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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堯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指揮著工人們搬運物資。
“季工，這批棉衣質量真好，還是新中式的盤扣呢！”年輕的誌願者興奮地拿出一件厚實的棉襖，“還有護膝，這做工，針腳密得連風都透不進！”
季承堯接過那副護膝，深灰色的麵料，裡麵絮了厚厚的蠶絲棉。他手指顫抖著撫過護膝邊緣的針腳，那是一種特殊的“回針鎖邊”法，針腳細密均勻，收口處會打一個極小的梅花結。
這是宋漪安獨有的習慣。
十五年來，他穿的每一件貼身衣物，每一個護膝護腰，都是她這樣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他曾嫌棄這些東西土氣，不如國外買的那些高科技護具。
如今，在萬裡之外的西北風雪中綠軸，這熟悉的針腳再次落入掌心。
“季工，這箱子裡還有張卡片，冇署名，就寫了八個字。”
誌願者把一張紅色的卡片遞給他。
季承堯接過來，視線有些模糊。
卡片上是那熟悉的、清秀有力的字跡：“山高水長，各自珍重。”
季承堯的手指在“珍重”二字上摩挲了許久，一滴濁淚砸在卡片上，暈開了墨跡。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的銀行卡，那是她當年離開時留下的，也是他這三年唯一的念想。
“推我去高地上看看。”季承堯把卡片和護膝緊緊護在懷裡，對誌願者說。
輪椅停在尚未竣工的教學樓頂層平台上，從這裡往東看，是家的方向，是繁華的北京城，是她所在的地方。
風雪很大，吹得他滿臉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打擾。她用這批物資和這八個字告訴他：我不恨你了，但也永遠不會再回頭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季承堯低聲唸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釋然的笑意。
他將護膝緊緊貼在劇痛的膝蓋上，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指尖殘留的溫度。
“不見便不見吧。”
隻要青山常在，綠水長流，隻要她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哪怕這餘生，天各一方，死生不複相見。
季承堯拉緊了衣領，迎著西北凜冽的風雪，看著遠方那輪在雲層後若隱若現的太陽。
這一次，他的心，終於靜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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