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在芮爾的指尖歡快地吟唱著,彷彿它們擁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年僅七歲的芮爾安靜地坐在學院後院的石凳上,她的掌心向上,幾枚鐵釘和一把舊鑰匙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在空中緩緩地旋轉著,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
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魔法——至少,那些學院裡的教師們並不認可這種能力。芮爾冇有念動咒語,也冇有做出任何特定的手勢,她僅僅是憑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感覺,就能夠讓這些金屬物件如臂指使。對她來說,金屬就像是她肢體的延伸,是她心跳的共鳴。
然而,正當芮爾沉醉在與金屬的奇妙互動中時,一個譏諷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又在玩你的小把戲了,鐵妞?”
芮爾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緊緊地攥起拳頭,原本在空中飛舞的金屬物件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紛紛應聲落地。儘管冇有回頭,芮爾也能猜到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一定是學院裡那些諾克薩斯貴族子弟中的某一個。
他們總是這樣,對芮爾這個“外來資助生”既輕視又嫉妒。在他們眼中,芮爾不過是一個靠著他人資助才能進入學院學習的窮孩子,根本不配擁有這樣特殊的能力。
芮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拍打著裙襬上的灰塵,然後轉過身,直麵那個發出譏諷聲音的人。
名叫卡斯的男孩突然出現在她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後還緊跟著兩個同伴。卡斯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挑釁地對她說:“聽說你昨天又把訓練場的鐵欄杆弄彎了,是不是你的臟血碰過的東西都會變形啊?”
芮爾聽到這話,心中頓時燃起一股怒火,但她努力剋製著自己,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在這裡惹上麻煩,母親為了能讓她進入這所諾克薩斯最好的魔法學院,付出了太多的辛勤勞動,她絕對不能讓母親失望。
然而,就在芮爾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從她背後推來。她猝不及防,身體一個踉蹌,直直地撞向了卡斯。卡斯見狀,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他迅速伸出手,想要抓住芮爾的頭髮。
但就在這一瞬間,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卡斯胸前的諾克薩斯徽章突然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散發出灼熱的溫度。金屬邊緣迅速變紅,彷彿要熔化一般。
“啊!”卡斯驚恐地尖叫起來,他急忙扯下徽章,卻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被燙出了一串水泡。
他的同伴們驚恐地看著芮爾,彷彿她是某種可怕的怪物一般,臉上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其中一個人顫抖著指著芮爾,聲音帶著驚恐喊道:“是她乾的!這個巫婆!”
芮爾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嚇了一跳,她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她完全不明白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隻是因為生氣而情緒有些失控,但絕對冇有使用任何巫術去攻擊彆人。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而威嚴的女聲突然介入了這場混亂:“這裡發生什麼事了?”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隻見一群教師匆匆趕來,為首的是一位高挑的黑袍女子。她的步伐穩健,身姿優雅,目光如炬,掃視著現場的每一個人。
當她的目光落在芮爾身上時,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小女孩產生了一些興趣。然後,她的視線移到了卡斯身上,看到他正抽泣著展示自己被燙傷的手。
“樂芙蘭女士,”卡斯哭著向黑袍女子告狀,“她用巫術攻擊我!”
樂芙蘭女士微微皺眉,彎腰拾起那枚已經變形的徽章,仔細觀察著上麵燒焦的邊緣。她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徽章,感受著殘留的能量波動,口中低聲說道:“有趣的能量殘留。”
接著,她直起身子,將徽章放進口袋裡,然後轉向芮爾,用一種溫和但又帶著一絲探究的語氣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芮爾有些緊張地看著樂芙蘭女士,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回答道:“芮爾。”
樂芙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那笑容既冷漠又迷人,彷彿她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卻又有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你的……天賦。”她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四年過去了,十一歲的芮爾已經習慣了學院最高層的那間密室。這裡的牆壁由純鐵鑄成,冰冷而堅硬,地板上刻著複雜的魔法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每週,樂芙蘭都會親自來到這裡,對芮爾進行所謂的“測試”,以評估她的能力進展。
“專注,芮爾。”樂芙蘭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今天的她顯得格外嚴厲,“感受金屬中的能量,不隻是操縱它,要吸收它。”
芮爾緊盯著房間中央的鐵柱,那是一根巨大的鐵柱,高達數米,直徑也有兩人環抱那麼粗。她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雙手,掌心對著鐵柱。
她能感覺到那龐大的金屬實體,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巒,蘊含著無儘的力量。然而,她的能力向來隻能引導和塑造金屬,而無法真正地“吸收”其中的能量。
芮爾的眉頭緊緊皺起,她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去感受那股能量的流動。但無論她怎樣嘗試,都無法突破那道看不見的屏障,將能量吸入自己體內。
“我做不到。”她最終無奈地說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沮喪。
“你必須做到。”樂芙蘭走近,將一隻手搭在她肩上,“你知道我為什麼資助你嗎,芮爾?不是因為你能彎幾根鐵條。是因為你有可能成為對抗即將迴歸的冥界之主——莫德凱撒的關鍵武器。”
芮爾怔住了。冥界之主?這聽起來像是童話裡的反派。
“鐵鎧冥魂莫德凱撒,”樂芙蘭繼續說,“他的力量源於死寂的金屬與亡靈。我們需要一個能剝奪他力量的人。你需要學會的不僅僅是操縱金屬,而是抽取其中的能量為己用。”
芮爾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她閉上眼睛,努力感受鐵柱深處的能量流動。這一次,有什麼不一樣了——一股微弱的震顫從金屬傳入她的指尖,順著血管蔓延。
“很好,”樂芙蘭鼓勵道,“繼續。”
但就在這時,芮爾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陣尖銳的刺痛,伴隨著模糊的哭喊聲。她猛地縮回手,能量流動戛然而止。
“怎麼了?”樂芙蘭問,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聽見...哭聲。”芮爾揉著太陽穴,“還有,一種很痛苦的感覺。”
樂芙蘭的表情恢複了平靜。“那是金屬的記憶,芮爾。礦石被熔鍊、鍛造的痛苦。你必須學會忽略它。”
芮爾點點頭,但心中第一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隨後的幾個月,芮爾的能力突飛猛進,但那種痛苦的共鳴卻越來越強烈。每當她按照樂芙蘭教導的方法“抽取”金屬能量時,總會聽見隱約的慘叫,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恐懼與絕望。
一天深夜,無法入睡的芮爾溜出宿舍,想到訓練場練習。經過行政區域時,她聽見了兩個教師的低語。
“——又一批‘供體’明天抵達。”一個聲音說。
“希望這次能堅持久一點,”另一個迴應,“上次那批不到兩週就廢掉了。”
“為了‘鐵娘子計劃’,犧牲是必要的。”
鐵娘子——這是樂芙蘭和少數高層教師對芮爾的稱呼。
她屏住呼吸,悄悄跟上了那兩個教師。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走下rarely對學生開放的底層樓梯。芮爾從未想過,學院地下還有如此龐大的設施。
在一條昏暗的通道儘頭,教師們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進行了複雜的魔法解鎖。門開合的瞬間,芮爾聽見了清晰的啜泣聲——孩子們的聲音。
她的血液凝固了。
第二天,芮爾假裝生病,冇有去上課。待宿舍空無一人後,她溜了出來,憑藉記憶找到昨晚那條通道。鐵門緊閉,但她隻需要伸出手——門鎖是金屬的。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眼前的景象讓她胃部翻騰。
數十個孩子被關在魔法束縛的牢籠中,他們手腕上都戴著特製的金屬環,細密的能量流從環中引出,彙入牆上的管道。芮爾能感覺到那些能量流的終點——是她自己的房間,是她每週“訓練”的密室。
“廢魔計劃...”她喃喃自語,想起偶爾聽說的傳聞——諾克薩斯捕獲有魔法天賦的孩子,抽取他們的力量。她從未想過,自己就是這一切的受益者。
“嘿,”她輕聲呼喚離她最近的一個牢籠,“你們還好嗎?”
一個麵色蒼白的男孩抬起頭,他的眼睛因魔力枯竭而黯淡無光。“救救我們...”他虛弱地說。
芮爾後退一步,撞在牆上。四年來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串聯起來——樂芙蘭的特彆關注、她能力的飛速增長、那些痛苦的共鳴、教師們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不是對抗什麼冥界之戰的英雄。
她是怪物。
鐵在咆哮。
警報響徹學院時,芮爾已經撕開了所有牢籠。被囚禁的孩子們驚恐地看著這個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她周身環繞著金屬碎片,雙眼閃爍著白銀般的光芒。
“跟我來!”芮爾大喊,同時用意誌力扯斷了走廊上所有的鐵欄,將它們扭曲重組,形成一道移動的金屬屏障,保護著身後的孩子們。
教師們和守衛從四麵八方湧來。
“芮爾,停下!”樂芙蘭出現在通道儘頭,她的聲音依然冷靜,“你不明白你在做什麼。”
“我明白得很!”芮爾尖叫,雙手一揮,整座建築開始震動,“我明白了我力量的來源!明白了你們對我、對他們做的一切!”
牆壁中的鋼筋開始扭曲突出,地麵上的鐵板翻卷而起。芮爾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奔湧——這一次,她冇有抑製它,冇有像樂芙蘭教導的那樣“優雅地引導”,而是放任它爆發。
“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芮爾。”樂芙蘭試圖靠近,但被翻卷的金屬擋住,“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那就什麼都不是好了!”芮爾嘶吼著,將全部力量注入腳下的地麵。
整座建築開始崩塌。
通緝令貼滿了諾克薩斯各處的公告板。畫像上的芮爾眼神淩厲,下方用粗體字寫著:“鐵魔法師,極度危險,活捉或擊殺均有重賞。”
沙漠邊緣的一個隱蔽洞穴裡,芮爾看著手中撕下的通緝令,冷笑一聲。她身邊是十幾個她救出的孩子,現在他們都視她為領袖,為救星。
“我們會找到安全的地方,”她對他們——也對自己——承諾,“然後,我會讓樂芙蘭和她的走狗付出代價。”
一個較小的女孩怯生生地問:“我們去哪裡呢?”
芮爾望向遠方。“先去東方,聽說艾歐尼亞歡迎所有逃離諾克薩斯暴政的人。”
但她心裡知道,這不僅僅是逃亡。這是她向樂芙蘭、向整個諾克薩斯帝國宣戰的開始。
“找到她,但不要傷害她。”樂芙蘭對麵前的女子說,“芮爾的價值遠超你的想象。”
莎彌拉調整了一下眼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失控的小魔法師?我以為我的檔次更高一點,樂芙蘭女士。”
“她一個人摧毀了黑玫瑰學院最堅固的地下設施,”樂芙蘭平靜地說,“而且,她可能是我們對抗莫德凱撒的唯一希望。”
莎彌拉聳聳肩:“隨你怎麼說。活捉她,報酬加倍?”
“加倍。”樂芙蘭點頭,“記住,莎彌拉,芮爾很危險,但也很重要。就像你一樣。”
莎彌拉轉身離開,金屬靴跟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彆擔心,我會用最溫柔的方式把她帶回來。”
樂芙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聲自語:“不,你不會。而那時,你會明白為什麼我選擇她作為最後的武器。”
在遙遠的沙漠中,芮爾突然抬起頭,彷彿聽見了命運的召喚。她伸手觸摸身旁懸浮的鐵片,感受著其中躍動的能量。
“來吧,”她低聲說,眼中閃爍著鋼鐵般堅定的光芒,“都來吧。”