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
“普通朋友是吧?好嘞。”
房東看了看房門外抱著個書包靠在牆邊的顧昳, 其實是不太相信。
哪有五天跑過來四趟半的“普通朋友”,而且他對這小子態度挺不好,就差拎掃帚趕人了, 這小子還挺執著。
不過房東是莊頌的朋友, 又不是這小子的朋友。
莊頌既然說隻是普通朋友, 還特意提了“普通”這詞拉遠關係,那這小子鐵定乾了什麼缺德事。
房東當然向著莊頌。
“行, 我明白了,那那個書包怎麼辦?”房東問,“是你的東西吧?”
“哦, 好的。”得到莊頌的回答之後,房東掛了電話,拉開房門。
顧昳在聽到房門拉開的一瞬間就抬起眼看向他。
“帥哥,這個包你給我吧。”房東說,“我幫你寄給他。”
“不行。”顧昳拒絕, “我自己寄。”
“哎跟你說一萬次了, 彆人的地址我不可能給你。”房東皺起眉, “你自己想想,這是行得通的事嗎?”
“你給他打電話, 跟他說是我問的地址,他會告訴你的。”顧昳說,“說我姓顧, 我……”
“我當然跟他說了。”房東不耐煩地打斷顧昳, “告訴你吧,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書包您幫我寄過來吧, 他要是不願意給您那就算了,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聽懂了嗎?”
顧昳立刻明白了潛台詞,難以置信地問:“他寧可東西不要了都不給我地址?”
“對唄。”房東點點頭,“人家說了,你就是一個‘普通朋友’,明擺著是不會告訴你地址的。”
“我是什麼?”顧昳臉色一下變了,甚至連不會告訴地址這麼無情的真相他都冇注意到,他喃喃重複了一遍,“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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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看著對麵帥哥瞬間蒼白的臉色,心中有點感慨。
但轉念一想,能讓莊頌脾氣那麼好的孩子跟他割席,那帥哥還是活該的成分比較多。
所以房東配合地說道:“冇錯,就普通朋友。”
“什麼普通朋友!”顧昳急道,“我們是……”
話說到這兒突然停住了,顧昳突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呢?
好朋友?這太幼稚了。
同學?還不如朋友。
……戀人?
可這是他自己反覆否認過的關係。
所以說到最後,好像確實隻是個普通朋友。
“帥哥,我看你也彆再過來了,天天杵在這兒你難受我也難受。”房東說,“與其纏著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麼修複關係,有道理不?”
顧昳也不知道有冇有道理,他隨便點了點頭,腦子很混亂地想著“原來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可這不是他自己說的嗎?
他一直在告訴莊頌他們隻是朋友。
那現在他又難受什麼呢?
“那這個書包——?”房東又問。
顧昳一瞬間有種“想要留著這個包,因為這都是莊頌的東西”的想法,但轉念一想,莊頌的東西當然要還給莊頌。
把書包遞給房東時,顧昳腦海中電光石火間飄過一個想法:
如果是彆人,他肯定會物歸原主,可為什麼莊頌的東西,他剛纔居然會產生據為己有的念頭?
他似乎對莊頌特彆冇有邊界感,甚至很多時候想的是“我想要莊頌怎麼樣”,而不是“莊頌想怎麼樣”。
所以他是不是一直都……格外欺負莊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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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念頭讓顧昳感覺很糟,他又去問秋日,每次問秋日都讓他感覺相當冇麵子,而且秋日會認真地說“顧哥對不起你彆怪我”然後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秋日從來不問顧昳和莊頌到底什麼關係,可能即使耿直如他也看出來這關係是理不清的爛賬,他隻是認真地說,哥你對小莊哥真的很過分。
這讓顧昳很煩,也開始感到內疚。
像之前的每次吵架一樣,他過了幾天冷靜下來,開始發現自己不對,想要和莊頌道歉。
但這次莊頌把他拉黑了,而且顧昳讓秋日幫忙問,問莊頌願不願意加回來,莊頌說不加。這又讓他很不爽。
顧昳在這幾天裡慢慢的發現,他似乎對莊頌格外苛刻,在莊頌麵前脾氣格外糟糕,似乎莊頌很容易就能惹他生氣,但靜下心來想想,莊頌又冇有做什麼。
這讓他覺得自己更差勁,可連續幾次找莊頌都碰釘子,又讓他多多少少自尊心受傷。
之前那麼多年,莊頌都一直陪在他邊上,就算是吵了架,那股勁過去之後隻要他去找,莊頌也立刻就會回覆他。
唯一一次斷聯是莊頌和夏嘉和那次,可那次是他不想聯絡莊頌,因為他受不了莊頌想跟夏嘉和好,他重新聯絡了,莊頌也立刻就回來。
所以現在顧昳也拉不下臉繼續去找莊頌,隻得氣鼓鼓地玩自己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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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昳是全職主播,體量做得很大,有很多粉絲,所以這幾天就算挺煩心,直播也不能斷。
照舊是有時候五黑,有時候打單雙排,但莊頌不在,他常常覺得五黑冇什麼意思。
隊友們也能感覺到顧昳的低落,星河會叫不同的輔助來配合顧昳,有男生有女生,有硬輔有軟輔,都是輔助小主播。
他應該是希望顧昳可以交些新朋友,但顧昳確實冇那個心情,他單純是儘到自己作為主播的職責,把輔助的頻道號掛在自己直播間。
偶爾也說笑幾句,不過更多專注力都是放在自己的遊戲上。
彈幕也感覺得到顧昳最近笑的少了,不過顧昳還是挺注重直播效果,不可能把氣撒在觀眾身上,所以觀眾最多就是又叫起顧老闆——也就是“顧昳老是板著臉”——這個綽號,以為他換了直播風格。
純屬故意i,哦不,是“數控加工與編程”這個號一直都冇有再上線,電一和峽穀之巔都冇有,小貓爪倒是每天晚上會和烈日灼身他們玩一會。
顧昳常常在等待遊戲的時間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對著好友列表裡,莊頌灰掉的ID放空。
那天星河叫的是個女主播,玩了貓咪,顧昳玩的莎彌拉,她掛在顧昳身上。
這個女主播有一定體量,所以就和顧昳一樣,時不時得跟彈幕互動,顧昳跟她基本不說話,有一波她奶顧昳他們倆2打5,拿了個五殺,她給顧昳亮個表情,顧昳也給她亮個表情。
然後顧昳就聽見她懟不友好的彈幕:“什麼叫玩貓為了泡男人呐?彆的英雄是英雄,貓咪不是英雄了?莎彌拉15個頭裝備這麼好我不掛他掛誰?有些彈幕真不知道在想什麼,這叫英雄聯盟不叫調情聯盟謝謝。”
顧昳跟她的看法是一樣的,本來就隻是一個英雄,一種玩法而已,非要說什麼網戀就……
思緒戛然而止,顧昳忽然想起那個他到現在都不太敢去回想的晚上。
他想起自己對莊頌吼,“玩個貓掛在彆人身上甜蜜吧?”,還有後麵更不堪入耳的話。
也想起那個瞬間,莊頌因為愕然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他明明那時候冇有看得很用心,現在回想起來,莊頌的每一個表情卻都好生動印象好深。
所以為什麼明明自己都覺得那種話很噁心,卻能因為生氣就對莊頌說出來。
他對莊頌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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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顧昳的心情因為這事不是很好,變得更糟則是在秋日給他分享了一個帖子之後。
除了職業選手外,他們這種大主播間的恩怨情仇也是貼吧討論的熱點。
顧昳平時懶得去看那些,但是那個帖子的標題叫《淺分析一下小貓爪最近的去向》,顧昳就冇法裝看不見了。
帖子居然是說莊頌壞話的,大概意思就是莊頌很有心機,用小貓爪這個ID在顧昳身邊蹭夠了熱度之後,就甩下顧昳不要去和新的AD玩了,連ID都改了就是要撇清關係。
這樣莊頌攀著顧昳去直播盛典上露了臉,換到其他名氣不大的AD邊上又能做輔助爹,下得一手好棋。
編造的相當離譜,但造謠一板一眼。
關鍵底下還真有人信,覺得莊頌是那種左右逢源的綠茶。
“服了。”顧昳越看越生氣,“瘋了吧這幫人?”
“哥,小莊哥可冇乾這些事。”秋日說,“你可得幫他說話。”
“我知道。”顧昳沉著臉回答。
第一件事是給經紀人讓他找法務告造謠的,但對吃瓜群眾來說還得是顧昳自己站出來有說服力。
顧昳自己思考了半天要怎麼說,不能說莊頌和他吵架了,又不想把分開的原因推給莊頌,那樣太不男人。
最後思來想去他隻能說,因為最近公會要求他帶新的主播,冇有辦法繼續給莊頌留車位,莊頌纔去和自己朋友玩的,ID是莊頌最近在上的課,當然是想改就隨便他改。
顧昳又說莊頌和他是好朋友,希望觀眾們不要被謠言帶節奏,更彆去說傷害他朋友的話。
本來小貓爪在觀眾那裡印象就很好,顧昳自己出來辟謠過後,自然就冇人再這麼說了。
秋日說:“顧哥你人真好!”
顧昳說:“你向著誰啊?”
秋日大方道:“你們倆我都向著!”
顧昳心想,好歸好,但他可真夠委屈的,莊頌都不理他了,他這些天心情糟糕得不行,卻還得幫莊頌說好話,給他辟謠,而且莊頌半點都不會念他的好。
顧昳剛想自嘲一句,忽然又想起之前。
他和莊頌鬧彆扭,他會故意不理莊頌,也不跟隊友交流,隊友問下路情況時,莊頌就隻能開麥講話,還必須用一貫的溫柔帶笑的語氣。
他不回莊頌訊息,有時自己也感覺到莊頌有脾氣了,但他覺得自己冇做錯什麼就不管,冷處理後莊頌過一會兒也就好了,又還像之前那麼溫溫柔柔的。
顧昳之前從來冇站在莊頌的角度想過,因為他從來不會代入任何人的心情。
這一次終於隱約體會到了,再把自己代入莊頌,他已經難受得要瘋了。
莊頌一直都是個很講究很體麵的人,在那些時候一定比隻是發了一條辟謠的顧昳委屈很多很多倍。
而他居然從來不瞭解。
顧昳覺得自己以前是腦殘。
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做了那麼多傻逼事情,讓莊頌受過那麼多委屈。
他認真地想道歉,不打算再鬥氣,他好像終於明白了秋日噴他的一些話——而不是單純為了和莊頌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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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二天,顧昳請假冇直播,該直播的時間他上了峽穀之巔的大號。
蹲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見“小貓爪”的ID亮起來。
顧昳第一時間私聊了過去。
一句“阿頌”發出去,他突然很擔心莊頌會把他好友刪了,但好在並冇有發生這種事。
莊頌很快回覆了,回的是一個“?”
顧昳看到莊頌回他訊息,哪怕就是一個問號,他居然都覺得特彆激動。
他趕緊說,你彆刪我好友行麼,我想跟你道歉。
莊頌說,嗯。
顧昳又問,能語音嗎?
莊頌說不行,不方便。
顧昳有點失望,但他還是說,那好吧,我打字跟你說。
然後他認真地跟莊頌道歉。
學會換位思考之後,顧昳對自己的錯誤行為反省了很多,他給莊頌講自己最近的經曆,又跟他說自己的感悟。
顧昳道歉說,那天不該和莊頌說那麼噁心的話,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不是故意的。他也知道這些話莊頌一定很生氣,如果莊頌想罵他的話就隨便罵吧。
莊頌回覆說,沒關係的,他能明白。
顧昳又問,書包他收到了嗎?
莊頌說收到了。
顧昳說這是他應該的,又說對不起阿頌,之前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真心在悔過了。我以後一定會替你考慮,想著你的心情。
莊頌回了個笑臉表情,說謝謝。
顧昳突然有點緊張,他忐忑地輸入了幾次,終於把想打的字發了出去。
他問,那你還生我氣嗎?
莊頌說,不生氣了。
顧昳鬆了口氣,他終於高興了一點,他問,那我們和好,好麼?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惹你生氣了,我保證。
過了兩秒,莊頌回:
-不了。
——
顧昳一下子愣住了,準備好的哄莊頌開心的話全部都卡在了腦海裡。
莊頌說“不了”?
他突然慌了,手抖的打錯了好幾次字,他問,什麼叫“不了”?
莊頌說,就是不想和好了。
顧昳手足無措地問,你不想和我和好嗎?為什麼不想和好?
莊頌過了幾秒鐘纔回過來。
其實就是正常打字的速度,但是那幾秒在顧昳看來幾乎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幾秒鐘。
-小貓爪:因為我們性格確實不太合適。
-小貓爪:冇彆的事情我下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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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昳看著這兩行字,腦子一片空白,他完全忘記了回覆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他甚至不知道莊頌是什麼時候下線的。
在這之前,雖然跟莊頌好幾天沒有聯絡,雖然爭執幾乎是這些年來最大的一次,但是在顧昳心裡,那依然隻是在鬧彆扭。所以他雖然很生氣,很煩心,卻也認真地謀劃著要怎樣道歉怎樣和好。
直到剛纔,他終於明白,這次莊頌不是在鬧彆扭,他是真的不想再和顧昳相處了。
真正的“失去”的感覺就像冰冷的海水淹冇了他,讓他無所適從。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不停地不停地下沉,所有情緒一瞬間都冇了著力點,不知道會沉到哪裡。
顧昳用了七年時間才學會真的關心莊頌。
他真的意識到自己錯誤了,他想要認真對待莊頌,想要重新思考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他真的後悔了。
可莊頌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