小周直接走過來,把一張椅子拎到了他對麵,這樣就變成了顧昳挨著小周坐,小周挨著莊頌坐,莊頌坐在了顧昳對麵。
顧昳簡直想再把自己椅子也挪個位置,但一想這樣莊頌會覺得奇怪,他隻能安慰自己說坐對麵也挺好,坐對麵能欣賞小莊美好的容顏。
雖然還是氣。
“去加料吧。”小周說,“小莊哥我幫你加嗎?”
“冇事,我自己去就行了。”莊頌笑了笑說。
“什麼加料?”顧昳一頭霧水,“怎麼加?”
“就是魚粉加的小料。”莊頌想了想說,“小周你能不能——”
“我不知道顧哥口味。”小周和氣地笑著說,“顧哥自己去弄吧。”
顧昳臉色一變,心說你是不是小肚雞腸了一點,我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不求你幫忙,至少給我介紹一下。
這時莊頌站起身:“我帶他去吧,我知道他口味。”
小周的表情一下有些難看,估計冇想到莊頌會這麼反應,顧昳心情這纔算好受了點,心想你不懂莊頌,忍了又忍纔沒給他甩一個得意的眼神。
.
下著大雨,人人眼裡隻有自己手捧著那碗吃的,所以顧昳名氣雖大,在人來人往的夜市上倒也冇被認出來。
顧昳跟在莊頌後麵,在小料台加料。
莊頌發現顧昳確實轉性不少,以前囂張跋扈得很,現在夾著尾巴做人。
也可能因為這是幾個月來頭一次說話,莊頌感覺他看著自己總好像挺慫的。
現在關係淡了,但從高二就認識,這麼多年基本冇分開過,莊頌對顧昳的口味很瞭解,就像顧昳瞭解他。
所以給顧昳選料也很簡單。
“這個花生碎挺好的。”莊頌說,“稍微炸過,很酥很香,可以加一點。”
“好。”顧昳按照他說的,乖乖拿勺加料。
莊頌自己也加了點,又去
顧昳口味重,莊頌不那麼愛吃辣,一般不加這個。
顧昳則按照莊頌說的,又一勺加進來。
“這個蘿蔔乾——”
莊頌剛開個口,顧昳已經舀了一勺進自己碗裡。
莊頌愣了愣,“——的味道你應該不喜歡。”
顧昳:“……”
莊頌知道顧昳很討厭各種類型的鹹菜,他吃白粥都不配任何小菜,所以他直接一勺加進去了莊頌還挺震驚的。
但舀都舀了再拿出去不現實,想了想莊頌說:“要不咱倆換碗?”
“我加那個辣椒了,你應該吃不了。”顧昳說,“冇事,蘿蔔乾一會兒我盛出去就行。”
莊頌應了一聲,沿著小料台繼續往前走,料加完了又問顧昳,要不要去隔壁水果攤買酸野。
酸野是當地常見的,用時令果蔬醃製的酸口開胃小吃,顧昳冇吃過,但現在莊頌說什麼他肯定都說好,把粉放回攤位又跟著莊頌去旁邊的水果攤。
他同樣不知道吃什麼,就問莊頌,莊頌給他點了幾種名字,說他應該會喜歡,還是按著他口味。
但這麼多種顧昳當然吃不下,他就又問莊頌,具體該選哪種。
“你自己挑啊。”莊頌驚訝地看他一眼,笑了下,“我都說的那麼詳細了,你還挑不出來想吃什麼呀。”
“我不知道。”顧昳得寸進尺,“你幫我選好不好。”
莊頌又笑了下,燈光下他眼睛是淺淺的琥珀色,像某種晶瑩剔透的寶石,很漂亮又很有距離感。
“那你隨便拿吧。”莊頌說,“都好吃的,不好吃給我們就行了。”
.
顧昳這時想起,從高中到大學,一直有人評價莊頌是“冷冷淡淡又很溫柔,好帥喔”,當時顧昳認同好帥和溫柔,卻不知道莊頌哪裡冷淡了。
等後來莊頌對他冷淡了,又冇了溫柔。
今天纔算真的體會到,“冷冷淡淡的溫柔”,就是你要纏著他,他不會踢開你,但是他每一個笑每一句話都很清楚地讓你知道,他的溫柔是因為他人好,他的心跟你隔著天涯海角的距離。
以前顧昳要是耍無賴,莊頌肯定會自己動手,給他選水果、幫他加料,還會笑著說他好麻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半米開外,認真周到地給他指導,但顧昳稍微得寸進尺一點,他拒絕得也很堅定。
其實顧昳早知道現在莊頌對他一定是這樣,隻是最開始莊頌笑著和他打招呼,又邀請他吃飯,讓他有了不該有的錯覺。
可“早知道”根本擋不住他心裡的失落和後悔。
顧昳失魂落魄地挑著菜,不住地回想之前,那時候莊頌會給他做飯,給他帶吃的,一起去吃東西他每次懶得動腦子了就莊頌幫他點。他多想現在莊頌也能像那時候一樣,哪怕隻是親手幫他選一樣菜,都顯得他們有和旁人不一樣的親密,可他又清醒地知道回不去。
他冇辦法再明目張膽站在莊頌身邊逗他笑,不能再仗著和莊頌好明目張膽宣示佔有慾,他很嫉妒可又很羨慕那個小周,現在的他連那個“好朋友”的身份都冇有。
夜市上人聲鼎沸,歡騰又熱鬨,唯獨顧昳是站在黑暗處的可悲鬼。
連可憐都不是,因為是他自己作的。
他把他喜歡的人弄丟了。
——
忙活了好一會兒,三個人終於落座吃飯。
小周還是和莊頌聊天,他一向話很密,莊頌有很多次都被他逗笑到肚子疼。
顧昳其實也是話多的類型,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說的話題不搭邊,但勉強也算在對話,談話挺熱鬨的進行著。
雨棚外麵雨還是不停下,莊頌感慨:“今天雨好大哦。”
“嗯。”顧昳說,“天氣預報說了要下隔夜。”
頓了頓又說,“我不是給你發了。”
說的是顧昳一兩天一次的簡訊問候。
莊頌正想說嗯所以我帶了傘呀,小周突然滿臉驚訝地問,“所以小莊哥,那堆簡訊都是顧哥給你發的啊?”
.
之前小周偶爾幫莊頌看訊息時,顧昳的訊息正好發過來引起注意。
小周也確實問過,那堆簡訊的發件人是誰。
不過莊頌冇想到他還記得,愣了下說,“對。他發的,我倆是老同學了。”
“哦這樣。”小周說,“怪不得顧哥那麼關心你。”
莊頌笑了下,不想多說這個:“是啊。”
之後接著吃飯,話題被跳過了,隻是顧昳卻不再說話,一直悶頭吃飯。
吃得差不多了莊頌說去買個炸蝦丸,小周自告奮勇說他去買,他一離席,再加上顧昳不說話,桌上氣氛一下安靜下來。
莊頌倒是習慣這種安靜氣氛,估計顧昳是累了,已經在想等下在哪幫他訂酒店。冷不丁卻聽見顧昳喊他名字。
“莊頌。”
莊頌一愣,抬頭,發現顧昳正看著他。
顧昳看起來情緒很不好,薄薄的唇抿著,眉頭微蹙,寂寂燈光照著他漆黑的眼睛,他眼裡有很明顯的受傷神情。
顧昳情緒不好莊頌見多了,但現在這樣難過的表情還是第一次見,他愣了愣。
“怎麼了?”莊頌問。
顧昳垂眼看著自己麵前的碗,半天終於再看向莊頌,開口時他每個字似乎都說得很艱難:“所以之前我給你發的簡訊那個人都看過?你和他關係已經那麼好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